这是许多官员私下猜测的话题。
大宋的刑律中,从来没有流放海外的,因为海外压根不属於大宋的国土。
去新大陆,大宋不太可能重启一次没有把握的远行,因为大宋没有足够的船前往新大陆。
事实上,如果按照朝廷一开始的计划,大概在政和七年,都未必能准备出第一批出海的船。所以新大陆的事情,不太可能。
那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吴晟流浪?
他们想起从泉州传回来的消息,先生为了拉拢地方豪族,主动指点了另一块新大陆。
那块大陆据说离大宋不远,却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的秘密。
福建有许多妈祖的信徒,已经出海去寻找那片大陆的痕跡,难道皇帝也期望在那片大陆上分一杯羹更?就算是再傲慢的人,也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路途遥远,朝廷未必肯在那么远的地方,建立有效的统治。
事实上,当初吴曄给妈祖信徒指路的时候,也去过一封信告知赵佶。
他对赵佶说过,那个名为南大陆的地方,並没有目前大宋非要不可的资源,也许有铁矿或者其他资源,可是考虑到如今的物流条件,那些资源压根用不到地方上。
赵佶为此还颇为惋惜,只奈何封建王朝的有效统治,从来都是有极限的。
他掌握不了海外那座大陆,那还不如卖个好,给那些找到新大陆的人,封一个名义上的爵位,將南大陆纳入华夏的文化圈中。
但这个决议,並没有被皇帝写成御笔颁布,只在吴曄和赵佶的脑海中。
所以未来的南大陆,至少名义上还是属於大宋的“国土”。
所以当吴晟提出想要去看看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新大陆。
可吴曄和赵佶却笑得意味深长,因为他们知道这小子为自己找了一条不是生路的生路。
如果他运气好,没有死在波涛风浪中的话,他在外边服刑的日子,比在琼州,崖州是相对好的。至少出了海,就没有名义上的官差看守他了。
不过吴晟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在新的大陆上,恶劣的生活环境甚至不如崖州和琼州。
他可能会在船上病死,或者死在每一寸他肯能嚮往的土地上。
这就是他自己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怨不得別人。
而且,想要出海,前往南大陆的前提是,证明南大陆的存在。
吴曄算了一下,距离他离开泉州,也过去四个月了。
最早一批出海的船队,应该已经进入东南亚了。
从东南亚去往澳大利亚,路上一路补给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在於就算发现了新大陆,宋人想要用好这片大陆,成功占据,就是一个问题。
闽南人虽然喜欢出海,喜欢定居,但也不会吃饱没事將人口迁徙到上边。
而且从宋朝迁徙,在政局稳定的时候,几乎不可能。
所以將一些流放的犯人送到那边去,也是可以的。
所谓刺字发配的罪犯,並非都是无恶不赦之徒,更多的所谓罪犯,大抵都是政治斗爭的牺牲者,他们的家眷什么的,这些人其实相对而言也算无辜。
在华夏这个政治生態里,他们很难有重新回到原来位置的一天。
不如送去开荒好了!
吴晟的世界难么大,我想去看看。
也让吴曄和赵佶对未来南大陆的归宿达成了共识。
给予一个名义上的名分,好方便未来自古以来………
但作为客观上的脱离华夏的的飞地,就保持好他们跟华夏文化圈的联繫就好了。
在赵佶眼里,南大陆固然好,可是它不能如新大陆一般,带来许多能改变华夏命运的东西。所以,它的重要性,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几日后,
吴晟的案子结案,很快就到了上路的时候。
他重新坐上囚车,却没有等来送別自己的吴曄。
带著些许失望的神情,车马缓缓走动。
作为一个流放的囚犯,能坐囚车出行,其实已经表明了皇帝对他的优待。
“师父,咱们不去送行?”
三小和吴曄站在城楼上,他们在吴曄闭关这些日子,总算是回到汴梁。
“有什么好送的?”
吴曄表情淡淡,他並不认为吴晟跟自己的交情能好到这个程度。
能移步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堵著別人的嘴。
免得人家说他太过绝情。
不过吴曄並没有打算做一个以德报怨之人,吴晟偽自己的错误付出自己的代价,这是他应得的。他看在父母的面子上,给他一条看似能活下来的荆棘之路,也是他仁至义尽。
他目送吴晟远去,想到的是皇帝额外赐予他的一个特权。
这辆囚车,会绕路过分寧县,从分寧县去,让吴晟和吴家夫妇再次做个告別。
这就是吴曄能给予的所有善意,接下来的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走吧!”
