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门口,不少赵国民与流走於当地的游侠修士驻足。
他们的目光,一直在被砍成一堆碎肉的巨人,还有使团隨行的黑冰台成员身上徘徊。
从那些人的目光来看,他们依旧沉浸在震惊的情绪当中。
眾所周知,赵国乃是练体之国。
赵国练体士更是名动四方,在练体体系上一枝独秀。
除了常规各系修士外,他们武修独具一格,非常注重於自身肉体的强化,打磨。
经常有人以身坚似铁、腕如刀锋”为榜样。
这种经久深种的理念,早已植入赵国武修的內心。
而刚刚那个血巨人的强大肉体,就很符合他们对体修至强概念的理解,哪怕血巨人明显是有问题的,是邪修。
但那种充满肉体力量的质感,也很符合他们对肉身强者的审美。
可问题是————
这样强大的肉体,居然被秦国黑冰台摧枯拉朽一般碾碎。
斩掉他的头颅,四肢,就如同剁猪肉一般顺手。
装载了星冥石的黑冰鎧甲,拥有强大的动力源,黑冰链剑的斩击与切割能力,更是普通制式武器的数倍。
衝击力直逼神兵阶层。
面对这样的武器装备,再去锻炼自己的肉体,还有意义吗?
再强的肉体,也只是肉体。
身坚似铁並不能真正对抗钢铁。
腕如刀锋也不能真手去对抗刀锋。
如果不靠技巧躲闪,那你肉身再强,也是一碰就碎的结果。
这种情况,直接动摇了很多炼体修士的核心理念,让他们產生了自我怀疑。
所以震惊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除了他们,赵国的守军其实更为震撼,没有人比赵国更了解秦国。
因为两国的恩怨已久。
现如今,秦国装备更新至此,他们赵国还有贏的机会吗?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黑冰台成员身上。
时也已经悄悄的催动紫微真气,將巨人脑中的那一丝【青囊】碎肉夺取。
然后通过地下根茎的传递,转回自己的手中。
炼化【青囊】需要时间与空间,以及安全的环境,可靠的护法。
眼下的情况复杂,明显不合適,时也只能暂时收好,伺机再说。
秦使的队伍重新前行並没有持续太久,邯郸的城防军便赶了过来,將他们全体拦下。
打斗的时候看不到,缓和下来之后又突然冒头。
这些城防守卫,简直就如同时也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的警察一样,每次都姍姍来迟,略显幽默。
“尔等携军械入城,行事凶武,是做何意?”
为首的將领斜著眼睛,满脸质疑,一副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而张记这边则是回礼笑道:“这位將军,我等乃是秦使,特来邯郸迎回质子哲,之前应该已有军报,上稟赵王。”
“哦,还有此事,我怎不知?”
看著对方明显的找茬行为,张记却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
“將军可以上报赵王,询问此事,待赵王宣见我等,將军自然知晓其中————”
“哼,大王岂是你等想见就见的存在?”
察觉到对方铁了心要给自己这边上眼药,张记胖脸上的笑容更深刻了。
“將军,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导致两国交兵吧?”
“啊?”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守將稍微有些怔愣,刚刚他不是还在为难秦国使团吗?
怎么突然就扯到两国交兵上去了?
这两句话就能让两国交兵?那他还真是出息了。
“秦人,你在嚇唬我?”
“呵,以我秦国之武,何须嚇唬你一蹲在城门口,不知轻重,不分好恶,只会对著客人狺狺狂吠的野犬?”
“你说什么?”
“怎么,想动手,来,朝著砍!我动一下就是你儿子!”
张记尝试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满脸的挑衅意味。
可惜,他太胖了,没有脖子。
大国外交,自当雅量。
一国之使死在別国都城,对於使节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雅量的了。
守將看著囂张的张记,一脸僵硬铁青。
“休得囂张,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来啊!”
