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烛瓔打开阳台的拉门，忽然意识到，隔壁已经很久没有传来小女孩的招呼声。
不知从何时起，那户人家就搬走了，连阳台的盆栽搬得乾乾净净。
她收回视线，脚一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
街道和高楼在脚下化作模糊的色块，直到青云门的雪白色牌楼映入眼帘。
她才停下。
晨风卷著樱瓣拂过石阶，两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旁。
烛瓔扫一眼。
立刻发现柳霜翎的灵压得到明显增长。
不止是如此，在这位的身上更是携带著一种蕴含著特殊力量的物体。
类似於某种咒语成型或者经文发动的强大力量。
具体是什么？
烛瓔也不清楚。
她的视线落在柳霜翎纤细腰间，没有任何掩饰的视线立刻引起柳霜翎注意。
“小师妹，早上好。”
柳霜翎今日將鸦羽般的长髮挽成云髻，只留两缕鬢髮垂在雪白的颈侧。
她指尖拂过腰间锦囊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却恰好挡住烛瓔探究的视线。
烛瓔微微点头，不再窥视。
柳霜翎从她的反应，能够猜出锦囊內的魂玉被对方发现了。
明明做过掩饰的手段，也无法阻挡罗剎瞳察觉异常嘛。
真是一双麻烦的眼睛啊。
照这么看来，掌门应该也能够察觉里面有什么。
但这只是半成品的魂玉。
即便掌门察觉也无妨。
柳霜翎之所以要隨身携带魂玉，自然是不信任新岛樱子。
正常来说，在魂玉实验未完成之前，新岛樱子不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可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更何况，柳霜翎从不信任別人。
哪怕她看似很信任新岛樱子。
可灵魂经文的灵压输入方式，只有她知道。
不知晓这个，即便新岛樱子將经文偷偷復刻，也不是说往里面灌入灵压就能够使用。
越是高阶的经文，灵压的灌入方式越是精密。
她特意留一手。
新岛樱子也知道她留著一手。
只有在知晓离开她，什么都无法做到，才能够降低那位背叛的机率。
蒂雅眼眸微微一警她腰间，没问什么，反而露出一抹笑容道：“大师姐，恭喜你突破九等，是学会解吗？”
那双碧绿色眼眸微眯。
她能够快速学会无解，都是有温馨的无解辅助。
而面前的大师姐居然这么快学会无解，岂不是说天赋还在她之上？
柳霜翎笑了笑道：“没有，我只是偶有所感，灵压才得以突破。”
“原来是这样！”
蒂雅露出恍然的表情，心里不得不感嘆，自己这个大师姐真不是省油的灯小师妹也是。
幸好，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蒂雅昂首，踏上青石台阶，心里將两人纳入以后登上天堂必杀的名单。
虽然她们是好姐妹，可对蒂雅来说，只有死掉的好姐妹才是好姐妹。
这两个人活著，將极大影响她对这个世界的统治。
她对敌人最大的欣赏就是赶尽杀绝。
至於白玉京，蒂雅能够允许他活下来，是那位除敌人外，还有另一层含义。
这一层含义可能在中途发生改变。
毕竟爱本来就是反覆无常，不能用永恆形容的感情。
修炼结束后，今天抽到签陪同白玉京的人是柳霜翎。
烛瓔接到一个丙级订单，护卫居住在某位酒店的人。
她立刻从青云门离开。
城市的街道在脚下飞速掠过，同样有其他灵师飞奔在各个屋顶，彼此相互不影响。
但即便是无意，烛瓔的罗剎瞳依旧能够自动捕捉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和行动轨跡。
包括底下人来人往的街道，都一样。
开启罗剎瞳后，大量的信息都会涌入脑中。
她最初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已经习惯。
很快，烛瓔看见尚海市的亚朵酒店。
603號的半圆形阳台如同悬在空中的琉璃园。
柚木地板被擦得泛著琥珀色光泽，每块木板拼接处都嵌著防滑的铜条。
黑铁雕围栏上攀著几株铁线莲，紫色小在晨风里颤动，露珠从瓣滚落到下方悬掛的铜製风铃上。
烛瓔落在阶梯式的三层架旁边，扫向圆凳上的中年男人，
那身火红西装像一簇跳动的火焰，衬得右胸口佩戴的玫瑰愈发娇艷。
他留著寸头，面容方正，眼角的鱼尾纹为整张脸增添几分威严。
“丙级订单亏了，你必须上调到甲级，我才会接。”
烛瓔提出异议。
她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灵压很强大，敢袭击这样的敌人，绝对不是丙级订单能够兜得住。
男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道：“你不认识我？”
烛瓔表情冷漠地回答道：“不认识。”
