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三日?”
望著远方城门处,那脚踏漫天红云,高达千丈的虎狼虚影。
杨啸顿时明白,他继续返回东城自家小院,肯定不再安全。
朱雀楼倒是安全,但现在赶过去,明显不太合適。
“如今整个內城彻底乱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影,去哪都没用,既如此————”
杨啸脑海旋转飞快,催动无影功,靠灵蝉变四处查探著。
很快,杨啸一跃翻墙而过,进入一座无人的小院。
虎捷兵卒甲加身,杨啸催动铁砂掌,飞快开始挖坑。
一边挖坑,一边下潜!
很快,杨啸的身影,便出现在地下几十丈。
但杨啸依旧没掉以轻心,继续往下挖坑。
与此同时,透过灵蝉变,杨啸同步观察著地面的动静。
却见远方的千丈虎狼虚影,並未进入內城。
它居高临下,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
狼眸冷冷俯瞰著內城之中,那些惊惶失措,到处奔逃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黄巾贼,汹涌澎湃,如潮水般地冲入內城。
这些黄巾贼五人一组,百人一队。
提著大刀,踹开一间间大门,见人就砍。
尖叫声、哭声、怒吼声————
各种声音在內城的虚空交错,匯聚成滚滚洪流。
方圆百里,清晰可闻!
“轰!”
伴隨著沉闷的雷音轰鸣,虚空中大雨越发滂沱。
无数的鲜血混杂著雨水,渗透到泥土下方,一路往下蔓延。
杨啸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挖了多深的坑。
此刻的杨啸,已经彻底看不到地面的动静。
但那血腥的血水,却依旧渗透到了杨啸头顶。
血淋淋一片。
“黄巾贼果然是妖人,也不知道今日,究竟会死多少人。
“,杨啸忍不住嘆了口气,闭目开始吐纳,不再理会外界。
很快,杨啸气息悠长,几乎和“死人”一般,长时间才会呼吸一次。
哪怕青云子降临,若不掘开地面,也很难找到杨啸!
与此同时。
皇宫大门口。
成百上千的读书人盘腿而坐,无惧漫天暴雨。
他们很多人,早就饿得不行。
却依旧目光坚定,冷冷地望向皇宫大內的方向。
忽然~
轰!
伴隨著一声惊天巨响。
身高千丈的虎狼虚影,缓缓出现在远方虚空之中。
“黄巾贼攻入內城了!”
“快逃!”
哗~
一瞬间,那些原本打著伞,站在远方看热闹的內城百姓,四散而逃。
然而这些读书人,却依旧巍然不动。
人群最中间。
寒门少年唐濡,死死攥紧手中的战旗,无惧狂风骤雨。
“血债血偿,请诛王玉郎!”
这一行血腥的大字,在战旗上隨风飘扬,显得极为刺目。
后方,暴雨中。
一辆马车內。
“虎爷,黄巾贼攻破內城,继续静坐毫无意义。”
“咱们那位官家,根本无动於衷,根本不会在意此事。”
“黄巾贼势大,不如您发个声,让大家离开罢。”
安娘眼皮子狂跳,试探地问道。
“是该走了。”
虎爷微微頷首,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缓缓走下了马车。
“虎爷,您这是————?”
安娘顿时一愣,心中莫名不安。
“福伯,送安娘去安全地方。”
虎爷望向架著马车的老奴。
“是,老爷。”
老奴语气恭敬,马鞭一扬,马车瞬间调转方向,飞快离去。
“虎爷————”
安娘掀起马车窗帘,眼中越发不安。
“安娘,后续该怎么做,我已经写好。”
“你按计划行事,便可。”
“最后—活下去!”
虎爷微微一笑,转身背著双手,无惧漫天暴雨,傲然往前走。
“轰!”
紧闭多时的皇宫,缓缓开启。
如潮水一般的禁卫,密密麻麻,鱼贯般冲了出来。
“陛下有令,十息之內,尔等还不离开——杀无赦!”
城楼上,郑公公冰冷冷的声音,骤然间撕裂雨幕。
传遍皇宫大门口,那偌大的汉白玉广场。
上千读书人一动不动,无人动弹一下。
后方,虎爷朝著读书人匯聚之地,缓缓走了过去。
“十!”
