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二七雅间內。
一个浑身包裹成“木乃伊”,只有眼睛、嘴巴在外的的人影,正一个人喝闷酒。
“居然是他?”
杨啸不动声色,缓缓远离雅间,並用灵蝉变继续“看”著。
“不要让本公子知道,是谁冒充本公子。”
“否则,本公子灭尔九族!”
砰!
“木乃伊”越喝酒越愤怒,猛然將酒杯掷於地,眼中满是冲天怨气。
“公子您消消气,此番您是吃了暗亏。”
“那贼人数次冒充您,到处招摇撞骗,坏事做尽。”
“侯爷昨夜开始,已经发动隱藏暗中的谍子,四处搜寻此人。”
“以我赤炎军的情报渠道,此人哪怕离开了国都,亦会留下蛛丝马跡,他根本逃不掉!”
李烈献宝的重新拿出一个碧玉酒杯,忙不迭的倒酒赔笑脸。
哼!
王玉郎继续喝闷酒,眼中满是阴戾。
王玉郎发现自己最近,就一直没顺心过!
特么!
什么坏事都自己做的!
就连太平道那群妖人,也暗中放出话来,要通缉自己。
糙!
本公子这些年,暗中资助你们的兵器、血肉,少了?
可那该死的白月瑶,居然说本公子屠了朱雀楼,顶楼黑市的上千名黄巾贼?
可能吗?
本公子连一血都不是!
我能屠个锤子!
还有那冯春!
那个男不男,女不女,成天被人“春爷”,春爷叫著的老娘们。
特么!
她居然去击鼓告御状,面见官家,控诉本公子昨夜偷东西!
说本公子,將顶楼黑市所有的资源,一股脑打包,偷偷给顺走了?
我顺泥女马个锤子!
王玉郎越想越窝火。
还有昨天,那些读书人在朱雀大街聚集,当场写万人血书。
本公子的原话,只是让铁叔酌情处理,隨便杀几个人。
铁叔倒好,居然带著赤炎军,当街屠了数百人!
当真赤炎军,是本公子自己的?
就连昨夜暴雨,在皇宫大门口,那些读书人被护国黑龙给吞噬。
这口黑锅,到最后,居然又是本公子来扛?
本公子敢调赤炎军,去皇宫门口,屠尽几千读书人?
当真本公子是猪脑子?
还有那“金刀神刀”狄如火,最近这段时间,和疯狗一样。
一路搜集本公子“作恶”的证据,光受害人就找了足足一百多个!
糙!
王玉郎越想越窝火,攥紧拳头,不断砸在酒桌上。
砰砰砰!
忽然间,敲门声响起。
“谁!”
李烈脸色微变,顿时沉声喝道。
“小人霍真,乃是杨爷派来伺候贵客的店小二。”
“这丁五二七雅间,小人刚好也是雅长”和大雅长”。”
门外,霍真恭敬说道。
“杨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派人过来?”
“难道我暗示的还不够清楚?真是嫌自己活腻了?”
李烈微微皱眉。
“让他进来!”
“李烈,你这廝太过於无趣。”
“既然爹要软禁我,不让我拋头露面。”
“那多来几个店小二,陪著本公子玩耍,这样才不闷!”
王玉郎不耐烦的摆摆手。
“诺————”
李烈犹豫了一下,只能无奈点点头,起身去开门。
很快,霍真走了进来。
“你瞅啥?”
王玉郎忽然开口。
“啊?”
霍真闻言,顿时一愣。
“女马的,还瞅?”
啪!
王玉郎猛然起身,抬手就是一耳光。
只打的霍真脑袋瓜子嗡隆,顿时傻在了原地。
“哈哈,有趣,有趣!”
“对对对,这表情不错,不错!”
王玉郎捧腹大笑,心情顿时愉悦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爷,小人霍真。”霍真赶紧说道。
“不错,不错!”
“霍真,从今儿起,你哪里也別去了,在这里陪本公子玩耍。”
“去去去,先给本公子弄点酒肉,再找几个漂亮舞姬。”
王玉郎嫌弃的將豆浆和包子扔地上,不耐烦的摆摆手。
“诺!”
