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零星的灯火还在黑暗中亮著。
路易的房间里，此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光线，只有桌上立著的照明术，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路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关闭了潜能解放。
原本因为长时间维持潜能解放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恢復了平静。
霎时间，那种大脑思维清晰得仿佛能掌控世间一切的奇妙感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將身体掏空般的极度飢饿感。
路易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高能食物。
这些东西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胜在能迅速补充身体消耗的能量。
他直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口下去，那种眩晕感才稍稍缓解。
隨著身体的消耗被补充了回来，路易也重新恢復了精神。
他转过头，看向桌上自己做好的部分方案。
隨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张。
正是傍晚时分，玛丽安公主殿下亲手记录下精神频率的那张纸。
路易控制著自己的精神波动，將其频率一点点调整，直到与纸张上记录的完全同步。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路易保持著冥想的姿態，耐心地等待著。
就在他以为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玛丽安殿下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突然间，一股微弱的波动反馈了回来。
那波动的频率，与他此刻输出的精神频率完全相同契合。
隨后，路易能感觉到有一个模糊的存在与他的精神印记產生了共鸣。
这是————
互相连接上了。
“晚上好。”
对面传来一句温柔的话语。
“殿下，晚上好。”
路易也礼貌地回应。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评估著这条精神连结的稳定性。
因为两人距离较远，连结確实有些时断时续，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卡顿，但总体来说，已经足够支持正常的沟通与交流。
潘多拉学院的独栋宿舍內。
玛丽安感受著精神印记的存在，以及路易传过来的那句问候，眼睛不由微微发亮。
她將手中的笔放下，配合著路易进行简单的测试，比如调整精神频率、確认传输速度等等。
隨著连结逐渐稳定，她的心情也莫名放鬆下来。
似乎在这个只有两个人能进入的私密精神空间里，她不必一直戴著身为公主的面具，不必时刻维持那个端庄的形象。
玛丽安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明亮的银月，语气也比白天自然了许多。
“你觉得关於我今天的那些提议怎么样？”
“很有创造力的想法。”
路易看著桌上自己写出来的部分方案，轻轻转著手中的铅笔。
“尤其是关於精神印记的扩展用法，给了我不少启发。”
因为玛丽安白天的一些建议，他不由得想到了这个精神印记的另外几种可能用法。
或许，它不单单只能用於交流。
被个人承载的精神印记，就像是一个隨身携带的终端。
法师可以利用这个终端，进行接收与发送信息的操作。
如果再加上强大的载体，用以储存海量的精神信息，比如一个庞大的记忆水晶阵列。
如此一来，便可以构成一套最简单的精神信息交互网络。
这看上去————已经有些类似於前世的网际网路了。
想到这里，路易手中转著的铅笔顿时停下。
他有些发愣。
这个精神印记————该不会直接促进魔法界的资讯时代诞生吧？
虽然魔法界有著各种各样的通讯手段，比如传讯水晶、通讯石————
但这些手段要么受距离限制，要么无法保存信息。
更別提像网际网路那般，实现海量信息的实时共享与检索了。
类似网际网路的存在，至今还未出现过。
路易个人认为，目前魔法界最接近他构想的，便是光明女神开放给信徒使用的圣术体系。
光明女神就像是一个承载著各类圣术的超级伺服器。
而信徒在准备使用圣术时，通过祈祷和信仰，实际上就是在向这位伺服器申请使用权限。
权限如果足够，庞大的神力便会通过无形的法则传输过来，在信徒手中具现化。
这就类似网际网路的下载功能。
只不过，下载的不是寻常的信息，而是可以施展出来的圣术。
但这些现在都还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构想。
想要真正落地实施，肯定还要面对许多技术和资源上的难点。
比如如何维持稳定，如何防止信息被截获或篡改，以及那个核心的伺服器该由谁来掌控————
路易將自己的部分设想整理了一下，通过精神连结传输给了玛丽安，开始与她进行深入的交流。
当然，交流的重点，自然也顺势落到了资金与资源的需求上。
於是路易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串清单。
潘多拉学院的独栋宿舍內。
玛丽安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那些资金的需求上。
她看著路易通过精神印记传输过来的部分理论，眼中闪烁著异彩。
没想到，路易竟然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自己提出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而且还在短时间內將其完善到了这种地步。
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玛丽安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心跳也有些快，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粉色。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理论，看到路易在灯光下认真推演、反覆修改的样子。
那种专注的身影，让她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柔软。
至於路易所说的那些资金和材料————
玛丽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这些东西我会让侍从儘快给你送去。”
就算拋开公主的身份不谈，她背后的母族也是帝国的实权派，家底殷实。
对於路易提出的这点资金和魔法材料，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成问题。
“那就多谢殿下了。”
路易听到答覆，心中鬆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很多计划就能提前展开了。
然而看著玛丽安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连价钱都不还一下。
路易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报出的那个数字，不由感到一阵沉默。
他是不是————要少了点。
“喂喂喂，听得见吗？”
忽然，一个欢快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路易：“————“
玛丽安：“————“