”
二!
”
“—!
”
“杀!”
城墙上,郑公公目带厌恶,缓缓抬起手。
做了一个居高临下,往下劈斩的手势。
轰~
一瞬间,皇宫大门口的禁卫,齐刷刷举起手中长戟。
漫天红云,骤然出现。
一头庞大的黑蟒,在红云之中冉冉成形。
这黑蟒目光幽绿,长长的蛇身捲起漫天黑雾,骤然从红云而落。
悽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並伴隨著黑蟒的咀嚼声。
一个个读书人自带震惊,怒吼著,根本来不及逃走。
便被黑蟒迅速吞噬。
整个过程中,唐濡都没皱眉。
而是目带冰冷,冷冷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黑蟒。
很快,唐濡的瘦弱身躯,便彻底淹没在黑蟒之中。
偌大的广场上,唯有一桿战旗,失去了主人之后,隨风坠落后方。
啪!
暴雨之中,一人忽然伸出手,將战旗攥紧,重新举起。
“今日,我儒家读书人匯聚皇宫——捨生取义!”
虎爷淡然望向呼啸而来的黑蟒虚影,眼中隱隱有一丝笑意。
哗~
下一刻,虎爷彻底消失在黑蟒的血淋淋的大口之中。
“虎爷————”
远方,马车內。
呆呆望著这一幕的安娘,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內。
一直到马车驶入红袖招,进入隱藏在地下的密室之后。
安娘这才拿起虎爷临死之前,一直在书写的东西。
虎爷写了许久,安娘一直以为,虎爷写了很多字。
然而此刻,安娘这才震惊地发现。
虎爷在厚厚的宣纸上,居然不断重复,只是写了两个字——“方孝!”
方孝?
这————这不就是,今天一大早。
那个被王玉郎当街撞死,非常可怜的寒门读书人吗?
虎爷,您这究竟是何意?
安娘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皇宫门口,暴雨坠落。
“一群螻蚁。”
望著空荡荡的大门口,郑公公一声冷笑,转身就走。
哗啦~
密密麻麻的禁卫,井然有序的后退,迅速退入城门。
“轰!”
城门缓缓关闭。
很快,一层红云冲霄而起,覆盖整座皇宫大內。
红云之巔。
一头体积更为庞大,几乎遮天蔽日的黑蟒虚影,冉冉出现。
这黑蟒身高千丈,额头上隱隱出现了一个独角。
它目光阴冷,眸子仿佛能撕裂层层雨幕,一路看到远方內城的城门口,目带警告。
內城的城门口。
那身高千丈虎狼虚影,顿时瞳孔一缩,狼眸中出现了浓浓的忌惮。
虎狼虚影下方。
一位浑身覆盖在黑甲之內,身高足足九尺,如巨人般的將军,骑在一头巍峨如山的虎狼背上。
黑甲將军的头顶,一簇绿芒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这统帅十万黄巾贼的大將军,竟是一位——道家宗师!
与此同时。
皇宫大门口。
一个无人能看到的角落里,停著一辆低调的马车。
白袍少年坐在马车內,掀起车帘,冷冷望向远方的冲天绿芒。
“太平道的妖人,以杂血畜生为食,动輒屠城,吞噬百姓血肉。”
“但一旦踏入宗师之境,这些妖人却能洗白,摇身一变,化为一身正气的道家宗师,还真是讽刺。”
充当马夫的带刀护卫袁厚,眼中不禁满是嘲讽。
“袁厚,走罢。”
白袍少年放下车帘,淡然而威严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公————子,黄巾贼即將攻入皇宫,您不看好戏了?”
袁厚闻言一愣,试探地问道。
“大衍开国八百年,黑龙纯血也积累了八百年。”
“区区一个太平道,別说是十万大军,便是百万大军,也无法耗尽这庞大的黑龙纯血之力。”
“只要这黑龙纯血,一日没有耗尽,我大衍的国运,便一日不灭。
白袍少年声音不大,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回答著袁厚。
驾~
袁厚不敢多问,马鞭一甩。
剎那间,车轮滚滚。
马车化为流光,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轰!
电闪雷鸣,杀声冲霄。
在黄巾贼在內城屠戮,几乎杀得血流成河之后。
那头顶绿芒冲霄的黑甲將军,忽然微微抬起手。
“呜呜呜!”
