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屑混合著几丝血沫纷飞,厢门被这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得粉碎!
直到此刻,艷无忧才在极度的惊骇中猛然想起一她遗忘的,正是那个从一开始便看破她所有伎俩、始终深不可测的病弱少年,苏梦枕!
她发出悽厉无比的尖叫,与苏梦枕一同跌入黑暗的厢房之內。
那尖叫声先是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隨即迅速转为深入骨髓的惊恐,最终,化作了意义不明的、逐渐微弱下去的呜咽————
厢房內传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撞击声和碎裂声。
追命、屈奔雷、殷乘风刚欲跃过毒池前去察看“轰隆”一声巨响!
两道身影从厢房的另一侧墙壁猛然撞出!
只见苏梦枕的身影傲然独立,而艷无忧的身躯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直飞出来,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不偏不倚,直直坠入那翻滚著绿沫的“化骨池”中!
“嗤——啦—
—”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瞬间响起,伴隨著短暂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艷无忧绝美的身躯在池水中剧烈抽搐翻滚,皮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腐烂,转眼间便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最终彻底沉入那致命的池底,再无一丝声息。
眾人一阵愕然,適才的惊险搏杀仍歷歷在目,本以为已功亏一簣,却万没料到,始终看似病弱的苏梦枕竟会骤然暴起,以雷霆手段將那凶名赫赫的“血霜妃”艷无忧毙於掌下!
此刻,苏梦枕静立於连廊阴影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內,一股沛然浑厚、却又带著几分阴寒邪异的內力正汹涌奔腾这正是来自艷无忧的毕生功力!丹田之中如同注入一股狂潮,骤然充盈鼓胀。
他默运玄功,“万象归藏诀”悄然运转,那源自异世的奇特功法如同最高效的熔炉,將吸入体內的异种內力迅速剥离、炼化、提纯。
来自艷无忧的內力中那几分阴寒邪戾之气被丝丝抽离、碾碎,转而化为一种温煦醇和、浩大磅礴,却又带著一丝万物归藏、海纳百川意味的精纯真气。
这股新生的真气如暖流,如甘霖,汹涌流淌於奇经八脉,所过之处,原本枯竭萎缩的经脉被不断滋养、拓宽、重塑,变得愈发坚韧通畅;
五臟六腑间的沉疴痼疾也仿佛被这股生机勃勃的力量轻轻拂过,带来久违的舒畅感。
体內真气运行,终於不再是过去的潺潺细流,而是渐成奔涌之势。
另一边,追命看著蔡玉丹愈发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蔡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蔡玉丹苦笑一声,额角已有细密冷汗渗出:“我暂以內力强行压制了毒性,但此刻仍觉如有万蚁啃噬,酸麻痛痒直钻骨髓,难受至极————恐怕,再过一个时辰,毒性攻心,便回天乏术了。”
他嘆息摇头,“皆因我一念之仁,才遭了这妖女暗算,实是————咎由自取。”
苏梦枕缓步来到蔡玉丹身旁,声音平静无波:“可否让我一看?”
蔡玉丹闻言,毫不迟疑地將那已泛起不祥黑气的手臂伸出。
此刻再无一人敢小覷这病弱的青年,艷无忧毙命於他手便是最好的证明纵然有偷袭之嫌,但他们四人联手尚且让艷无忧脱身並反伤一人,若非苏梦枕最后出手,今日结局不堪设想。
追命见苏梦枕直接伸手搭上蔡玉丹中毒的手臂,急忙提醒:“苏公子小心!这搜罗神针”歹毒无比,毒性诡异,似乎能沿接触蔓延!”
