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汁般在尚海的天际晕染开来，刺骨的寒意顺著衣领钻入骨髓。
高东辰站在雪白的牌楼前，不断著发麻的双脚，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结成霜。
他裹紧厚重的黑色毛大衣，髮蜡固定的背头在寒风中依然纹丝不动，活像一只精心打扮的企鹅。
高东辰看了看手錶的时间，已经到五点。
根据上面领导提供的时间，现在应该是青云门停止接单的时候，怎么还没人回来？
他抬头，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流光。
那是金髮？
空气里残留著一缕虚幻的残影，快得像是错觉，
高东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里都不確定是否真有人掠过身侧。
矣，这群灵师仗著速度快，一个个来无影去无踪，真让人羡慕啊！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心里不由哀嘆，全世界那么多灵师，多他一个也不会死啊。
贼老天！高东辰心中怒骂，继续等在牌楼前。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青石台阶上忽然出现一位黑髮少女。
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凤眸微垂，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扫过他。
“上来。”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檐角悬冰，“掌门在等你。”
“柳小姐，有劳您了。”
高东辰立刻躬身，將姿態放得很低。
哪怕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可身份和自己是天差地別，容不得他仗著年龄摆谱。
他穿过牌楼，脚刚踏上青石台阶，经文一闪。
眼前景色骤变，整个人出现在台阶上面。
巍峨的闕楼如巨兽猿牙刺向暮天，主殿飞檐上蹲踞的嘲风兽正对他咧开石质的笑。
他下意识將目光扫向周围，暗暗计算著。
要是这里用於接待到尚海跨年夜的游客，能够容纳多少人？
他想了想，收回视线，现在算这些有什么用啊。
说不定对方拒绝跨年夜让游客们进来参观，
高东辰小步尾隨柳霜翎，进入主楼的大厅。
厅內光线昏沉，唯有那幅《山河日月图》散发著幽微的光芒，画中的天色竟与现实同步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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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正从边缘缓缓升起，看起来很神奇。
薄纱般的昏暗笼罩著端坐太师椅上的身影，白玉京开口道：“你是谁？”
声音不疾不徐，却让高东辰后背瞬间绷直，
他连忙上前两步，皮鞋在地面上敲出紧张的节奏。
“您好，我是市文旅局的高东辰，此次登门是想要询问，白掌门愿不愿意在跨年夜的时候，將青云门对外开放，让游客们在这里观看尚海的烟表演？”
高东辰像背书般吐出筹备已久的说辞。
这个活动不是今年临时搞，而是文旅局五年前为推动旅游行业发展，特意举办的跨年夜活动。
文旅局每年都会挑选知名宗门，让他们在跨年夜將宗门驻地对外开放，吸引游客从各地涌来。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需要门派允许，而不能强制宗门开放。
有些门派不想开放，文旅局也没有任何办法。
像是今年的万兽宗就不想对外开放。
文旅局的领导经过紧急会议，临时增加青云门，想要蹭一蹭白玉京最近火到发紫的流量。
反正文旅局为確保各宗门当天能够开放，一直都是等到有百分百確定的消息，不会变卦，才选择对外公布今年跨年夜能够预约的场地。
通常是十二月三十日凌晨公布，並开始预约。
所以，高东辰口上邀请白玉京，心里一直在大吼。
千万不要答应啊！
拒绝！一定给我拒绝！
这个时候答应，那他和同事们就要加班加点了。
厅內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白玉京思考该不该开放。
柳霜翎心想要遭。
她知道，白玉京肯定想要对外开放青云门，让青云门在跨年时，能够热热闹闹。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白玉京为彰显青云门的壮观，从山脚到山顶，特意搞六千多级的台阶。
虽然他在台阶上刻印经文，只需要灌入灵压就能够让人上下。
但那群游客没有啊。
