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尘埃落定,亚瑟王的身影出现在圆桌骑士团地下的幽深牢狱。
阴冷的空气裹挟著石壁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环境幽静,唯有她铁靴踏过冰冷石砖的鏗鏘声响在狭长的甬道迴荡。
她一路行至牢狱最深处。
粗重的铁柵栏后,莫德雷德四肢被沉重的锁住,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身標誌性的银色重甲已被卸去,露出內里略显单薄的白色短背心和一条超短牛仔裤。
她金色的短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倔强的短马尾,此刻正抬起脸,望向柵栏外的身影。
一抹近乎扭曲的冷笑在她嘴角绽开,“亚瑟王,看到那么多骑士因我而死,你恨透我了吧?!”
面对她带著自毁倾向的激烈情绪,亚瑟王精致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眼神如同往常一般,沉静得如同古並无波的幽潭。
深蓝色的厚重披风在她身后垂落,纹丝不动。
“我从未憎恨过你。”
亚瑟王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铁栏。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王位传给我?”
莫德雷德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挣扎起来,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撞击著冰冷的石壁。
她嘶吼著,脖颈青筋暴起,“不就是因为你恨我是魔女之子吗?!”
“不。”
亚瑟王的回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仅仅是因为,你没有为王的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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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才能只在战场之上,衝锋陷阵,一往无前。”
她的话语顿住了。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的话语。
然而,当真正看见眼前这个被锁链束缚、满眼不甘的身影时,那些准备好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於莫德雷德,亚瑟王心中始终盘踞著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白。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拥有”一个女儿。
若说不是,莫德雷德的血液中流淌著她的力量,
若说是,那也並非源自骨肉的孕育,而是冰冷的人造生命。
“接下来,你就好好为自己犯下的罪,赎罪吧。”
亚瑟王猛地一个转身。
深蓝色的厚重披风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如刀锋般的弧线,发出裂帛般的锐响。
她不再停留,步伐坚定而沉重,大步流星地朝著来时的甬道尽头走去。
將那片压抑的牢狱与其中的身影,彻底拋在身后。
莫德雷德证地望著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甬道的阴影深处。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原来自己並非全盘否定。
只是她所渴求的认可,与王所给予的认可,並不相同。
衝锋陷阵的猛將吗?
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笑容,悄然攀上莫德雷德的唇角。
纵然身陷牢狱,四肢被冰冷的繚禁,一股近乎轻盈的暖流,却在她心底悄然漾开。
让她几乎想要哼唱出声。
当然,若有旁人窥见她的面容,那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必会被她瞬间敛去,重新覆上惯有的、桀驁不驯的冰冷麵具。
她將脸微微侧开,让阴影藏起所有不应显露的情绪。
晚上七点,夜色笼罩伦敦。
圆桌骑士团驻地东侧,专为盛宴而设的宫殿灯火辉煌。
金漆圆顶在月光下流转著华贵的光泽,雪白的墙壁更衬得內里一片璀璨。
长桌如星河铺展,陈列著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味佳肴。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盛满色泽诱人的灵酒,英国本土的雾夜鬱金、法兰西的紫罗兰酒、夏国的茅灵酒等等。
各国知名灵酒种类,都被摆在这里。
此次宴会的等级是圆桌骑士团最高档。
赴宴的骑士们卸下冰冷的甲胃,换上优雅的正装。
女士们身看各色晚礼服,裙据摇曳生姿。
亚瑟王也不例外。
她脱下那身象徵力量与责任的鎧甲,换上一套深蓝色礼服,设计偏向中性,却难掩其玲瓏有致的身段。
女性的饱满轮廓清晰可见。
璀璨的金髮被利落地盘起,唯有头顶那標誌性的一缕呆毛依旧倔强地挺立,正如她刚直不阿的性格。
“白局长,这次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一路上已经有很多人向我道谢,我只是做分內的事情。”
白玉京轻托著一杯琥珀色的茅灵酒,浅啜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旋即化作一股炽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亚瑟王依旧满脸认真道:“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这份恩情,我们圆桌骑士团一定铭记在心。
日后你有什么需要,隨时都能够提出。”
白玉京看她那么认真,笑道:“难得的宴会,就不要板著脸。
我刚才尝了尝,这块提拉米苏还不错,你尝尝吧。”
他將手边一个盛著精致甜点的小圆盘递了过去。
“嗯。”
亚瑟王放下酒杯,接过盘子。
银勺挽起一小块深褐色的蛋糕,送入口中。
剎那间,恰到好处的甘甜与咖啡、可可的微苦香气在唇齿间缠绵绽放。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头顶那根倔强的呆毛如同通了电般,急促地抖了几下碧绿色眼眸瞬间被点亮,仿佛骤然窥见一个从未想像过的、充满甜蜜诱惑的新世界。
白玉京捕捉到她新奇而强烈的反应,略感意外道:“你没有吃过提拉米苏吗?”