霍真顿时大喜,毕恭毕敬的行礼,转身离开雅间。
霍真却没发现。
李烈望向他的目光,如同望向一个死人。
整个大衍王朝都知道,王玉郎“冒充”冠军侯之子,恶贯满盈,即將午门被斩。
虽说王玉郎如今浑身是伤,被暴怒的冠军侯,让人活生生打了一夜。
但王玉郎要在此地长住。
如果霍真和王玉郎朝夕相处,时间一长,岂能看不出真相?
就算真看不出。
为了夜长梦多,掩人耳目。
等王玉郎离开朱雀楼之时。
李烈身为冠军侯府的黑手套,肯定也要弄死霍真。
此事,毫无商量的余地!
无论霍真什么身份和背景,那都是一个字一死!
霍真急匆匆离开雅间,快步追上还未走远的杨啸。
“杨爷,您银票掉了————”
霍真手一抖,麻溜的从袖中扔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精准的滑落在杨啸的脚下。
“还真是。”
杨啸咧嘴一笑,愉悦的接过霍真捡起的银票,转身而去。
“虽然昔日我和杨啸有矛盾,我现在也想弄死他。”
“不过看在这廝,帮我认识贵客,结交权贵的份上。”
“日后,等我换血成功,位列一血之时。”
“我就只拿走他的掌客使”身份,打断他一条狗腿。”
“介时,只要他表现好,我可以收他当身边的一条狗————”
望著杨啸远去的背影。
霍真用唯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杨啸曾当眾不给霍真面子,等同於打了霍真的脸。
这笔帐,霍真自然记得!
哪怕杨啸今日“以德报怨”,让霍真有些感动。
但本公子都不杀你了,还打算收你当一条狗,你还想如何?
霍真却不知道的是。
对於他的话,杨啸一点不漏的听在了耳中。
“我果然还是太善良————”
杨啸不禁感慨。
本来对於坑霍真这件事,杨啸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如今看来。
这哪里过分了?
这不要太善良!
在这狗哗的乱世,在这吃人的朱雀楼。
小爷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简直单纯的好像一朵白莲花!
“不过说起来,官家公告天下,都下了圣旨,要將王玉郎在午门斩首。”
“那今日午时三刻,那位代替王玉郎去死的人,又是何人?”
杨啸忽然来了兴趣。
不过杨啸也没著急。
而是派叶风去醉仙居,买了两只虎鸡腿,外加一壶桃花酿。
待到午时一刻之时。
杨啸这才提起食盒,慢悠悠的走出门房,走到丁五九九雅间的大门口。
那两个头顶白芒九寸的壮汉,立刻拦住杨啸的脚步。
“怎么,不认识本使?”
“本使乃是公主府良家子,受公主叮嘱,每日给里面的贵客送饭,谁敢放肆?
“”
杨啸“故作”愤怒,一声呵斥。
两个壮汉皱起眉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二人虽没让杨啸进去,眼中的杀气却明显消失。
“他们果然是公主的亲卫!”
杨啸不动声色,心中却彻底確定了这件事。
哗~
雅间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腰间挎刀,异常魁梧的护卫,缓缓走了出来。
这护卫的头顶,一簇银芒熠熠生辉,晃得杨啸有些刺目。
“袁爷。”
哗~
两个二血后期的壮汉,纷纷恭敬行礼。
“嗯。”
袁厚微微頷首,扫了一眼杨啸,淡淡开口:“公————子口諭,从今日起,以后贵客的日常饮食起居,全权交给这位杨啸小兄弟。”
“以后,尔等不可阻拦!”
诺!
二人赶紧点头,望向杨啸的目光,顿时有些惊讶。
显然,对於杨啸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卒子”。
居然能得到“公子”的认可?
二人有些无法理解。
別说杨啸是“掌客使”。
哪怕是老刘叔这样,所谓的“公主亲信僕人”。
二人其实都看不上眼。
不过二人都很知趣,一言不发,將路让了出来。
“小兄弟,公子和邹先生正在閒聊。”
“你进去以后,切莫喧譁。”
“免得打扰了公子的雅致,可曾听明白了?”
袁厚望向杨啸,语气严肃。
“袁爷放心,小人省得。”
杨啸赶紧点头,语气恭敬。
“嗯。”
袁厚微微頷首,转身走进雅间。
杨啸赶紧跟上。
雅间內。
邹先生正站在书桌前,手握毛笔,低头静静的写字,头也不抬。
一旁的酒桌旁,白袍少年正一个人独酌,神色平静。
少年后方。
一位老道负手而立,头顶青芒冲霄。
赫然是——药宗师!
