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在伊恩手中流动。
像一条被驯服的蛇。
伊恩波动时间线,扭曲宇宙里的一切,使得所有事物朝著记忆里的那般重塑,正確的时间线被找回。
於是,他回到了自己穿越时间的前一天,回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dc宇宙。他站在肯特家的房子前面。
房子不大,两层的,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门口有一棵枫树,叶子红了,在晨风中沙沙响。台阶上放著一双靴子,沾著泥,是乔纳森的。门廊的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
“回来了!正確的时间线!”
伊恩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木门,棕色的,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他不禁感慨起上帝位格確实足够强大。
犹豫了片刻,少年还是伸出手,推开门。走廊里很暖,暖气片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墙上掛著照片,全家福。超人和露易丝站在中间,乔纳森站在左边,乔丹站在右边,伊恩站在最前面,蹲著,手撑著下巴。
那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那时候他还小,脸圆圆的,头髮乱糟糟的。伊恩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终於!”
很难说伊恩现在的心情有多如释重负。
楼上传来脚步声,咚咚咚,是乔纳森。他出现在楼梯口,穿著灰色的卫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伊恩?”乔纳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站在这?”
伊恩看著他,没有说话。
乔纳森走下楼梯,走到伊恩面前,歪著头看著自己的这个小弟。
“你没事吧?脸这么白。”
他的手在伊恩面前晃动了一下。
“没事。”
“没事就上来换衣服。妈做了早餐,再不去吃就凉了。”
乔纳森转身向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伊恩:“你刚才去哪了?我早上敲你门,没人应。”
“出去跑了步。”
乔纳森看著他赤著的脚。
“怎么没有穿著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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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是狐疑。
“光脚跑舒服。”
伊恩对答如流。
乔纳森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伊恩站在走廊里,听著乔纳森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他听到厨房里的声音,锅铲翻动的声音,油在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露易丝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笑意。
“乔纳森,叫伊恩下来吃饭!”
“叫了!”乔纳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在楼下呢!”
“那让他上来啊!”
“他自己会上来的!”
伊恩走上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他的,门开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被子叠了一半,另一半还摊著。墙上贴著一张海报,是他小时候贴的,一直没有撕。
桌上放著一杯水,水杯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翻动了几下。
他走进房间,站在窗前。窗外是后院的草坪,草坪上有鞦韆,锈了,很久没人盪了。
远处是麦田,金黄色的,在晨风中起伏。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麦浪,看了很久。
“伊恩!”露易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吃饭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下楼梯。厨房里,露易丝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她穿著围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有油烟燻出的红晕。
“今天的麦片真硬。”
乔纳森坐在餐桌前,手里端著一杯牛奶,正在喝。乔丹坐在他对面,面前摆著一碗麦片,正在用勺子搅。
“有的吃就不错了。”
超人克拉克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正在看。他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很整齐,嘴角掛著一丝笑。
“大家早上好呀。”
伊恩走进厨房,拉开椅子坐下。露易丝把煎蛋放在他面前,蛋煎得正好,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一戳,蛋黄流出来,淌在白色的盘子上。
多吃点。”露易丝说,“你最近瘦了。”
伊恩低下头,看著那个煎蛋。金色的蛋黄从白色的蛋白中间流出来,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蛋白,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露易丝笑了。
“那就多吃。”
乔纳森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擦了一下嘴:“妈,今天学校有球赛,我要参加。”
“几点?”
“下午三点。”
“那你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乔丹把麦片吃完,把碗放进水池里,转身走出厨房。走了几步,又回来,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边嚼边走。
克拉克放下报纸,看著伊恩。
“你今天放学有什么安排?”
伊恩沉默了一下。
“没有。”
“那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好。”
克拉克站起来,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
“出去走一走?”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推开门。晨风从门外涌进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伊恩站起来跟著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们走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麦田,金黄色的麦穗在晨风中摇摆。克拉克走在前面,步伐很慢,手插在口袋里。伊恩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那个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背影。
“你昨晚没睡好?”克拉克问,没有回头。
“睡了。”
“你看起来像没睡。”
伊恩沉默了一下。
“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很长的梦。”
“你看起来有心事。”克拉克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著眼睛,嘴角还掛著那丝笑。
“梦到什么了?”