“无妨。”苏梦枕淡淡二字落下,手掌已轻覆於蔡玉丹那肿胀发黑的手臂上。
甫一接触,那阴寒歹毒的毒性便如活物般,试图顺著他的掌心劳宫穴钻入经脉,进行侵蚀。
然而,苏梦枕並未运功抵抗,反而悄然放开一丝门户,任由那剧毒侵入自身经脉。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令寻常高手顷刻毙命的剧毒,一进入苏梦枕的经脉,触碰到他那经由“万象归藏诀”修炼出的独特真气,竟如同冰雪投入烘炉那阴毒的毒性竟被他的真气迅速分解、同化,转变成一股精纯的能量,反而被其丹田气海贪婪地吸收,化为了助长他功力的养料!
昔年丁春秋都能凭逍遥派武学根基创出“化功大法”以毒增功。
苏梦枕这融匯了“北冥神功”、“神照经”、“九阳神功”等多家绝学精华而成的“万象归藏诀”,玄妙之处远胜於此,非但不惧万毒,反而能纳毒力为己用,增长內力。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將蔡玉丹体內的毒性尽数吸出,但他心念微转,並不愿过早暴露这门惊世骇俗的功法。於是,他悄然收敛真气,缓缓收回了手掌。
转而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一丝精纯的至阳真气,迅疾如风地点在蔡玉丹手臂通往心脉的几处关键穴道上。
“我已用真气封住了你体內毒气流向心脉的通道,可保两日之內性命无虞,我们有时间寻解药。”苏梦枕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这两日內,你这条手臂无法动用內力,与废了无异。”
蔡玉丹顿觉臂上那钻心蚀骨的痛苦减轻大半,虽仍麻木,却已不再蔓延,心中大喜,感激道:“能保得住性命已是万幸!苏公子救命之恩,蔡某没齿难忘!”
追命见状,心下稍安,沉声道:“那妖女临死前提及她还有一位大师兄,解铃还须繫铃人,我们需儘快找到此人,为蔡兄寻求解药!”
屈奔雷巨斧一顿,声若洪钟地喝道:“老子正要找那劳什子大师兄问个明白,那《龙吟秘笈》究竟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辛仇闻言,发出一声阴惻惻的冷笑:“哼,就凭你?”
辛杀立刻接口,声音同样冰冷刻薄:“只怕你无福消受,有命问,没命拿!”
屈奔雷勃然大怒,虬髯戟张:“难不成还指望你们两个缺胳膊少眼的残废去拿?!真是天大的笑话!”
辛氏兄弟最恨人揭此短处,当下脸色剧变,杀机进现,双双踏前一步,独臂微抬,周身寒气大盛,眼看就要动手。
苏梦枕静立一旁,冷眼旁观这场无谓的爭执,苍白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
在他看来,屈奔雷的暴躁易怒与辛氏兄弟的阴险狭隘,皆不过是人性最浅显的弱点,在这幽明山庄的绝境中被无限放大。
为一部虚无縹的秘笈,乃至几句口舌之爭,便可忘却身侧环伺的致命危机,实属可笑亦可悲。
他体內万象归藏诀悄然运转,方才吸纳自艷无忧的功力尚需进一步炼化,与此辈徒耗唇舌,不若凝神內视,积蓄力量以应对那尚未现身、却定然更为凶险的“大师兄”。
“够了!”追命一声断喝,目光如电扫过双方,“大敌当前,幽冥山庄危机四伏,岂容尔等再起內訌!”
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將一触即发的战火压了下去。
方才合斗艳无忧时,少林四僧与武当二宿因受魔音所扰,內力损耗甚巨,一直在旁运功调息;
陕北三雄更是实力不济,几无还手之力。
然而辛氏兄弟二人功力早已恢復,却始终冷眼旁观,不出手相助,其心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此等行径,卑劣至极,眾人皆冷眼旁观,將此番情景尽收眼底,心中已对这兄弟二人鄙夷万分,若非此刻强敌环伺,需一致对外,早有人要出手惩戒这对宵小之徒。
压下內部纷爭后,眾人合力继续拆除剩余的廊道障碍,直至清理至长廊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座极为宽敞却阴森晦暗的厅堂。
厅堂內一片漆黑,唯有深处隱约闪烁著七点幽光。
细看之下,竟是七盏青铜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静静燃烧,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