沉闷的牛角声,响彻苍穹。
那些正在四处洗劫的黄巾贼,井然有序地开始撤退。
不过片刻功夫————
那超过十万的黄巾贼,便彻底离开了內城,朝著外城缓缓前行。
——
又过了片刻!
轰!
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
密密麻麻的赤炎军的精锐铁骑,这才姍姍来迟。
他们匯聚成庞大的军阵,喊杀声震天。
前方,那些早就赶到,却一直没和黄巾贼接触的步卒。
此刻,纷纷手握长戟,跟著铁骑,开始朝著外城衝锋。
一夜风雨!
一直到了下半夜,喊杀声这才渐渐弱了下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围绕皇宫的千丈黑龙虚影,这才缓缓消散,荡然无存。
伴隨著雄鸡长啸,天空开始微微发亮。
新的一天,降临!
东城·清河坊。
杨啸本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自家小院內。
“终於过去了!”
呼~
长长吐了口浊气,杨啸顿觉神清气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昨夜挖坑藏在地下,杨啸吐纳一夜,自然是精气神十足。
先去冲了个凉,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杨啸走进里屋,顿时一愣。
一封蜡封的书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贤弟,承蒙照顾,大哥已回青州,勿念。”
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但从字跡和语气来看,杨啸一瞬间就想到了李为峰。
除了信之外,李为峰还留下了一张银票,足足十万两!
“李大哥果然还是被社会毒打少了,当初,我只不过忽悠之言。”
“他居然只以为,我就是王玉郎,还欠了醉仙居几万两银子————”
杨啸哭笑不得,將银票小心翼翼收起,压根没想过去兑换。
杨啸如今不缺钱。
不说青木鼎中,昨天从顶楼黑市打包,一股脑带走的大量东西。
就说王玉郎写的欠条,那就是黄金万两!
当然杨啸也知道,这欠条同样不能去兑换。
否则,王玉郎肯定会弄死杨啸!
不过,无论是李为峰留下的银票,还是王玉郎的欠条。
其实从一开始,杨啸就有计划。
此事倒也不急!
“嗯?”
杨啸忽然皱眉,发现里屋有人活动的痕跡。
催动灵蝉变,杨啸很快发现,在自己的枕头发现,同样放著一封书信。
“原来叶风昨晚躲在我这里,难得这小子,还知道给我写信告知,不错。”
看完之后,杨啸隨手將信震成碎末,並未將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说起来,白仙子昨日没给我钱,却也送了我不少炎狼血肉,也不知道她从哪搞来的。”
“还有哑叔,居然將圣物藏在了那院中,反倒是便宜了我。”
杨啸心情愉悦,將丹田中的虚影召唤而出。
虚影迅速散去————
一尊沉重的青木鼎,缓缓出现在杨啸的面前。
鼎身绽放著微弱的金芒,杨啸尝试观气偷师,顿觉双目刺痛。
杨啸赶紧收回目光,不禁感慨:“我如今九倍铁皮极致,堪比准二血武道强者。”
“可我的精气神强度,居然还是无法观摩这青木鼎。”
“也不知道究竟要什么修为,才能让我窥得此鼎的玄机。”
也罢!
反正这青木鼎,越难被观气偷师。
此鼎蕴含的机缘,则越发的超乎想像!
慢慢肝,便是!
杨啸不再多想,打开鼎盖。
“就让我看一看,昨日的收穫,究竟有什么。”
怀著一抹笑意,杨啸目光落在鼎內。
鼎內空荡荡的一片。
唯有一个黝黑无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鼎內,一动不动。
“咦,我的炎狼血肉呢?”
“老子白女票了那么多资源,东西呢?”
“糙!”
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杨啸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什么玩意!
这鼎內的东西,若是兑换成金银,那绝对不低於黄金万两。
可如今,全没了!
杨啸骂骂咧咧了大半天,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
“我这青木鼎被虚影包裹,藏在丹田之中,根本无人知晓。”
“这鼎內的东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难道————”
杨啸心中一动,那鼎中的“石头”,顿时出现在手中。
“轰!”
在“石头”离开青木鼎的瞬间。
一簇耀眼的金光,瞬间衝破屋顶,直贯云霄!