“哈哈。”
赤帝的笑声低沉浑厚，像是陈年的红酒在橡木桶中轻轻摇晃。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位半妖少女，那对肉角在阳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倒是与她此刻生人勿近的气场格外相称。
赤帝能够理解少女的冷傲。
换他在这个年龄拥有这样的实力，態度只会比这位更狂，更傲。
“护卫的任务就算了，就当是陪我这个年长的老人聊聊天，你要喝点什么？”
“红茶。”
烛瓔径直拉开雕藤椅坐下，椅腿与柚木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既然要聊天，有关你的订单任务要改一改。”
“没问题。”
赤帝应了一声，像是回到过去在底层工作的时候。
他起身，走向屋內，让隨行的秘书帮忙更改订单。
赤帝则是泡一壶茶给烛瓔。
身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赤帝自然拥有一些风雅的兴趣。
比如说，泡茶和修剪盆栽。
从这些兴趣上，很难让人相信，那些极端的口號是从他这里提出。
他给烛瓔倒一杯红茶，坐在对面道：“小姑娘，你对世界各国有什么看法？”
烛瓔轻啜一口，大吉岭特有的麝香葡萄气息在舌尖绽放，挺好喝的。
她放下红茶道：“这个世界的国家太多了。”
赤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
假如有一天，你能够坐到高位，想要做些什么？”
“首先將夏国之外所有国家的人和妖全部消灭，然后对內实行独裁统治，预计削减一半人口，逼迫人民反抗。”
烛瓔如实回答自己未来想要实现的世界公敌计划。
和最初的计划相比，这个计划有一些改动，那就是她没有直接削减一半的人口，而是选择高压统治，一点点削减人口。
以此逼迫人们团结和反抗。
她想过了，要是直接展现那种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很可能让人们感到敌人实在太强，从而选择摆烂。
必须要有那种好像努力就能够贏的感觉，才能保证人们永远保持著团结，一致对外。
嘶！
赤帝倒吸一口凉气。
三皇五帝里面，他一直被人们视为鹰派、激进派，可和面前的小姑娘比起来，他都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赤帝的想法再激进，也都是消灭其他国家的妖怪，保留人和半妖。
到底什么样的教育土壤才能够滋生如此极端的种子？
赤帝不由对未曾见面的白玉京有了一层警惕。
他此行造访尚海。
首要目的是陪著中央调查组肃清尚海的腐败。
欢愉祭司暴露出来的案子，牵扯到地方许多人。
那些人里面，谁是真的，谁是被诬陷的，都需要中央决定，不可能將这么大的案子交给地方处理。
其次是赤帝想要考察一下，隱麟会和白玉京到底有没有关係。
儘管杨龙上传的报告是隱麟会和白玉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都是外人污衊。
可有一件事情说不通，那就是白玉京加入青云门之前的履歷、出生地那些完全是谜团啊。
也不能排除当初的户籍制度太落后，或者白玉京不认可父母，偷偷给自己改名。
但不论如何，赤帝都想要亲自过来查证。
他心里希望白玉京和隱麟会有关，这样的话，就可以让他和隱麟会扯上关係。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判断，隱麟会的宗旨太合赤帝胃口。
消灭所有邪恶，这不就是他的人生理想吗？
可隨机抽查青云门弟子，得到这样极端的回答，让他对白玉京的看法有所改变。
能够教出这种弟子，师傅的信念是什么样的？
这也太极端了。
赤帝心中思绪万千，嘴上依旧在试探道：“你这个想法白掌门知道吗？”
“他知道。”
“有做出什么反应吗？”
“揍了我一顿。”
烛瓔如实回答。
赤帝差点一口红茶喷出去。
他强忍著笑意，不是他笑点低，实在是反差太强烈。
坐在对面的冷艷少女，居然能够一本正经说出自己挨揍的事情。
好像有点呆啊·——
赤帝深呼吸，面露笑容道：“那你觉得白掌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非常任性的人。”
烛瓔是有问必答，甚至都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些。
她才不在意。
反正订单的任务就是陪聊。
那她只需要乖乖回答问题，其他事情不需要多管。
反正这些消息泄露对白玉京，一点影响都没有。
如果有人能够凭藉这些情报打倒白玉京，那她愿意放弃成为世界公敌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