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还只是个六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童,
刘邦今年却还不叫刘邦,他叫刘季,已是个30岁,茁壮的中年了。
孔子曰,三十而立。
但三十岁的刘季,全然没有半点而立的概念。
不成家,不置业,大哥孩子都满地跑了,他仍是子然一身。
哪怕是日日被刘太公大骂“无赖”,也不悔改。
盖因他內心中,有个深深的野望,不捨得放弃的理想。
游侠!
仗剑行天下,自由自在,带著一帮兄弟,平不公,正不义。
快意恩仇,游歷江湖!
此乃他毕生之愿耳!
至於家?妻?子女?金银钱利?
那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阻碍他,自由自在的尘土之物罢了!
尽可拋之!
所以他不耐待在小小的沛县,要出去闯荡!
他最崇拜的,就是三千门客的信陵君魏无忌!
但魏无忌已死,世间再无信陵君。
好在,在魏国外黄县,还有一位信陵君的传人,即是信陵君的门客,魏国名士张耳。
沛县封邑距外黄数百里。
但挡不住,他朝圣偶像之心。
是以他跋山涉水,投在张耳门下,当了信陵君门客的门客。
一当,已经半年多了。
“季,县令从大梁回来,据说带了神异之物归来!”
同为门客的“丰”推门进来。
“还吃酒呢?走走走!隨我一同迎县令去!”
“同去,同去!”
刘季当即丟开酒杯,著草鞋立刻跟上。
同去另还有数个门客,见他出来,都跟他打招呼。
虽然只相识数个月,但刘季因为仗义疏財、侠肝义胆,已跟他们处成了意气相投的顶好兄弟,在张耳府中,都有几分名望。
一行人蜂拥出行,很快来至县中。
县內已是围了一圈圈的人,都是张耳的门客,不时就有种种喧譁之声,从內传来。
“报纸!”
“好多字!”
“此非惊世文章?!”
“,秦王政,居然长这样!”
嘈杂的声音不断传出,每一句都让刘季和一眾门客心痒难耐。
好半响后。
报纸开始一张张,从內圈传了出来!
丰个子小,已经挤进人群中,眼疾手快,夺到一张报纸钻出来。
边上立刻凑上一圈人,一块儿看报纸。
“此是何物!”
“字!都是字!”
“薄如丝帛!”
“快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丰瞄了几眼,顿时头大,眼珠子一转:“季,你认字多,快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对,快念念,到底是什么!”
刘季当仁不让,接过了报纸。
他身上似乎有股神奇的魅力,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一群人的核心。
“这《战国策》,乃是列国英豪,諫言君王的国策!还有孟尝君,孟尝君之事!”
“嘘!”
“此页上记载的,居然是咸阳之事?好多人!为何能栩栩如生地拓印下来!”
“哇!”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尽英雄.“”
“喔!”
隨著刘季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念出,人群中惊嘆声简直此起彼伏!
莫说他们,便是诵读的刘季,看得也是目不转睛,心旌荡漾!
最近多有传闻,说秦国丧尽天良,残暴过甚,天发天遣,地生妖士,惩罚秦王,使其无法再出兵攻打四国!
可此“报纸”上所记载者,秦之咸阳,分明欣欣向荣,哪有半点天遣的样子?!
“秦国一定发生了大事,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刘季那颗,本来隨著时间流淌,慢慢熄灭冷却的心,突然开始勃发起澎湃的热力,再次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忽然,县衙內,有门客高声叫喊。
“今,魏王特命主公,领寻仙特使,出使秦国!
“愿从者,高举手臂,上前一步!”
整个县衙顿时一静。
秦国啊!
那是虎狼之秦!
妖士出没的天谴之地!
谁知此报纸所言真假?
真去了,不死在残暴的秦人手中,恐也沾染不祥!
“我去!”
刘季骤然高高举起手,仗著人高马大的身材,从人群中硬钻了出来。
“主公,我去!”
张耳高冠华服,施施然站在上首,一看刘季,拱手礼道:“敢问足下何人?”
门客太多,名字自然无法一一记住。
“吾姓刘名季,楚沛县人!”
刘季双目炽热地望著张耳。
“好!愿与君一道,共使秦国!来人,赐金!”
两锭明灿灿黄金端出,一锭正好1金,4两。
榜样的力量无穷,眾门客当即踊跃举手,只片刻间,就已匯拢出一支二十人的使客队伍,另还有魏武卒二十,总计四十人。
刘邦把黄金隨手丟进囊袋里,伸手却是摊开那张报纸,看个不停。
秦已灭赵、韩。
天下人皆知下一个,不是燕,就是魏!