这金芒,竟比当初杨啸观气哑叔,更加的璀璨,范围不知道增幅了多少!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杨啸正想著,忽然脸色微变。
却见原本灰濛濛发亮的天空,竟然在一瞬间再次黑暗。
天穹之上。
一道庞大的黑龙虚影,正脚踏浩瀚黑云,居高临下,冷冷俯瞰著整座大衍王城。
“这不是宵禁之时,我曾看到过的,那道天穹巨兽的虚影吗?”
“原来这虚影,乃是一条黑龙?”
咕嚕!
杨啸一颗心怦怦直跳,顿时口乾舌燥。
龙,代表了天子!
这黑龙虚影遮天蔽日,覆盖了整座王城!
杨啸又不是傻。
事到如今,杨啸哪里还不明白。
这黑龙虚影,代表了—一大衍江山社稷!
也代表了——明帝!
只是,大衍王朝的护国黑龙虚影,为何会突然出现?
“难道是因为——我手中的石头?”
自昨夜开始,那股縈绕杨啸心头,若隱若现的危机感。
再次出现!
哗~
杨啸当机立断,迅速將“石头”放在青木鼎中,並將盖子给盖上。
一瞬间,漫天金芒消失,一切恢復平静。
与此同时————
那虚空中的恐怖黑龙虚影,庞大的头颅撕裂层层黑云,目光落在了杨啸的小院中。
龙眸之中,满是困惑。
不过这黑龙,毕竟不是真实存在,並无智慧。
它只是血肉力量催动,在护国大阵之中,自动演化而成的一道虚影。
黑龙很快收回目光,望向其他地方。
这座容纳数百万人的庞大城池,都被黑龙尽收眼底,一点不落。
然而看完之后,黑龙眼中的疑惑越发之浓。
它“不甘心”的来回横扫,將整个王城来来回回,仔细地看了几遍。
似乎这种“全范围扫描”,对血肉力量消耗非常的惊人。
黑龙迅速收回目光,庞大身躯没入黑云,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也就几个呼吸功夫而已。
天空再次恢復明亮,远方雄鸡长啸。
小院外,有早起的小贩,肩扛沉重的扁担,颤顛顛而过。
昨夜杀戮滔天,但对这些底层百姓而言,生活依旧要继续。
毕竟,如果他们不摆摊赚钱,如何能在这物价高昂的国都一活下去。
呼~
杨啸又等了片刻,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一颗怦怦直跳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没想到这大衍王朝,居然还有护国大阵庇护。”
“那黑龙力量好强,恐怕一击之下,可斩宗师!”
杨啸越想越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想了想,杨啸还是觉得,黑龙哪怕能斩宗师,也不会这样做。
如果黑龙真能隨心所欲,將宗师给斩了。
那昨夜的动盪和混乱,就根本不可能出现!
“或许黑龙能斩宗师,但一斩之后,恐怕会消耗海量的血肉力量。”
“而这个消耗之大,应该是明帝无法承受。”
“这黑龙,恐怕和朱雀大阵的朱雀虚影一样,只能当威慑力量存在————”
当想到这一点之后。
杨啸顿时明白,在如今这乱世之中。
恐怕最安全的地方,还得是—朱雀楼!
“此番,我在朱雀楼之中,不能继续当普通店小二。”
“但我也不能太高调,最好是个能够摸鱼的混子职务————”
望著窗外越来越明亮的虚空。
杨啸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青木鼎的盖子揭开,只露出一条细缝。
一簇微弱的金芒,在鼎內若隱若现。
却並无任何金芒冲霄而起。
甚至,压根没有任何的金芒,能够衝破青木鼎的鼎身范围。
杨啸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挪移鼎盖。
很快,鼎盖被杨啸放在地上。
那鼎內的“石头”,依旧一动不动,金芒黯淡。
“这青木鼎,居然能防止圣物的气息外溢,倒是个意外之喜。”
杨啸这才放下心来,彻底鬆了口气。
有了刚才黑龙窥探的前车之鑑。
这一次,杨啸並没拿出石头,而是直接低头望向鼎身內部。
“刚好我今日的观气次数,已经刷新。”
“就让我看看,太平道传承了数千年的圣物——究竟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