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著襤褸白衣、长发散乱的狂人,手舞足蹈,踏著混乱的步点,竟与风雪共舞般疾奔而来!
其身形飘忽,速度却是极快,剎那间已衝破雪幕,闯入眾人眼前。
蔡玉丹凝神对那人端详片刻,骤然动容,失声道:“是宇文秀!?”
“他便是三年前从那鬼庄唯一逃出的笑语追魂”宇文秀?”屈奔雷浓眉一挑,声若洪钟。
此刻,“陕北七雄”已按捺不住,相继抢上前去,拦住了那疯癲之人的去路。
那使大铁锥的汉子急声道:“敢问宇文先生!据传家师乃与先生同入幽冥山庄”后而失踪,家师究竟遭遇了何事?是生是死?”
“陕北七雄”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宇文秀眼神涣散,呆呆地重复:“什————什么家师?家师————是谁?”
那使链子枪的汉子急忙道:“家师便是十绝追魂手”过之梗!与你一同进入那“幽冥山庄”的————”
“过之梗?十绝追魂————哈哈哈————”宇文秀突然尖声狂笑起来,笑声悽厉刺耳,“死了!都死了!宇文秀也死了!鬼!有鬼!放过我————放过我!”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扭,竟如鬼魅般一闪,轻易跃过“復仇七雄”的头顶,落荒便欲奔逃。
然而“勾魂夺魄”中的辛仇早已冷哼出声,身形一晃,如鬼影般截住宇文秀去路,声音冰冷无波:“慢走。说清楚,龙吟秘笈”,是否真的在幽冥山庄”?”
辛杀几乎同时长身而至,堵在宇文秀身前,逼问道:“那秘笈究竟藏在庄中何处?”
宇文秀却恍若未闻,双手抱头,继续疯狂嘶叫:“鬼————鬼来了————快走————快走啊!”说著便又要强行衝撞逃窜。
辛氏兄弟岂肯轻易放过这唯一线索,二人身形交错,独臂翻飞,瞬间將其拦住。
宇文秀受惊之下,狂性大发,猛地一掌拍出,掌风带著混乱劲力,直击辛仇一·辛氏兄弟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各自独臂单手一翻,硬生生接下这刚猛一掌。
诡异的是,宇文秀的掌力如泥牛入海,竟被二人奇异功法瞬间吸入体內,旋即竟自二人那空荡荡的断臂袖袍之中,猛然涌出一股更为磅礴猛恶的掌力,反撞回来!
这一撞之力,竟似融合了宇文秀掌劲与辛氏兄弟本身的阴寒內力,未及临身,凌厉风声已然大作,吹得周遭雪花倒卷!
“砰”!
一声闷响,宇文秀出於本能反掌一推,与那股集合三人之力的猛恶掌风硬撼在一起,整个人如遭重击,顿时向后踉蹌翻飞出去,无巧不巧,正朝著一直静立一旁的苏梦枕撞了过去!
殷乘风脚步微动,本欲出手拦下宇文秀,却被身旁的伍彩云轻轻牵住手腕,微微摇头按下。伍彩云目光瞥向苏梦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眼见宇文秀失控的身躯便要撞上苏梦枕,却见苏梦枕身形不动,只那宽大的墨色衣袖似被微风拂动般轻轻一摆,微微侧身。
宇文秀疾飞而来的身形与他交错之际仿佛凝滯一瞬,隨即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送出。
宇文秀竟如一片落叶般被轻飘飘送出七八丈远,只见他在雪地上微微踉蹌了几步,便即站稳,接著头也不回,施展出“一泻千里”的身法,身影在风雪中几个起落,便转眼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勾魂夺魄”兄弟俱是一怔,完全没料到竟是这般结果。辛仇辛杀二人面色一沉,怒瞪了苏梦枕一眼,冷哼一声,就欲动身去追。
却不料一旁冷眼旁观的屈奔雷猛地跨前一步,巨斧一横,声若雷霆地拦下了二人:“呔!你二人好不要脸!联手逼迫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算什么英雄本事?
有能耐,自己去那幽冥山庄找!”