“6
“”
“哼,狺狺废犬,忘乎所以,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成赵国的英雄吧————”
“有何不可,杀了你,我自是赵国英雄。”
“被人忽悠两句就不明所以,擅自引动刀兵,还英雄,真是蠢如猪狗。
2
“你说什么?”守將一脸的不敢置信。
可张记这边的输出还在继续:“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若是今日在此动我,最终只有两个结果。
一,不战,你被我大秦下达列国追杀令,你赵国向我大秦赔礼割地,签下条约,你车裂凌迟,你全家三族起步,九族不多。
二,战,你赵国国破家亡,你?不过一士兵裤腰带上的掛件而已。”
听著张记三言两语,就將这刚才还囂张的守將,说的满脸寒霜,脊背发凉,秦使团眾人也不禁为自家大人鼓掌赞礼。
胖虎之名,名不虚传。
“你等稍后,我这就去稟报大王。”
守將终究还是怂了,没有再继续为难秦使团的意思,一路小跑,消失在眾人视野当中。
一是不想在这里继续丟人,二是真的怕了。
待他走后,时也也忍不住上前:“大人好口才。”
“嗨,我等文官,就是靠著这一手嘴皮子功夫,除了吃饭,就只能张口就来,其实没什么实在本事,只是不能让前线拼杀的將士寒了心。”
张记一脸无所屌谓的样子,更是符合使团眾人的心绪。
不骄不躁,亲和友善。
多好的一位大人————
但时也只是笑著摇摇头,心嘆这肥虎真是够阴的。
文官,除了吃饭没什么其他本事,只会张口就来————
標籤库库往自己脸上打。
信他的人,尤其是敌人,那真是有福了。
连七星死域那等顶尖高手,都得被这胖子摆一道。
“宣,秦使团,覲见!”
“走吧。”
“是。”
邯郸王宫,青玉阶前。
张记双手捧著一卷镶金帛书,在赵国礼官尖锐的唱喏声中缓步前行。
他身后十二名黑冰台力士抬著鎏金檀木箱,箱盖未合,露出里面堆叠如山的玄色丝绸。
那是唯有秦王室才能使用的秘色染工艺。
“外臣奉我王詔命,特献上蓝田玉璧一双、南海夜明珠十斛————”
张记的声音在殿柱间迴荡,肥胖身躯跪拜时像座小山倾塌。
当力士掀开第三只木箱时,满朝赵臣发出低呼。
宝箱中,整齐码放的除了金银外,綾罗绸缎应有尽有。
百卷用燕隼骨髓防腐的书卷,每卷末端都烙著玄鸟之印,显然都是入了品的功法秘籍0
这等厚重的手笔,也唯有秦王能够拿得出手。
——
端坐在青铜王座上的赵偃突然前倾身体。
这位返老还童的君王面若少年,瞳孔却沉淀著暮靄般的浑浊。
他指尖划过竹简时,时也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渗著诡异的青色。
“赵王也被污染了么?”
直视君王乃大不敬之罪,时也不好盯著对方看太久。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来说,赵王的情况明显与其他【青囊】污染者不同,他的身体状態要好上很多。
这种返老还童的样子,或许就是一种不错的成果。
“《墨家攻城械要》?《刑名律令》?《武道三修》?昭王连玄心书院的镇院宝物都捨得拿出来?”
赵偃的笑声像钝刀刮过陶瓮,非常难听,与他年轻的面容完全不相符。
不过张记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样,额头紧贴地面,表示恭从:“我王言道,当年长平之战的云梯图纸,本该在战后归还赵国,昨日之仇不当成为今日之怨。
秦赵两国应当交好,免得宵小趁乱钻了空子。”
张记声音却稳如磐石,回答也是一板一眼,除了该有的礼仪外,丝毫没有落得下风。
“昭王如此重礼,是为何事啊?”赵偃明知故问道。
“赵王想必已知我秦国之事,两位公子先后故去,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无奈之举,只能来此。
早年战爭后,王遣公子哲来邯郸为质,今日只求赵王放公子哲离去,续我秦大统。”
“原来如此。”
“是也。”
“可那质子哲在我大赵过的悠閒自得,乐不思秦,我也不知他愿不愿意与你们回去。”
一直应对有序的张记,在听到赵王这话时,脸色终於变了变:“赵王让公子哲与外臣一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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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宣贏哲。”
“宣,贏哲!”
