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燕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到极限,仿佛灵魂都被冻结。
这—怎么可能?!
自从掌握无解以来,她早已习惯立於不败之地。
昔日她仰望、敬畏的强者,三长老玄清子、父亲,在她面前都脆弱得如同隨手可碾死的鸡仔,
不堪一击。
“永远无法到达的真实”,这种已解如同神明般的恩赐,拥有诸多令人绝望的施展方向。
它可以让一扇近在尺的门成为永恆的天堑。
它可以构筑起无形的嘆息之壁,让世间一切攻击都化为徒劳的虚影。
它亦能將生命囚禁於生与死的间隙,让人在无尽的死亡轮迴中,品尝永恆的绝望。
而將目標放逐於“永远无法抵达的真实死亡”是其中最为特殊、最为残酷的一项。
其限制也最为苛刻。
同一时间仅能作用於一人。
更可怕的是,一旦发动,即便她主动解除已解,这永恆的死亡轮迴也不会停止。
唯有两种可能终结这酷刑,一是她亲手將目標从“无法抵达”的状態中拖拽出来。
二是目標的心智彻底崩溃、自我消亡。
正是这份苛刻的限制,迫使姜玉燕选择隱忍。
若这种能力能够对群体有效,她早对高高在上的三皇五帝发起刺杀,將当前的秩序彻底粉碎。
可惜,它只能针对个体。
而三皇五帝正常出行时,身边环绕的灵师护卫很多,她根本寻不到一击必杀的良机。
但“永远无法被攻击”的真实,却能同时对五人有效现场算上那刀疤少年,也仅有三人。
白玉京的攻击,理应如同投入虚空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可冰冷的现实,狠狠抽碎她的自信与傲慢。
那根插入她太阳穴的手指,触感如此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他平静的话语落在耳边,却蕴含著比寒冰更刺骨的命令意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灵魂壁垒上。
姜玉燕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她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玉石俱焚、同归於尽才是她的本性!
即便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绝不可能顺从白玉京的命令,將白帝那个碍眼的傢伙从永恆的折磨中释放出来。
可当她想怒吼、想抗拒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住了她。
她的嘴巴,竟然不听使唤了!
不,不止是嘴巴!
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这具躯壳,只能像是一个旁观者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灵压在经脉中奔涌,脑后的银白月轮依旧遵循著某种法则缓缓旋转。
喻!
乳白色的光芒自月轮中射出,瞬间笼罩前方一片空间,
光芒散去,一头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的白虎骤然出现。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非但没有削弱它的凶戾,反而如同勋章般,让那狂暴的气息更加凝练、恐怖,仿佛刚从地狱的血池中爬出。
少年在白玉京无形的庇护下,並未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滔天凶煞之气。
而烛瓔却首当其衝!
那瞬间爆发的威压,仿佛千万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刺向她的灵觉。
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强如她,也被这纯粹凶暴的气势所镊,酒红色的髮丝无风自动,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向后撤了半步。
下一秒,恐怖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消散。
伤痕累累的白虎虚影褪去,显露白帝高大健硕的躯体。
他坚毅的脸上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惊,眼神似乎还凝固在那汹涌鯊群的血盆大口。
视线聚焦,看清熟悉的环境和眼前的人影,他眉头紧锁,疑惑道:“百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净灵局接到少年提前设定好的求救线报。”
白玉京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怎么回事?!”
姜玉燕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的眼眸因极致的惊恐而圆睁,几乎要裂开,可那张精致的瓜子脸却如同最完美的石膏塑像,
僵硬得没有一丝表情波动,诡异得令人心悸。
白玉京没回答,问道:“自由民主党同盟还有多少核心成员?”
姜玉燕的意志在疯狂嘶吼著抗拒。
但她的嘴唇却违背了她的灵魂,清晰地吐出答案:“还有三名高级干部。”
直到此刻,姜玉燕才绝望地明白,白玉京不是在询问,而是在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
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已沦为对方意志的傀。
“名字?藏匿地点?与他们勾结的门派?”
白玉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下。
抗拒!挣扎!