辛氏兄弟眉头骤然扬起,眼中凶光毕露,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冷刺骨,显然已怒极。就在二人即將发作之际,追命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若再胡搅蛮缠,便请自行离开,莫要误了大事。”
辛仇辛杀对追命显然心存极大忌惮,闻言面色变幻数次,终是强压下那口恶气,冷哼一声,铁青著脸再也一言不发。
“既然无人离开,那便出发。”追命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诸位请紧隨於我,缓驰而行,切记不可离群独行。”说罢,他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向著风雪深处行去。
一行二十一人,各怀心思,踏著皑皑积雪,朝著那凶名昭著的幽冥山庄进发。
路上苏梦枕还看到了一只形如禿鷲的庞大鸟尸。
他们一行人的头顶行踪一直盘旋著这只凶鸟的,之前这群人便是在对付这只凶鸟。
山庄距离枫林渡確不算遥远,穿过一片被冰雪覆盖、枝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枯林,一座庞大而阴森的庄园轮廓赫然耸立在昏暗的天色下。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风雪也奇蹟般地渐渐止歇,唯余刺骨的寒意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四野。
眾人小心翼翼走近山庄那锈跡斑斑、宏伟却破败的大门,赫然看到门前的雪地上,竟又以淋漓的鲜血书写著几个怵目惊心的大字:
一入幽冥庄,此生不还乡。
“哼,装神弄鬼!”屈奔雷见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嗤笑,巨掌猛地一挥,狂猛掌风激得地上积雪四溅,硬生生將那片雪地轰出一个浅坑,那些血字瞬间被掩盖无踪。
他大步迈至紧闭的庄门前,更不迟疑,吐气开声,又是一掌猛力劈出!
“轰隆!”
沉重的门栓应声而断,两扇大门吱呀作响著向內洞开,露出门后更深沉的黑暗。屈奔雷毫无惧色,率先迈步而入。
眾人互望一眼,纷纷提起警惕,小心翼翼地跟上,鱼贯走入这仿佛巨兽咽喉般的庄门。
刚踏入庄內不过十数步,眾人便觉脚下传来异样之感,咔嚓作响,似是踩碎了什么脆硬之物。
有人取出火摺子晃亮,凑近雪地低头细看—一这一看之下,饶是眾人皆乃江湖儿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只见地面之上,竟密密麻麻铺满了森森白骨!有些白骨之上甚至还粘连著未曾完全腐烂的黑紫色血肉,狰狞可怖。
四周还散落著各式各样锈蚀破损的兵刃,显然,这些白骨生前尽皆是闯庄的武林人士。
这一幕著实將眾人骇得不轻,伍彩云更是脸色煞白如纸,猛地捂住嘴,强忍著才没有呕吐出来。
此时,追命已无声无息掠至庭院一侧的假山旁,俯身从乱石中取出一根扭曲变形的铁拐,面色凝重:“看来翁四先生————確已遭了不测。”
眾人心情愈发沉重,纷纷取出更多火摺子,甚至引燃了隨身携带的简易火把,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也映照出更多可怖细节。
隨著队伍越来越深入庄园,廊下、院中、墙角————发现的尸体便越来越多,死状各异,皆极为惨烈。
忽然,那少林四僧疾步走向庭院角落的两根石柱,只见柱根之下,赫然倚坐著四具身披残破僧袍的尸骸!
“阿弥陀佛————”四僧面容悲戚,低首合十,默诵了几句往生经文,沉声道:“安息吧,徒儿们,为师定会替你们討还这笔血债。”
另一边,“陕北七雄”心急如焚,只盼儘快找到师父踪跡,竟不顾危险,莽撞地朝著庄园更深处疾奔而去。追命怕他们有失,连忙招呼眾人快步跟上。
一行人闯入一处曲折蜿蜒的连廊,廊道幽深,七拐八绕,诡异的是,廊壁之上竟零星点著几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跳跃,映得人影幢幢,更添几分阴森。
“陕北七雄”救师心切,在连廊上奔走不免莽撞。那使丈二金枪的汉子一个不慎,枪柄扫过廊壁,恰好打翻了一盏油灯!
油灯翻转著跌落,灯盏內浑浊的液体泼溅而出,几滴热油恰好溅在了旁边那使软索的汉子手身上!
“啊——!”那使软索的汉子骤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猛地抽搐起来,隨即扑倒在地,剧烈翻滚几下,便再不动弹。
使长枪的汉子完全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追命、殷乘风、屈奔雷几人反应极快,已如电般掠至倒地汉子身旁,小心地將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火光映照下,只见这使软索的汉子面目扭曲狰狞,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显然临终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他致命的伤口,竟是胸前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边缘焦黑溃烂,仿佛被极烈的毒药瞬间腐蚀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