很快,青玉阶下突然传来铁链哗响。
四名赵国力士拖拽著一铁镣男子入殿,男子蜷缩的身影让时也瞬间绷紧脊背。
那是个手脚俱折,满脸浓疮,丑陋不堪的少年。
额溃烂的伤口处缠绕著粉红色肉芽,与死前贏歧的症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见状,秦使眾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公子哲在此,你等相见,想必是要多多敘旧,去偏殿好好商议去吧。
赵偃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玉案,对眾人挥了挥手。
“外臣领命。”
张记极力隱藏著自己的情绪,没有发作。
没办法,当年两国之战后,各送质子,確实都是被捨弃的存在。
他们就没有想过质子能活。
只是张记也没想到,一国质子竟然遭受如此对待,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给了。
“大人?”
“此地不宜,去偏殿再说。”
“是。”
偏殿內,灯盏投下摇电的光影。
贏哲蜷缩在角落,溃烂的嘴角淌著涎水,时不时发出“呵呵”的怪笑。
“瓏儿姐,晚上,晚上还要嗦嗦我的,我也给你嗦嗦————”
看著贏哲一边说话,一边流口水的样子,张记面如寒霜。
公子哲不止是身体废了,连心理恐怕也废了。
多年质子之生涯,除了身体上的摧残外,赵国还用了更为骯脏的手段,摧毁了他的心理,让他再无奋斗之可能。
这也是许多国家对质子都会做的事情。
“时也,你是医者,先看看吧。”
“是。”
——
时也蹲下身,紫微真气在指尖流转,轻轻按在对方溃烂的额头上,开始为公子哲查看。
“公子?”
时也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却在真气即將流入心臟时,贏哲突然暴起,抓住他的手腕,腐烂的指缝里钻出青色肉芽,竟是要往时也皮肤里钻。
“小心,此物危险。”张记的胖手突然拍在时也肩上。
不过时也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贏哲的暴起没有结束,他像野兽般扑向最近的使团成员。
那弟子猝不及防被咬住脖颈,惨叫中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斑。
“按住他!”
黑冰台力士的铁链哗啦作响,却见贏哲四肢诡异地反折,像蜘蛛般爬上天花板。
他溃烂的腹腔突然裂开,数十根沾著黏液的血肉触鬚垂落,每根触鬚顶端都长著贏哲缩小版的脸。
“这是?”
“嗬————父王————··————知道————他们你派来接我回去的————”
那些小脸同时发出含混的吃语,腥臭的汁液溅在青铜灯上,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张记擦了一把自己的胖脸低语:“这哪是质子,分明是赵人养的蛊。”
时也却没有在此时附和,他盯著贏哲的眼睛,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刚才贏哲所说之言————並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他確实知道,某些程度上来说,脑子也没有坏,至少是有一部分清醒的。
可这样的状態————
异变骤起。
三根血肉触鬚延伸而来,朝著张记捲去。
“大人小心!”时也提醒时,已经有黑冰台成员拽著张记暴退。
而对面贏哲身体像吹胀的皮球般鼓起。
那些溃烂的伤口里挤出密密麻麻的肉瘤,每个肉瘤上都浮现出赵偃年轻的面容。
“呵,使者,你怎么才来?”
“————”张记怔了怔,这会儿他也意识到了,贏哲並非疯子,他真的有稳定的思想。
只是眼前溃烂恶臭,满目疮痍之人,还有成王的可能吗?
这一刻,贏哲所有的义脸发出怪笑:“桀桀桀,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过著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