吴曄摸了摸小青的额头,一年过去了。
他们也长大了一些。
他跟徒儿们亲昵的对话,转身,吴曄身后还站著一个態度恭敬的青年,此人看著比吴曄大了一两岁,却十分谦卑。
对方自然是吴吴,吴曄的族兄,被他保举去国子监的人。
“吴兄!久等了!”
吴曄在这位吴家兄弟面前,没有摆什么先生的架子。
“先生说的是哪里话,能在此处候著您,是昊某的福分。方才见您送那囚车远去,目光沉静,便不敢上前叨扰。”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吴曄的神色,又小心补充道:
“族中叔伯们……其实都记掛著晟弟。虽说他行事荒唐,惹下大祸,可依著老规矩,骨肉血亲终究是一脉。
这次能让他绕道分寧,与二老见上一面,便是天大的恩典了。家里人让我代他们给先生磕个头,谢先生留的情面。”
吴曄没接这话,只是转身靠在城垛上,望著囚车消失的方向,风吹起他衣袂,声音平淡:
“情面?这不算情面。我只不过是不忍心父母伤心罢了。他既然想要自己出去看看,在南大陆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若他能活下来,在那边开枝散叶,也算是对得起“吴』这个姓。”
见吴曄特意撇清自己和吴晟之间的关係,吴昊只是莞尔。
作为兄长,他觉得吴曄做得已经够多了。
“倒是你,国子监那边如何?我不保举无用之人。”
吴曄突然將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吴吴精神一振,他赶紧回答:
“先生放心!吴某入了学后,先生们对我颇为照顾。
我在监中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研习经义,旁听算学、格物。
先生留下的那些关於海路、农工的书稿,我也常去翻阅。如今监里不少同窗,私下里都在议论南大陆的事,说那虽是瘴病之地,却也是千古未有之变局,都想寻个机会,哪怕只是去做个记录文书。”他的回答,很符合吴曄对他的印象。
吴吴算是一个诚心之人,但却也不缺乏应对人事的手段。
他说起先生们对他的厚待,丝毫没有得意的表情,这证明他明白先生们的厚待,来自於自己的权势。而学习,正常的说法,他应该专注在儒学的学问上,因为科举靠的主要是这个。如果他想要攀附自己,或者说为了未来的仕途做准备。
他应该学习的方向,是道德经,是其他东西。
而算学,海路,农工的书稿,都属於相对吃力不討好的事。
吴曄查看他悉的变化,判断他是否是为了自己而故意如此说?
但吴昊的气机没有问题。
证明他至少学习这些东西,確实出自真心。
吴曄对於吴昊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能从国子监內舍人进入官场,证明吴吴对於自己读书的本事是有真实的认知的。
如果正常走科举的道路,他做不了官。
但科举固然是挑选天才的考试,但並不意味著如果考不过科举,就做不了好官。
吴昊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
他就算靠著吴曄的帮助进入官场,走正常的途径,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更愿意將心思放在一些实用的知识上,算学,海路,农商………
这些东西,都是属於实务方面的內容。
吴吴也知道自己考试考不过別人了,所以不如先提前熟悉业务。
那他的课业呢?
这不是有自己吗?
吴曄想到这里,笑了,跟聪明人打交道,有些话是不必说出口的。
这位族兄,说不定还真的適合官场!
“算学的话,贫道跟你聊聊……”
吴曄开始考教吴吴的算学,华夏古代的熟悉,其实水平相对而言是不错的。
至少如果加深研究的话,高中,或者说大学一部分的水平,是没有问题的。
吴吴一开始,对於吴曄的问题还能接得住,因为他是真心喜欢这些杂学。
不过等到吴曄话锋一转,他的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因为吴曄问的算学问题,开始变得非常难,吴吴需要努力回想,才能勉强猜得到结果的一二。然后后边的问题,就变成他连题目想听懂都不容易了。
吴曄在算学上的功底,让他大吃一惊。
“不错了!”
吴曄对吴吴的考核,还算满意。
“回头,你在算学上有什么不懂,可以跟我请教,若我没空,小青他们足以回答你的问题!”吴曄指著几个徒儿,真心诚意。
吴昊:……
吴曄竞然让他请教几个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