秦律严苛,没有游侠生存的土壤!
所以他原本心灰意冷,已然打算告辞了张耳,回老家去了。
却不想此报纸横空出世,让他再度燃起了热烈的激情。
男儿志在四方,剑出苍梧而入北海也!
岂可停步不前?
他的手指,开始逐渐摩,报纸上贏政的面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知道秦王的长相,居然跟他年岁相仿,差不了太多!
长得还没他英武(自认为)!
可人家是暴秦之王!
而他,却是个浪跡天涯,蚁一般的游侠!
手指再度抹过贏政的面孔。
“大丈夫——当如是!”
燕国,蓟城,元英宫,太子居所。
自太子丹越发暴虐,时常无端斩杀宫人,宫人现在已大多不敢太靠近太子居所。
燕太子丹独自坐於宫中,披头散髮,手持一柄匕首,正对著眼前一张报纸,一下一下地不断戳著。
被戳的位置,不是別个,而正是,贏政的照片!
在这张案几上,另还有十几张相同的报纸,每一张上,贏政的照片都是面目全非。
有的被刀划劈,有的被炭火燎,有的画了麻子斑点,丑陋滑稽。
仿佛如此,方能够倾泻丹的怒火,和恐惧。
燕太子丹的精神十分憔悴。
派出去的荆軻、秦舞阳,就像水滴悄然落入大海,消失於无形一般!
根据传来的消息,荆軻、秦舞阳,分明已经入宫了才是!
既如此,秦舞阳势必已经动手!
然,现在秦王安然无恙!
居然还出现在,这所谓报纸之上!
难道刺杀失败了?
但秦王为何毫无反应?
居然没有大怒兴兵伐燕?
可若刺杀行动没有展开,荆軻、秦舞阳又去了哪?
仿佛人间蒸发,一点消息痕跡也没有?
“你有什么阴谋!你有什么诡计!有本事你来啊!你光明正大来啊!”
太子丹色厉內茬,对著贏政的头像大喊!
顺便將之千刀方剐,不足平愤!
这种未知的、等待命运刀锋降临的恐惧,最是磨人!
短短一月,已將他折磨得精神浑浑噩噩,日思夜想,都要梦到贏政那张阴侧的鬼脸!
正如当初,他入秦为质子的时候一样!
本以为念在儿时交情,贏政会对他以礼相待!
却不想,屡屡恐嚇於他!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何没有死!”
太子丹低低咆哮。
他必须,找到更严厉、更侮辱地,摧毁报纸贏政像的方法,才能够平息,內心里对秦、对贏政的恐惧!
忽然,燕太子丹眼前大亮。
他想到了!
再次抽出一张,完好无损,贏政爽朗大笑的报纸!
丹都来不及穿鞋,光著脚,小步快跑至,宫侧净房。
密空脱开腰带,便开始用力局屎!
顿时臭气熏天!
接下来么—
厕筹硬啊!
贏政的麵皮,暄软!
“赵政,屎啊你!”
一番擦拭之后。
又舒適,又解压!
爽了!
心满意足!
太子丹头一次挺直腰板,恢復了太子的气度,缓步走出。
便在这时,一队人疾驰入太子宫中。
“太子接令!”
是父王的宫人。
丹拱手躬身。
“秦有仙国降世,未知真假,事涉燕国命脉。
“特令燕太子丹,为寻仙特使!出使秦国,探知仙国奥秘。
“即刻准备,翌日即行!”
丹愣然抬头,继而好不容易撑起的太子气度和腰杆子,突然就松垮了,贏政那张阴慨侧的鬼脸,突然凝为现实一般,骤然出现在眼前。
丹惊恐欲绝:“我不去!我不去啊!”
宫人的话並没有说完,轻声道:“昨日,秦使离开前,曾与大王说,燕太子丹,遣刺客荆軻,妄图刺秦王!”
丹脸色骤然惨白,腿脚完全站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
“胡说,我的人,分明是秦舞阳————”
“秦王受仙国支持,不愿再大开杀戒。然,刺秦王一事,燕国,需要给一个交代。”
宫人缓缓蹲下来,凑在太子丹耳边说道:“大王说,太子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您,便是燕国的交代!
丹浑身剧震,彻底瘫软。
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