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之蝠按耐不住攻击的欲望。
他冲了上来。
伊恩没有躲。他的拳头迎了上去，两拳在半空中碰撞。轰的一声，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的金色石板被掀翻，廊柱被震裂，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狂笑之蝠退了三步，伊恩退了一步。
狂笑之蝠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他又冲了上来，这一次更快，拳头带著暗金色的光芒砸向伊恩的胸口。
伊恩侧身闪过，右拳从下往上勾击，砸在狂笑之蝠的肋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断一根枯枝。
“呵呵！”狂笑之蝠闷哼一声，身体弯了下去，但他的膝盖抬了起来，顶向伊恩的小腹。
伊恩用手肘挡开，膝盖撞在手肘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狂笑之蝠后退了几步，捂著肋骨，嘴角还掛著血。
他却在笑。
“疼！真疼！好久没这么疼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咯咯作响：“再来啊！”
他再次衝上来。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疯狂，拳头、膝盖、肘部、额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武器。伊恩在他的攻击中移动，左闪，右躲，同时拳头不断落在狂笑之蝠的身上。
胸口、腹部、肩膀、面门，每一拳都带著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让狂笑之蝠的身体震颤。
这仿佛暗合美剧特色，神战莽夫硬干。
“你可太有趣了！”
狂笑之蝠也在打伊恩，拳头砸在伊恩的肩膀上，踢腿扫在伊恩的腰侧，但伊恩的身体只是晃了晃。
没有后退。
两个人从宫殿中央打到了台阶上，从台阶上打到了王座旁边。金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光。廊柱倒塌了，地面裂开了，穹顶碎了大半，碎石在光芒中飘浮，像失去重力的陨石。
狂笑之蝠的攻击越来越快，但他的动作开始乱了。呼吸急促了，汗水从额头滑落，拳头开始发酸。他的攻击从暴雨变成了阵雨，从阵雨变成了雨滴。
伊恩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狂笑之蝠的头猛地后仰，鼻樑断了，鲜血喷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一根廊柱上，廊柱碎了，他的身体被埋在碎石里。
伊恩走过去，站在碎石堆前。狂笑之蝠从碎石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白色的油彩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粉色。
他的西装破了好几个洞，一条袖子几乎完全撕裂，露出里面青紫的手臂。他靠在碎石上，喘著粗气，看著伊恩。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倦，像是释然。
“你贏了。”
狂笑之蝠说。
“那你就得成为我的阶下囚！”
伊恩伸出手，想去抓他。
狂笑之蝠的嘴角咧开了，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想得美！”
他身后的空间裂开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绿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裂缝中。
“该死！想跑！”
伊恩衝上去，伸手去抓，手指触到了狂笑之蝠的衣角，但裂缝在他面前合拢了。他的手指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伊恩站在那里，看著裂缝消失的地方。
绿色的光芒熄灭了，宫殿里恢復了金色。只有倒塌的廊柱、碎裂的地板和满地的碎石证明刚才的战斗確实发生过。
伊恩闭上眼睛，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天堂，穿过人间，穿过地狱，穿过时间线，穿过维度。他在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搜索，但找不到狂笑之蝠的踪跡。那傢伙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这傢伙早就做好了爭夺不过我的准备！”
伊恩睁开眼睛，收回感知。他转过身，看著那张王座。战斗没有波及到它，它还悬浮在台阶上方，散发著温暖的金色光芒。
他走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站在王座前面，伸出手，按在扶手上。石头一样的王座是暖的，光芒在他掌心下跳动，像心跳。只见，伊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坐了上去。
坐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变得不一样了。风吹过宫殿的声音，云在天堂飘动的声音，星辰在宇宙中运转的声音，他都能听到，每一个都清晰，每一个都分明。但不止这些。他听到了更多。
他听到了人间的声音。那个老人喝牛奶的声音，喉咙里咕嚕咕嚕的。女人哄孩子睡觉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孩子们在巷子里跑的声音，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一群小马驹。
他听到了荒原上的声音，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野草被踩断的咔嚓声，远处河流改道后乾涸的河床在月光下开裂的声音。
他听到了地狱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啪声，锁链拖动的哗啦声，灵魂在痛苦中呻吟的低语声。那里没有路西法了，没有恶魔了，只剩下一片混乱，像一个没有舵手的船，在风暴中飘摇。
他听到了天堂的声音。空荡荡的殿堂里，风穿过廊柱的回声，像嘆息。荒废的花园里，枯萎的玫瑰在风中化为粉末的声音，像雪落。
他听到了宇宙的声音。恆星在燃烧，氢原子聚变成氦，释放出巨大的能量，那能量在真空中传播，转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行星在旋转，地核在冷却，地壳在板块运动中摩擦，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黑洞在吞噬，光线在事件视界上被撕碎，发出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他听到了时间的声音。时间线在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大河。河面有波浪，那是时间线的波动，某些事件在这里加速，某些事件在那里减速。河底有暗流，那是时间线的裂缝，过去和未来在这里纠缠，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伊恩站在河边，听著河水的流动声，那声音很轻，很缓，像母亲在哼摇篮曲。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无数的人，无数的生命，无数的存在。在每一个维度，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可能的世界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出生，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做梦，梦里有蓝天白云和青草，有人在噩梦里挣扎，梦里有怪兽和黑暗。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祈祷的对象是神，是佛，是真主，是他们想像中的造物主。他不知道他们祈祷的是谁，但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无数条丝线，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他飘来，落在他掌心，变成温暖的光点。