“药宗师乃是青云门的宗师,居然都没资格入座,只能站在此人身后?”
杨啸不动声色,恭敬的站在墙壁处,一动不动,心中却满是惊讶。
难道说,这少年哪怕不冒充六公主,但他明面上的身份,也足以让一位道门宗师俯首称臣?
而最让杨啸不可思议的是。
柳烟儿这昨日还楚楚可怜,无依无靠,全族被灭的苦哈哈。
如今,却是换上了一身绝美的宫装,整个人显得极为高贵。
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美若仙女。
“我和柳小姐只是分开了一夜,她居然都修炼到“铜皮”境界了?”
杨啸不动声色,忽然有些心塞。
柳烟儿是万古罕见的绝阴体质,乃是修道天骄。
她修道一日,可当寻常道士一年的修行!
对此,杨啸早有心理准备。
可亲眼所见之后。
杨啸这才明白,柳烟儿的“天骄”,究竟逆天了何等地步。
“若非我悟性逆天,每日还能观气偷师。”
“否则,就凭藉我对柳烟儿的恩情,去青云门吃软饭,当个万古最强赘婿的话,似乎也不错?”
杨啸正想著。
似乎心有所感,站在丹宗师身后的柳烟儿,缓缓转过头来。
杨啸厚著脸皮,对著柳烟儿微微頷首。
“嗯?”
现状,柳烟儿一愣,但还是落落大方,对著杨啸嫣然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和这个店小二从未见过,为何他给我一种似曾相识,非常亲切的感觉?
”
柳烟儿黛眉微皱,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愧是万古一遇的道门天骄,柳小姐居然对我產生了怀疑?”
杨啸心中一凛,隨后不以为然。
千幻匕首也是金芒绽放,和青木鼎一个等级的逆天神兵。
杨啸採集李为峰的毛髮,用千幻匕首模擬,给自己打造了庄夫子这个人设。
如今杨啸早將千幻匕首,藏在了青木鼎之中。
杨啸不信柳烟儿,真能將自己认出。
果不其然!
柳烟儿虽然疑惑,却並未多想,很快恢復平静。
“邹兄,昨日发生的事情,贫道徒儿烟儿,已经全部告诉你。”
“你已经考虑一炷香时间。”
“不知道邹兄你,究竟考虑的如何?”
短暂的沉默之后,药宗师率先打破沉默。
邹先生默然不语,继续低头写字。
“邹先生,只要您愿意入朝为官,公主愿举荐您为参知政事”,称副相”
白袍少年起身,抱拳诚恳而道。
“好!”
邹先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什么!
一听这话,白袍少年和药宗师对视一眼,都不禁一愣。
显然,二人原本还以为,需要费尽唇舌,邹先生也不会答应。
却不料,邹先生居然真答应了?
“但老夫不当参知政事,老夫要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邹先生淡淡开口。
什么!
轰!
全场震动。
杨啸也不禁望向邹先生,目带惊讶。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个官职,或许很多人都不熟悉。
在大衍王朝,此官职,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一宰相!
“若是六公主能让官家同意,让老夫当宰相。”
“那老夫,便入朝为官!”
“若是做不到,那二位请回!”
说完,邹先生继续提笔写字,不再搭理二人。
“邹先生放心,此事虽有难度。”
“但既然邹先生您开了金口,那此事无论阻力多大,公主一定帮您办妥。”
“不过如此一来,恐怕需要让邹先生您,在此地多待几天。”
白袍少年恭敬一拜,转身就走。
袁厚赶紧跟上。
“那贫道便预祝邹兄——宰执天下,告辞。”
药宗师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对柳烟儿点点头,转身就走。
柳烟儿莲步轻移,赶紧跟上。
杨啸一言不发,隨著眾人走出雅间。
倒不是杨啸想离开。
而是白袍少年离开之前,扫了一眼杨啸。
杨啸又不是傻,哪里还不明白,白袍少年有事情要吩咐。
这能不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离开丁五九九雅间。
不过白袍少年並未走远,而是走进一旁的门房。
“药前辈,邹先生拜相之前,烦劳你暗中保护,切莫让太平道的妖人,暗中害了邹先生。”
白袍少年负手而立,望向药宗师。
这话虽是请求语气。
但白袍少年目光锐利,不怒而威,话如法隨,让人不容置疑。
“特使放心,只要贫道在此,哪怕大贤良师亲临,也休想害了邹先生!”