姜玉燕在灵魂深处咆哮著,用尽一切力量试图封闭自己的嘴。
可她的思维、她的声带,完全脱离了掌控,
那些情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字不漏地从她口中倾泻而出。
这种彻底对自身存在的失控感,將她瞬间拖回那个久远而黑暗的童年。
那个被肆意摆布、无力反抗的弱小身影。
那是她无比厌恶的弱小。
冰冷的审问在机械式问答下结束。
姜玉燕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將自己所知关於“自由民主党同盟”的一切秘密,毫无保留地倾倒而出。
白玉京打算结束此次审问。
旁观的少年终於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著急切道:“等等!白局长,请稍等!
麻烦您帮我问一个问题,加百列在哪里?!”
白玉京目光转向他,带著一丝询问的意味,
少年有些侷促地挠了挠头,那道刀疤在动作下微微牵动,他语速加快地解释道:“我叫江小鱼。
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很小的时候,因为一些无法抗拒的变故,我们失散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存在。”
顿了顿,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追查他的下落,线索指向涅墨西斯姐妹会。
她们以猎杀“负心人”为信条。
我的哥哥加百列,就是被她们收养。
可他在夏国执行任务时,突然彻底失联了!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姜玉燕,“我费尽周折,最终查到他的失踪很可能与民主自由同盟有关。
我调查姜玉燕,就是为找到我哥哥加百列!”
白玉京微微頜首,目光重新落回姜玉燕那张僵硬如石膏的脸上,声音平淡道:“加百列在哪里?”
“蜀中成都。”
姜玉燕的嘴唇再次违背她的意志,清晰地吐出答案,“百悦庄园,十三號別墅。
我把他囚禁在那里。”
在说出这个地点的瞬间,她那双无法动弹的眼眸,死死钉在江小鱼脸上,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憎恨与刻骨的怨毒。
就是这个人!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彻底毁掉她精心构筑的一切。
然而,比憎恨更深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他究竟是如何挖掘那些连她都以为早已隨风消散的往事?!
江小鱼迎上她那双充满疑惑和憎恨的眼睛,心中轻轻一嘆。
事已至此,他也无需再隱瞒,
“你確实做得很乾净,几乎抹去了所有知情者。
但玄清子府上的老管家,他有一个顽劣的孙子。
那孩子得罪了邻居,邻居为报復,偷偷潜入管家书房想搞破坏,却无意中翻出一本隱秘的帐本2
江小鱼顿了顿,继续道:“那帐本里记录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了难以想像的时间找到这个关键人物,又耗费更长的岁月去追查、印证,確定玄清子的死不是意外,才推断你的罪行。”
姜玉燕眼中,那抹浓烈的憎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遗憾所取代。
原来是邻居嘛。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更狠一点,將那片区域彻底化为焦土!
一个活口也不该留!
就在这缕遗憾刚刚升起的剎那。
白玉京的手指抽离。
噗通。
仿佛被瞬间抽走支撑的木偶,姜玉燕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那双曾流转著残忍与魅惑的眼眸,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死寂,再无一丝生气。
白玉京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帝道:“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
“嗯!”
白帝重重地点了下头。
白玉京身影微动,已出现在烛瓔身侧。
他单手隨意地搭在少女纤细的肩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毫无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客厅內,只剩下白帝、江小鱼,以及姜玉燕冰冷的尸体。
白帝目光扫过地面,眉头微皱,正思考著如何处理这具九等灵师的遗骸。
江小鱼脸上又掛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凑上前道:“白帝大人,要是您觉得处理起来麻烦,不如把她交给我?”
白帝锐利的目光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坦坦荡荡,没有恶意。
白帝直言道:“你看起来不像鞭尸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江小鱼连连摇头,隨即又轻嘆一声,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不过嘛,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他被囚禁这么多年,心里积赞了多少怨恨,谁又说得准呢?
万一他想做点什么,我这个做弟弟的,实在不好开口劝他放下。”
“好,交给你处理。”
白帝沉声应允,算是奖励少年举报姜玉燕的功劳。
他高大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客厅之中。
为防止消息泄露,白帝打算立刻调集锦衣卫的精锐力量,雷霆出击,抓捕姜玉燕供出的余孽。
至於那些牵涉其中的门派白帝眼神冷冽如刀锋。
小错暂时不管,只需要敲打一番。
大错,那只有动用雷霆手段,彻底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