伊恩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想说梦到了废墟,梦到了荒原,梦到了超人的黑色战袍,梦到了蝙蝠侠的基因武器,梦到了路西法被钉在墙上,梦到了狂笑之蝠的裂缝,梦到了天堂的王座。
但他没有说。
“梦到了很多,但都忘了。”
克拉克笑了。
“那就好。噩梦不用记住。”他转过身,继续走。伊恩跟在他身后,走在那条乡间小路上。麦田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天边,太阳升起来了,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落在伊恩身上。他抬起头,看著那片天空,蓝色的,万里无云。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超人离开后,直接起飞前往了自己的学校。
久违的上学啊。
伊恩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教室里的桌椅是蓝色的,墙上贴著世界地图和元素周期表,黑板擦得很乾净,粉笔灰的气味混著窗外飘进来的青草香。
他很久没有坐在教室里了。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很久。那些在废墟里、在荒原上、在天堂的王座前的日子,那些和时间线、和狂笑之蝠、和上帝位格纠缠的日子,都被留在了昨天。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书包拍打著后背,有人在聊昨天的球赛,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日常。
伊恩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课本是新的,封面光滑,翻开还能闻到油墨味。
他上一次翻开课本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嘿,你听说了吗?”前排的男生转过身,趴在伊恩的桌上,“大都会那个大楼,昨晚又出事了。”
伊恩看著他。
“什么事?”
“又是那种光。”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的,“蓝色的,从楼顶射出来,照了大概几秒钟就灭了。有人拍到了视频,传到网上了,但没过多久就被刪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在讲一个恐怖故事。
“你说会不会是外星人?”
“不是。”伊恩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男生撇了撇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肯定是外星人。我跟你讲,大都会这个地方邪门得很。上次有人看到天上飞过一个超级哥斯拉,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还有人说在地铁站里看到了鬼呢。”
大都会就是如此多姿多彩的世界。
同学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人看到了天使。”
伊恩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使?”
“对,天使。有翅膀的那种,白的,发光的。就站在时代广场的楼顶上,看著下面的人。有人拍到了照片,但很模糊,看不清脸。”男生的声音更低了,“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变天了?”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也许你该去看看医生。”
他做出了怀疑的表情,同学顿时索然无味。
上课铃响了。男生转过身去。伊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蓝色的,万里无云。一只鸟从窗前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踩点来的麦迪逊走了进来。她穿著校服,但校服被她改过了,裙子短了一截,袖子卷了起来,领口別著一个骷髏头胸针。
她的头髮染成了红色,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拎著一个便当盒,便当盒是粉色的,上面贴满了卡通贴纸。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然后径直走过去,把书包扔在伊恩旁边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
“你昨天没来。”她说,语气不是关心,是质问。
“有事。”
“什么事?”
“很远的事。”
麦迪逊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吹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把便当盒放在伊恩桌上,打开。里面装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普通的三明治或饭糰,而是一块紫色的蛋糕,上面撒著银色的糖珠,蛋糕旁边是一杯绿色的液体,冒著气泡,液体里泡著一颗红色的眼球。
当然是甜品。
“这是我新做的。”麦迪逊的语气很得意,“尝尝。”
伊恩看著那块紫色蛋糕,看了片刻。
“这是什么口味?”
“不知道。我隨便加的料。”麦迪逊用手指敲了敲便当盒,“吃嘛,又不会死。”
伊恩拿起那块紫色蛋糕,咬了一口。很甜,太甜了,甜到发苦,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薄荷混合辣椒。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没有变化。
“好吃吗?”麦迪逊问。
“不好吃。”
麦迪逊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笑不像其他人,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性的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毫无顾忌的笑:“那就对了。我做的吃的从来不好吃。”
伊恩把蛋糕放下,端起那杯绿色液体,喝了一口。液体是凉的,有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味道像青草混合柠檬汁,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也不好喝。”
伊恩实事求是。
麦迪逊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她收起便当盒,塞进书包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工厂最近很忙。”
伊恩看著她。
“天使们逃走了?”
“没有,那些天使老实的很。”麦迪逊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过,你工厂里那些天使最近特別努力,加班加点的,我让他们加班,他们不抱怨,不罢工,不要加班费,干得可开心了。”
“我爸爸去参观的时候都说,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工人。
,她顿了顿,嘴里含著糖,声音有些含糊。
“但我总觉得他们不对劲。他们太努力了,努力得不正常。你说,正常人谁会加班不加钱?”
对此伊恩没有回答,麦迪逊继续说下去:“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在看什么。不是看我,是看別的东西。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伊恩明知故问。
他获得上帝位格后,那些天使自然在等待他把他们召回天堂,重新获得来自於上帝恩宠的荣光和天堂的权柄。
“我怎么知道。”
麦迪逊耸了耸肩。
“我又不是天使。”她转过头,看著窗外的天空。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红头髮在光线下变成了血红色。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和她平时的疯疯癲癲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的安静。
“总感觉过了很久呢。”
或许是至尊女巫的力量加上上帝赐福的原因,麦迪逊虽然生命层次並不够,但是还是隱约之间察觉到了世界曾经有过变化。
伊恩没有解释什么。
窗外,阳光很好。
鸟还在飞,云还在飘,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教室里老师在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
一切如伊恩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