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久了,夜长梦多!”
吴家村,吴家祠堂。
祠堂中,刘道人,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有李先生,皆在此处。
年关將近,也是到了祭祖的时候。
祠堂里早就装点得得十分喜庆,但却没有人在其中。
祠堂是初一那天才开放,供族人祭祖。
这个时候,反而没有人在里边。
隨著年关將近,吴有经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他不明白,既然已经將吴晟拖向深渊,他们不藉机解决吴曄的问题。
是火候不到吗?
今天小青来村里义诊,打听了不少事。
在华夏的基层社会,作为村里的族长,他其实是知道小青问了什么?
他总觉得,如此这般,吴晟那个蠢货瞒不了多久。
“弹劾,大人是想让他死吧!”
刘道人阴惻惻的声音,让吴有经心头髮毛。
他望向李先生,李先生只是笑而不语。他辛苦设下这个局,污吴曄的名声,当然不符合他们最初的预期。
他离开汴梁的时候,带出来的任务,可是让这位通真先生死啊。
只不过是吴曄在泉州,青溪县的行动。
杀寒了一批人的心,让他一开始的算计直接落空了。
后来他看到了吴晟,又想过利用吴晟,污了吴曄的名声的就计划。
不过计划因为太过顺利,以至於在执行的过程中,他又找到了久违的,似乎能够杀死吴曄的手段。借亲人之手,杀了对方。
这件事一定非常有趣!
李先生想到此处,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吴有经一时默然,他虽然收留了李先生在家,但这位做事从来都不会全跟他说。
自己亲自听完一个弟弟对兄长的谋杀,让他心情也十分震盪。
倒也不是说他良心发现,他自己本身就不是好人。
可李先生,或者其他人,他们的道德底线,却比自己还要低了不少。
如果按照他们的算计,吴晟成功杀了吴曄,吴家夫妇到底如何自处?
恐怕老两口除了自尽,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也就是说,他们的那个计划,已经做好了带著灭了吴有田一家满门的决定。
他们压根不在意一个家庭的死活。
而如果吴曄识破了吴晟的暗杀,也不要紧。
兄弟相残,这对於吴曄的形象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扫六气,正三天。
通真先生一边打击巫观,一边自己的弟弟却成为他要杀的对象?
他该怎么选择?
如果吴曄选择隱瞒下来,包庇自己的弟弟,那就等於他送给自己等人一个大功劳。
这个可能性不低。
因为在事情败露的时候,吴有田夫妇一定会跪下来,求吴曄放过吴晟,这几乎是必然。
吴曄答应,是他的死期。
可是如果吴曄不答应,那又如何?
那就是父子决裂,然后他依然要落下一个坏名声。
反正左右都不会亏,那就等著看热闹好了!
李先生眯著眼睛,他虽然被人称之为大人,但其实並非官身。
帮那位做事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属於躲在阴暗中的角色。
那位用他,也藏著他,只是以金钱去报答他。
可如果这次,他能把吴曄的性命算进去。
想来应该能为自己的后人,算到一份不错的前程。
其他人听到李先生的说辞,也是心情各异。
只是他们知道,如果真的让李先生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他们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好处,左右不过是死个人而已……
所有人很快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吴有经頷首,转身离开了宗祠。
吴曄在加急的信件送出去之后,就又进入了闭关的状態。
但外边的环境,隨著年关將近,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这份热闹,隨著年三十到来,也逐渐平息下来。
大家都在等著新年,吴曄也是如此。
香客逐渐减少,不过道观內却火热非凡。
政和六年,腊月三十,除夕。
年关的热闹,在年三十这天达到了顶峰,又隨著暮色四合,逐渐沉淀为一种闔家团圆的温馨与喧囂过后的寧静。
但对於道观而言,这一日的“热闹”,却別有一番风味。
自吴曄“通真先生”的名头日盛,加之他编撰医书、救治乡邻、又破获“采生”邪案,这座原本清静甚至有些破败的道观,在年节时分竟也显出了几分少见的鼎盛气象。
道观內外早已洒扫一新,门楣上张贴著吴曄亲手所书的桃符一“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笔力遒劲,隱有道韵。
殿宇檐下悬掛著崭新的红色灯笼,在傍晚的寒风中微微摇曳,透出温暖的光。
虽然比不上汴梁城里大相国寺、上清宫等地的万盏明灯、彻夜喧腾,但在分寧这山野之地,已算是一处难得的亮色与慰藉。
“老周,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道观的观主了,你来致辞吧!”