药宗师点点头,隨后目带討好笑意:“只是————”
啪!
不等药宗师说完。
白袍少年一个眼神。
袁厚立刻摸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了药宗师的手中。
药宗师也顾不得说话,打开瓶盖。
顿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瀰漫四面八方。
杨啸浑身寒毛直竖,顿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而这种感觉,竟和昨夜朱雀大阵开启之时。
那道朱雀虚影,带给杨啸的感觉—如出一辙!
“凤凰真血,果然是凤凰真血!”
饶是药宗师这等天下有数的强者,也不禁眉开眼笑,有些激动。
“一滴真凤血,可出三颗洗髓丹。”
“不过想要炼製洗髓丹,需要收集十万人的血肉。”
“药前辈,你们青云门是名门正派,位列天下四大宗之首。”
“晚辈冒昧的问一句。”
“难道为了这三颗洗髓丹的炼製,你们青云门,真要一屠尽十万人?”
说到最后。
白袍少年的语气,早已是一片冰冷。
甚至,杀气腾腾!
“特使您说笑了,我青云门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又岂能胡乱杀人?”
“这十万人的血肉,只是指普通人。”
“若是用三血大家入药,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
“贫道最近斩了几个三血大家,无一不是恶贯满盈之辈。”
“再加上昨日,那些黄巾贼和百姓的血肉,足矣!”
药宗师小心翼翼合上瓶盖,笑著说道。
“如此说来,药前辈这是打算出钱,买下昨夜惨死百姓的尸骨?”
白袍少年脸色微缓,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
“不错!”
药宗师点点头,“昨日黄巾贼屠戮外城,一度攻破內城,屠戮数万人。”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亦是死了不少,赤炎军也有不小损失。
“,“贫道打算,为这些无辜之人收敛尸首,让他们的家眷能够得到妥善处置。”
“不过我青云门行善积德,从不贪图虚名。”
“所以这件事,贫道打算让人去做,並不会亲自出手。”
原来如此。
白袍少年面带笑意,“药前辈慈悲为怀,心怀天下百姓,不愧是一代宗师,赵青佩服!”
“过奖,过奖。”药宗师微微一笑,眸中满是悲天悯人。
杨啸在一旁默默的听著,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究竟是什么诡异世道,天下第一的正道魁首,就这?”
杨啸彻底对此方世界死心。
这特么,就没有一个好人!
甚至杨啸怀疑,昨日黄巾贼攻破王城,赤炎军却磨磨嘰嘰,纯粹做样子。
这其中,恐怕也暗藏青云门的算计,蕴含各方势力的利益纠葛。
以十万百姓的血肉为引,只为炼製三颗洗髓丹?
偏偏那些逝者的家属,反而要感恩戴德?
糙!
杨啸忽然想爆粗口。
和药宗师一比,杨啸忽然觉得,自己善良的好像一张白纸!
药宗师带著柳烟儿,给白袍少年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袁厚离开门房,顺手將大门合上,站在门口充当护卫。
顿时,偌大的门房內。
只剩下杨啸,和白袍少年二人。
“杨啸。”
白袍少年背著双手,缓缓转身。
“特使大人!”
杨啸赶紧俯身行礼,毕恭毕敬。
说来也是奇怪。
这白袍少年,明明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儒家弟子。
但这白袍少年的双眸,却如昨夜的护国黑龙腾空,如神灵般俯瞰天下苍生。
让杨啸心中发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好在很快,白袍少年便缓缓开口:“杨啸,你杨家世代家奴,並非外人。”
“其实,我並非特使。”
“此地並无他人,你可和袁厚一样,称本宫一声——殿下!”
什么!
一听这话,杨啸浑身一震,一颗心顿时激烈的跳动。
本宫?
殿下?
这特么!
放眼整个大衍王朝,明帝之下,敢这样直呼自己的人。
唯有——“隱帝”六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