“这就是上帝位格吗？”
伊恩睁开眼睛。宫殿变了。那些倒塌的廊柱立了起来，那些碎裂的地板癒合了，那些被炸开的穹顶重新合拢了。金色的光芒从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涌出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王座在他身下发著光，温暖的光，像母亲的怀抱，像父亲的肩膀。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接近敬畏的语气。
“你现在是上帝了。”
伊恩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那团混沌还在旋转，比以前慢得多，稳得多。混沌的表面，那些魔神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无数光点，微弱但温暖，层叠在一起，像一片发光的海。
那是信仰之力，穿过维度，穿过时间，穿过空间，落在他掌心。他握紧了手，光点消失了。
“只是具备上帝位格而已。”他抬起头，看著宫殿的穹顶。
穹顶上出现了画面。不是壁画，不是投影，是真实的画面，正在发生的事。无数画面叠加在一起，像无数块屏幕同时播放。
伊恩看著那些画面，看了很久。他靠在王座上，金色的光芒包裹著他。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黑匣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召回天使？”
伊恩没有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扭转时间？”
伊恩还是没有回答。
“我要稳定我得人性。”
他的呼吸平稳了，身体放鬆了，手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他在王座上睡著了。
是真正的、普通的、人类的睡眠。他的梦里没有狂笑之蝠，没有时间锁，没有那些等待他去解决的问题。
王座在他身下发著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他睁开眼睛，从王座上站起来。
光芒从他身上褪去，落回王座。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站在宫殿中央，回头看那张王座。
它还在那里，悬浮在台阶上方，散发著温暖的金色光芒。
“回去修正一切！”
黑匣子的声音响起来。
“时间锁还在。”
伊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团混沌还在旋转，比以前慢得多，稳得多。混沌的表面，那些魔神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点，微弱但温暖，层叠在一起，像一片发光的海。他握紧拳头，又鬆开。
“时间锁已经不在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之前它锁著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层锁。像一堵墙，挡在我面前。现在那堵墙没了。”
黑匣子沉默了一下。
“是你坐上王座之后消失的？”
“不是消失。”
伊恩抬起头，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天堂，“是我能看见它了。之前我看不见，因为我站在它面前。现在我站在它上面。”
他转过身，面对人间的方向。云层在他脚下铺开，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消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下。他的身体从天堂的边缘坠落，穿过云层，穿过光，穿过维度之间的虚空。风在耳边呼啸，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周围的景象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带。
他落在了人间。荒原上，灰色的土地，乾裂的，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生命。天空是暗红色的，低垂的云层压在头顶，透不过光。远处有建筑的骨架，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伊恩站在荒原中央，赤著的脚踩在乾裂的土地上。风吹过来，捲起灰色的尘土，打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荒原，穿过废墟，穿过城市，穿过海洋。他听到了那些声音，无数的心跳，无数的呼吸，无数的祈祷。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不是时间之力的金色，不是混沌之力的金色，而是另一种。
更温暖，更柔和，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子的顏色。
光芒落在地面上。地面开始变化。
废墟开始变化。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来，碎裂的预製板重新拼成屋顶，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里退出来，崭新的钢筋钻进去。灰色的砖墙变成了红色的，白色的窗框，蓝色的屋顶。房子从废墟里长出来，一栋接一栋，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被种出来的庄稼。
街道从房子之间延伸出来，石板铺的，平整的，乾净的。路灯从街道两旁升起来，灯亮了，金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城市復甦了。不是一座城市，是所有的城市。他站在荒原上，但他的力量覆盖了整颗星球。每一条裂缝都在癒合，每一座废墟都在重生，每一条河流都在回到原来的河道。海洋在平静，风暴在消散，火山在沉睡。
天空在变化，暗红色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后面的蓝色。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找到了！”
伊恩轻声低语。
时间线在他眼前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大河。
他能看到每一条支流，每一个分叉，每一个漩涡。
他也能看到那些被剪裁的时间线碎片，那些被遗忘的歷史，那些从未发生过的未来。
他能看到自己的时间线。
那条被狂笑之蝠、被时间锁、被命运的戏弄扭曲了无数次的时间线。只见，伊恩伸出手握住了那条时间线。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沿著时间线向前蔓延。些扭曲的部分被拉直了，那些断裂的部分被接上。
那些错位的部分被归位。
一切。
在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