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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爷爷也没同意爸爸的提议,二人不欢而散。
    不过不久之后,潘宜优就背上小书包,去山下的镇子上学。一位年长的姑奶每天接送她上学。
    自那天之后,上门来求纸扎娘娘的人更多了。
    年关刚过,潘宜优背著书包回来,看到小浣熊趴在大路口的断墙上朝她招手。
    小浣熊每天都会在路口接她,躥到她的书包上,顺著肩膀爬进她的怀里,大尾巴像个鉤子,围著她的脖子。
    姑奶不怎么说话,每次把她送回村子里就下山,第二天一早再来接她。
    宅子距离山脚下並不远,修的有柏油山路,骑车十几分钟。
    潘宜优回来的路上,就见到牌坊前停著的小汽车,今天有人找爷爷。
    她趴在门框前,看见几个穿著讲究的男人正和爷爷在正堂说话。
    她听见“文旅”,“景区改造”几个词。
    小浣熊的尾巴尖勾著她,指著外面,暗示要带她去玩。
    整个祖宅都是一人一熊的游乐场,隨著搬走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探险的区域逐渐扩大,每天都有新鲜的地方可以去。
    她们跑到祠堂后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狗洞,见小浣熊熟门熟路钻过去,可见它没少来。
    “咱们进去过祠堂呀,里面黑洞洞的,全都是祖先的小牌牌,这里好可怕的,我们快走吧。”
    小浣熊嗖的一下,已经没了踪影。
    潘宜优也兴奋起来:“纸扎娘娘今天要被请走啦,我还没见过呢,我也瞧瞧。”
    她跟著它爬进去,蹲在花椒树丛里,小心翼翼蜷缩成一团,手臂上被花椒树的刺划了好几道红痕。
    眼前的祠堂后墙上,有一个洞口,高度正好,小浣熊先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潘宜优著急地挤过来,也好奇地往里面看。
    噠噠噠!
    里面有木棍落地的声音,节奏像是人穿著木屐在走路。
    小小的潘宜优兴奋又害怕。
    她小心翼翼凑近孔洞……
    潘宜优再次醒来,她意识先一步清醒,眼睛还没睁开,听见爷爷和小浣熊的对话。
    “我的大限將至,可怜优优这么小,没有父母兄弟照看,如今开了灵脉,只怕护不住自己。”
    “嚶嚶!”
    “……”十九岁的潘宜优明白了什么,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上像被焊死一样,黏在一起,有千斤重。
    爷爷和小浣熊一起出去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看到真相,眼睛只能睁开一点点缝隙,入目是一片黄色。
    黄色的纸挡住了她的视线,上面有硃砂纹。这是爷爷的定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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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拼尽全力,都不能移动分毫。
    她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格外久,醒来时觉得右侧胸膛酸酸涨涨的,手臂有一点麻。
    爷爷坐在她的床边,夕阳落在他的肩头,照亮他慈爱的面庞。
    “优优醒来啦?”
    他端著一碗蜂蜜水:“优优最爱喝蜂蜜水了,温度刚刚好,喝一口润润喉咙。”
    潘宜优不知道躺了多久,嗓子干哑,喉咙像是长时间不说话,黏住了一样,迫切地需要水润一润。
    不知道为什么,水不是寻常的黄色,隱隱带著一些红。
    十九岁的潘宜优疯狂在脑子里尖叫:“这不对,不能喝。”
    可年幼的潘宜优乖巧地坐起来,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爷爷揉著她的髮丝:“优优乖。”
    “小孩子魂轻,祠堂那地方阴气重,受了惊嚇,定定魂就好了。”一道沙哑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潘宜优这才看到,门口站著一个身穿五顏六色大氅的老婆婆。
    老婆婆脸上画著青色花纹,青色顏料被汗水打湿,流进她皮肤的褶皱里,像幽兰色的血,看起来有点嚇人。
    爷爷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现金,道:“劳烦婆婆来驱邪,优优醒了,可见您功力深厚,我这儿先谢过了,改天我再带优优登门道谢。”
    神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钞票:“谢什么,又是隨时招呼,孩子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
    “让小舒送送你。”
    “哎,行。”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外面进来,七八岁的样子,和潘宜优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婆婆,您的电动车电已经充好了,我带您过去。”
    她长相清越,声音却软糯,说话娇软,让人能联想到撒娇的幼猫,像悦耳的嚶嚶声。
    神婆很是喜欢:“姐俩长的真相,双胞胎吧。”
    爷爷点点头:“嗯。”
    “哎哟,老爷子您可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两个贴心的小棉袄。”神婆笑道,“往日我在山下,见李家婆子送一个女孩去上学,是哪一个?”
    爷爷笑道:“那是小舒,优优身子弱,还没去学校,不过过了年也该去了。”
    “可不,到时候两个孩子一起做个伴,挺好。”
    神婆牵著小女孩的手,两人绕过院子里的大槐树,身影在视野里消失。
    小小的潘宜优看向爷爷:“爷爷,那是姐姐吗?”
    “是啊,要不是姐姐带优优去祠堂,衝撞了脏东西,优优也不会病一场。”爷爷笑道,“爷爷已经罚过姐姐了,优优原谅她好不好?”
    潘宜优愣愣的,在脑子里消化刚刚的场景。
    她觉得哪里不对,明明她看见了纸扎娘娘。
    不对,不是这个,还有什么……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是什么呢?
    爷爷揉揉她的脑袋:“优优马上就要上学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疯跑,最近养养身体,收收心,过些日子你爸爸来接你们去城里上学。”
    小小的潘宜优:“爷爷也一起去吗?”
    爷爷悵然:“会的。”
    十九岁的潘宜优藏在小小的躯体里,她的意识在疯狂尖叫,暴跳著想要掌控身体,想要搞明白个所以然。
    可她无论怎么努力,眼前的一切还是按照事態发展。
    从这一刻开始,眼前的一切和她的记忆重叠了。
    她有一位双胞胎姐姐,她们关係很好,姐姐很护著她,带著她在山里疯玩。
    仿佛从来没有过一只小浣熊。
    有了上次的经歷,她再也不敢去祠堂,路过了也只敢远远看著。
    祠堂大门加了一把大锁,窗户被木条封上。
    通往祠堂后面的院子被砖石围了起来,对小小的她而言,像一栋堡垒,將里面藏得严严实实。
    初夏,她和姐姐帮爷爷染蚕丝的时候,爸爸再次上山。
    爸爸又和爷爷吵了起来,她看到爷爷给爸爸倒了一杯茶。
    真奇怪,她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绿绿的茶叶,能衝出来红红的水,红润的茶水淌进白玉盏里,像她们染蚕丝的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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