两人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精神连结的另一端，玛丽安原本放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態，確认没有被人入侵。
所以，这又是谁？
教廷。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般洒在洁白的大理石墙面上。
按照规定，此刻早该是熄灯休息之时。
但圣女居住的地方，窗户却依然亮著。
走廊里负责巡视的修女们在路过那扇亮灯的房门时，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毕竟身为圣女，本身就拥有著特权。
她的作息，绝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修女可以管理的。
屋內。
露西婭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睡衣，正盘腿坐在床上。
她的面前堆满了从潘多拉学院特意调阅来的魔法期刊。
少女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祈祷，努力地逐字逐句阅读著。
“精神波动————频率的微调————精神印记的构建————”
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著。
只不过，这些理论对於露西婭来说，实在是有些难懂。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晕头转向的，眼前的文字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唔————好难啊————”
露西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简直比背诵整本《圣典》还要折磨人。
最终，少女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无能，只能祭出自己的终极底牌。
“修亚——！”
露西婭拖著长音，可怜巴巴地看向站在一旁整理衣物的修亚。
修亚无奈地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露西婭身边。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家小姐虽然在魔法上的修行有著天赋，但在这种需要极高逻辑思维的理论面前，只能算是一个学渣。
“小姐，您又遇到什么不懂的了？”
“帮帮我嘛————”
露西婭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修亚的手臂，將其中一本期刊递了过去。
修亚接过期刊，目光落在封面上，隨即又扫向目录。
当她看到那篇论文的標题，以及署名栏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路易————？”
修亚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在奥佛列城显得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毕竟潘多拉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更何况还能在潘多拉学院的期刊上面发表论文，哪怕只是学生版块。
这对於任何一个普通的法师来说，都是极高的荣誉。
修亚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修亚？修亚？”
露西婭见修亚盯著名字发呆，不满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啊，抱歉，小姐。”
修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篇论文。
作为侍奉修女，修亚的魔法素养和理论知识远在露西婭之上。
她快速瀏览了一遍，很快就抓住了核心要点。
在修亚的帮助下，露西婭终於理解了怎么样构建精神印记。
“哼哼，不过如此————”
露西婭在构建好精神印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將精神频率进行调整。
在食堂的时候，她虽然不知道玛丽安写在纸上的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记了下来。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连结的精神频率了吧。
“找到了————”
隨著精神波动的逐渐对齐，露西婭的精神印记忽然微微一颤。
好耶，连上了。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哪怕有她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加持，连结也显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露西婭好不容易才发出去了一句。
但却始终没有受到来自路易的回覆。
露西婭的心情也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成了忐忑。
“我该不会嚇到他了吧。”
少女抱著膝盖，坐在飘窗上，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抓挠一般，既紧张又不安。
终於一个声音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是露西婭吗？”
是路易的声音！
露西婭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体。
“是我是我。”
“圣女殿下，晚上好。”
就在这时，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露西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
“坏————玛丽安，你怎么在这里！？”
玛丽安：“————”
你刚刚开头是想说什么来著。
露西婭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口误，小脸微微一红，声音立刻从刚才的兴奋变得庄重得体，仿佛一秒切换回圣女模式。
“原来是玛丽安殿下，晚上好。”
她的语气礼貌，却又带著一丝警惕。
路易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无声的注视下，玛丽安和露西婭竟然开始————和谐地聊了起来？
“圣女殿下最近生活怎么样吗？”
“还好。”
“想要来参加我的下午茶会吗？我这里有特地请来的大厨，精通各地的糕点”
“欸？真的吗？”
两人之间的话题从问候聊到茶会，然后从茶会聊到糕点，又从糕点聊到生活中的各种琐事。
“说起来，最近教廷的任务真的好多，我都快累死了。”露西婭抱怨道。
“皇室也一样，以前每天都要接见各种贵族。”玛丽安也跟著嘆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越聊越投机。
路易：
”
此刻他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路易个人感觉还是魔法更简单一些。
於是先断开了连结，又继续去研究精神信息交互网络。
路易看著桌子上的几个方案，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忽然，他的自光微微一凝，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精神信息不一定非要是实体进行储存。
储存的媒介完全可以是无形之物。
就比如————
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