青云门这边使用经文帮助人上下？
到时候，涌入青云门的游客，不是几百、几千的数量，很可能突破十万。
而且不是所有游客都能够真正熬到跨年夜，大部分就是上来打卡，然后返程。
游客们上上下下，想一想就是超级麻烦的事情。
她真心希望白玉京千万不要脑袋一热，拍脑门决定开放。
高东辰感受到空气里面的沉默，心里窃喜。
看来自己不需要加班了。
白玉京心里做出决定，道：“我们青云门愿意对外开放，让游客们参观。”
“掌门，那么多游客上下的问题，你要想清楚啊。”
“没关係，我能搞定他们。”
白玉京语气充满自信。
柳霜翎没有再劝。
高东辰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快，居然没接到柳霜翎的话。
现在，他只能干巴巴道：“好，既然白掌门愿意，那我们將青云门纳入允许开放的名单內。
您可以在抖音上宣布这个消息。
有关场地的租金问题，我们將派发四个甲级订单给您，对了，安保需要额外派人维持吗？”
“不用，我们能够保证游客的生命安全万无一失。”
“那就好，预计四个甲级订单两百万，从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到一號凌晨两点，这个租金您有没有意见？”
“没有。”
“那商家入驻的问题和租金，我们。”
“这些事情你和霜翎说。”
白玉京將事情甩给柳霜翎。
接下来，他要將精力集中在如何装扮青云门方面。
柳霜翎和高东辰敲定有关商铺入住的数量，一共是四十六家，全部是小吃商家。
摊位摆在青石广场，连位置都和高东辰商量好。
那就是靠近主楼的背面，只有这里，才有足够的插座能够让摊贩们通电。
租金那些细节，柳霜翎都在短时间內商量完毕，工作效率高到让高东辰心里暗暗称奇。
送走那位，柳霜翎返回主楼大厅，羽衣掠过地面时，惊起一缕细小的尘埃。
厅內昏暗愈发浓重，却不影响两人视物。
柳霜翎上前道：“掌门，事情已经商量妥当。”
她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盪起轻微回音。
“你把蒂雅和阿瓔叫过来。”
“好。”
柳霜翎一个禹步消失在原地白玉京斜倚在太师椅上，天蓝色鹤擎衣摆垂落在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少许，三人齐聚在昏暗的大厅內。
蒂雅看著上首的白玉京，率先开口道：“掌门，事情我听大师姐说了，你有什么要我们做？”
“就是主楼的装扮问题，许多房间都空著，要是让那些游客看见，不太雅观啊。”
白玉京屈指轻弹，几盏青灯应声而亮，將几人的影子拉长在雕樑柱上，“要是补充摆设的话，又不知道该补充什么东西，你们有没有好的意见？”
烛瓔没有说话。
在这种问题，她相信大师姐和二师姐，还有掌门的智慧。
蒂雅想了想，开口道：“掌门，我们不需要费心思买东西填充主楼，直接將主楼打造成为一栋玩乐的冒险小屋。
所有进入主屋的人，都事先看大师姐的始解，然后大师姐对每一层的人，设置不同幻觉。
里面的人无法看清主楼內部真实摆设，也不会觉得无聊。”
“这个主意好。”
白玉京一拍大腿，这样就省下装扮那些空房子的心思。
柳霜翎也没有提出反对。
普通人的话，即便上百万人，她都能够轻易操控他们的五感，让他们產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和体验。
她唯一需要想的问题是，三层主楼应该设置什么元素？
夜晚的话，果然少不了恐怖的鬼屋。
那二楼的人就搞奇幻的精灵冒险幻觉，三楼的人是东方仙侠幻觉。
她心里构思这些剧情。
得到夸奖的蒂雅挺了挺胸膛，继续道：“小师妹可以在当天召唤巨灵神出来。
让游客们坐在巨灵神的肩膀上或者捧在掌心，体验没有任何防护的高空视角。
我负责在旁边保证游客不会摔成肉酱。”
“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掌门。”
柳霜翎满脸笑眯眯道：“二师妹，难得有这么多游客到我们青云门。
你自然需要展露一手咒语方面的实力，让他们开开眼界，低阶、中阶、高阶的咒语，都不要藏著掖著。”
“说得有道理。”
白玉京赞成柳霜翎的想法。
蒂雅耸了耸肩。
她本来想要偷懒，现在被大师姐安排这样的工作，已经能够想像，自己的嘴巴恐怕一刻都停不下来。
这个节目肯定火爆。
白玉京摸了摸下巴道：“你们说我该干什么？”
“掌门只要和人合照，就能够吸引大量游客吧。”
“说得也是。”
白玉京没提表演节目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今晚都帮忙布置一下青云门。”
“好。”
三女齐声回答。
至於有关游客们的安全问题，她们没有討论的想法。
要是有人以为游客人多就能够趁机搞事，那蒂雅她们只会同情抱有这种想法的敌人。
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