虽然没有回到真正意义上的家,但道观里热热闹闹的,却胜似在家!
吴曄並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喧宾夺主,而是主动將主角的位置,让给已经决定继承道观的老周。这一次,他断舍离做得非常决绝。
连官府那边的报备,他也已经做好了。
老周,或者现在应该叫做周玄应道长,被吴曄这一手搞得手足无措。
他只是一个略微识字,道士的业务都还没整明白的新人,如何经歷过这种场面。
老周的窘迫,换来了眾人的哄堂大笑。
不是嘲讽,而是跟一家人一样,看到亲人出丑的幸灾乐祸。
小青三人笑得如尤其过分。
不过越是过分,却越显得彼此的亲近。
周玄业道长最后哭丧著脸,朝著吴曄拱手求饶。
“师父,您就放过我吧,我哪会说这些!”
“好,以后给你一个话术本子,你背一背!”
吴曄也知道,这有点为难老周了,不过他还是故意提了这一茬。
在乡下地方,想要守住这个道观其实不容易。
不过有他的態度,有他的背景,基本上老周在道观里养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交出道观,也意味著吴曄准备和过往做一个诀別。
在弟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吴曄上简单讲演一番。
他的新年致辞,说得所有人都欢喜非常。
作为一个21世纪的牛马,ppt战神,演讲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演讲完了之后,吴曄还是遵循传统,为眾人演经说法!
他一说《道德经》,表示自己对赵佶的尊重。
然后他开始说起关於科普和医疗相关的经文,嘱咐老周,將《道巫医方》传承下去。
“师父,我们可以吃年夜饭了吗?”
等到讲经说法结束,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东西了。
小青眼巴巴地看著满桌热气腾腾的菜餚,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惹得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民间的道士,並不严格茹素。
许多道观的日子清苦,平日里能有口饱饭就不错了,年节下更是难得的开荤打牙祭的时候。桌上早已摆开了丰盛的年夜饭,虽不及富贵人家的山珍海味,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香气四溢。一只肥鸡燉得酥烂,泛著油光;
一条红烧鲤鱼,象徵著年年有余;
大块的五花肉烧得红亮亮,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腊肉、香肠、各色时蔬炒菜。
对於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眾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顿饕餮盛宴。
吴曄看著弟子们渴望的眼神,尤其是小青那副馋猫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不再拿捏,挥了挥手,笑道:
“好了好了,经也讲完了,道理也说过了。民以食为天,今日除夕,自当同享佳肴,共庆新岁。都坐下吧,开饭!”
“噢!开饭嘍!”
小青欢呼一声,第一个跳到了桌边。
闰土和其他几个小道士也喜笑顏开,纷纷落座。
周玄应憨厚地笑著,招呼著其他道士入席。
吴曄坐了主位,李元庆和玄青、水生等弟子分坐两旁。
周玄应作为新任观主(虽然还是有点不適应这个新身份),也坐在了吴曄下首。
眾人举起酒杯(吴曄和李元庆以茶代酒),先敬了天地神明,又互道新年祝福,气氛热烈而欢快。酒足饭饱,鞭炮声响起。
在往日里,寂静无声的环境,却被鞭炮声取代。
平日里,会游弋在周围的野兽,早就被鞭炮嚇得远远躲进山里。
吴曄微醺,却听著热闹的鞭炮声,又一次想起前世。
或者说,前世他在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如此多的鞭炮声。
火火一定也在河北的土地上,听著鞭炮声,想著自己等人吧?
还有赵构,赵福金这姐弟俩,不知道在做什么?
水生在大海中航行,不知道到日本没?
吴曄的思绪乱飞,他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了如此多牵掛。
最后,吴曄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泪流满面。
又想到这个世界的父母,吴有田夫妇,心情很快又被另一种绝望替代。
唉!
他嘆了一口气,任由酒意上头,睡去。
时间在跨过除夕夜之后,仿佛也变得更快了。
吴曄不想初二那么早来!
但不管他怎么想,初二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