咕咚,亚瑟王咽下口中令人惊艷的滋味,点头道:“先前我一直吃得都是恢復灵压的灵膳。
很难吃。
很早的时候,吃得是乾巴麵包,现在人们的食物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吗?”
她心里很震惊。
与盘中细腻柔滑、层次丰富的提拉米苏相比,她先前吃的那些灵膳,和还没有成为亚瑟王之前吃的那种乾巴麵包,简直是狗都不吃的垃圾。
白玉京吐槽道:“所以我才说,做人不要紧绷著自己,拯救世界和让自己放鬆没有衝突。
一直紧绷著神经,只会在不知不觉间,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大。
当然,放纵也要有一个度,其中该如何把握,就要看你自己。”
他后面又找补了一句。
適当的放鬆有助於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过度的放鬆,那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一个人要是懒了几十年,忽然间,想要让他振作起来,那是很困难的事情。
即便他想要振作,可懒惰的惯性,依旧会让他选择躺平。
“嗯,我受教了。”
亚瑟王点头。
白玉京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下意识地揉了揉头,笑道:“加油干吧!”
亚瑟王有点憎。
她还是第一次被异性摸头。
“那傢伙太无理了!”
不远处的兰马洛克目睹此景,拳头瞬间紧,几乎按捺不住要衝上前去理论。
纵然是拯救不列顛的恩人,如此对待他们的王,也实属越!
好羡·———.不,可恶至极!
“冷静!”
高文一把搂住兰马洛克,低吼道:“不要对恩人失礼。
而且,你不觉得王当前的状態很放鬆嘛。”
加雷斯默默吐槽道:“高文,王放不放鬆,我不知道,可你要是再不鬆手的话,兰马洛克真要放鬆了。”
只见高文双臂肌肉责张,青筋毕露,与其说是在阻止同伴,不如说,也是在竭力压制自己內心翻腾的衝动。
被他死死勒住的兰马洛克,脸已得泛红,几乎要翻白眼。
梅林左手端著甜点盘,右手悠閒地留起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笑眯眯地插话道:“这不是很好嘛。
要是亚瑟王能和白局长更进一步的话,英国的未来也就。”
话还没有说完,在场的圆桌骑士们齐齐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盯著梅林。
连年纪最小的加雷斯都不例外。
“呢——·哈哈,玩笑,玩笑而已。”
梅林乾笑两声,感受到空气瀰漫的危险气息,识趣地端著盘子溜走。
“哼。”
高文重重哼一声。
他心中对白玉京充满感激,愿为恩人赴汤蹈火。
甚至说,恩人要有那方面癖好,想让他这个年下大胸控以身相许,咬咬牙也不是不能考虑。
亚瑟王?
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盯著前方两人的身影,眼神锐利如鹰。
白玉京收回摸头的手,笑道:“抱,你和蒂雅长得太像,一时顺手。”
“蒂雅是谁?”
亚瑟王有些好奇。
白玉京回答道:“她也是姓潘德拉贡,父亲叫乔森。”
亚瑟王听到这个名字,想起来了,这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生下的孩子。
“他怎么跑到夏国了?”
“很早就被潘德拉贡家族驱逐出去,不是你下的命令吗?”
“我没有。”
亚瑟王如实回答,已经拿起第三盘甜品,两个空盘子被整齐叠在旁边的桌面。
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我稍后找人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嘴角掛著蛋糕的奶油,继续道:“蒂雅想要回来的话,隨时都可以回来。”
“我明天问问她的想法。”
“好。”
亚瑟王拿起第四盘糕点。
仿佛是为了补偿过往苦行般的岁月,她一边交谈,一边將各色甜点源源不断地送入口中。
惊人的食量令人侧目,然而那被深蓝礼服包裹的腰腹,却依旧平坦如初,不见丝毫变化。
宴会的流光隨著时间悄然滑向尾声。
筹交错间,气氛愈发热烈鬆弛。
终於,梅林准时机,端著酒杯步至白玉京身旁,开始和白玉京谈论正事。
那就是让圆桌骑土团和净灵局签订进一步的同盟关係。
更好支持净灵局在英国范围內打击罪犯。
让净灵局在英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包括圆桌骑土团犯罪的骑土都能够这样。
最后是和军情五处的情报共享。
梅林很清楚。
对初创不久的净灵局,情报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