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身边,我又怎会害怕?”
殿角更漏滴答作响,燕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著脊背爬上后颈,像是丝线或者虫子,有点痒。
她端起酒杯,对著那几名墨院的女子点头。
“好。”
女子间的推杯换盏,不似男子那般热烈。
彼此之间隱隱掺杂著恭维与较劲,尤其是燕雪盲目,免不了的被人调侃,甚至会有戏弄。
“哎呦,这酒水不小心洒了——“
“你看你,当心点,师姐可是看不见的。”
“是啊,师姐就是因为看不见,才容易看错人,很多人知面不知心,师姐还是小心点的好。”
“说什么呢?师姐虽然目盲,但却感知过人,怎会被人轻易逛骗?”
几个女弟子的言辞,有点像是提醒,也有点像是嘲弄。
但更深处的东西,却是隱藏在话语中的暗妒和贬低,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態度?
其实很简单,她们知道燕雪被贏歧看中,她们认为燕雪绝对不会,也不可能拒绝贏歧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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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她们的眼里,未来的燕雪一定会成为与她们一样的人。
她会挤压她们几个人的生存空间。
打压和鄙夷,自然是必然的。
只可惜—
燕雪轻轻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短髮,甚至用指尖在髮髻间绕了个圈。
眉眼间的柔和,就像是一个正在陪伴丈夫的妻子。
子然优雅.
“如果让公子歧知道你们对我说了这些,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燕雪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这几个女生为之一愣。
稍微聪明点的,额头已经浮上一层冷汗。
“师姐,我—“
“无需多言,我也没那么无聊,去做那些告状的事情,没有意义,也没那个必要。”
听到燕雪这么说,这几人同时鬆了口气。
但还是有人不相信。
“你真的,不会说吗?”
燕雪这会儿突然有些赞同,时也说的那种和蠢人交谈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低垂著眼眸,根本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一直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燕师妹觉得今日晚宴如何?饭菜是否合你口味?”
贏歧的嗓音很柔,给人一股別样的亲和感但此刻燕雪和身边的几个女弟子听来,却如同毒蛇吐信。
这些女弟子是因为担心燕雪告状,述说刚才的事情。
燕雪本人则是更为清楚的感知和认识到,这场“偶遇”从来不是为探討学问那么简单。
而她本人,或许也只是目的之一。
“很丰盛,殿下。”燕雪微笑著点头。
“师妹是墨科院的天才,未来也必定是我秦国栋樑,我敬师妹一杯。”
贏歧这话看似没什么,实际却隱隱有所指。
秦国未来的栋樑·
他作为秦国大殿下,未来会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可燕雪依旧面色不变,却也没有拒绝,同样端起酒杯回礼:
“燕雪受之有愧。”
有了贏歧的引导,在场眾人也就多饮了几杯。
不少女弟子都已露出迷离之色,就连燕雪这个三境修士,也脸色微红,会时不时的搓一搓额头。
贏歧的酒水宴请,可不止是燕雪这些女弟子,墨科院的教习,甚至教授都有在场。
所以酒水自然是无毒无药的。
只是这酒水酿製特殊,后劲极大,又含活血增生,滋阴补阳的效用。
所以几杯下肚之后,不少男教习都已经是金枪独立,准备回家去找自己夫人敘敘家长里短了。
燕雪似有醉意,一手扶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假寐。
而贏歧也没有打扰,继续与在场的眾人欢顏。
但还是会有人时不时的与燕雪敬酒,只是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贏歧动手。
他作为主事人,甚至偶尔还会做出制止的姿態。
“此酒劲大,莫要贪杯。”
如此又过一轮酒意,大部分人都已是醉的,哪怕是燕雪也不例外。
看著扶额皱眉的燕雪,贏歧的目光渐渐露出笑意,突得问道:
“我听闻师妹与时也君关係交好,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我——心系时也君,他便是我心之所属。”
燕雪醉意浮现,眉眼朦朧,说话都有点打结,可说出的话语却斩钉截铁。
这番言辞让宴会悄然安静了片刻。
真醉的,装醉的,都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贏歧握紧了袖下的拳头,却又悄然鬆开,面上的神色更是毫无变化,反而露出挚诚的好奇:
“燕师妹是在时也君成名之前就认识的吧?孤有些好奇,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时也君医术精湛,曾为燕雪调理过义肢和身体。”
燕雪说话时微微低头,掩饰瞳孔的颤动,金属手指无意识摩著袖口。
酒红的脸色,再加上那略显害羞的神態,都足以让人对她所谓的“调理身体”產生无尽联想。
医患之间无感情,这是医科院的规训了。
但年轻男女之间因此而认识,从而產生情感的事情並不少。
所以贏歧在听到燕雪这么说,並且露出那些娇媚的神態后,饶是他面部表情管理堪称大师,也有过那么一刻的破如防。
燕雪说完之后,才突然抬起头,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不知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些,是时也君有什么事吗?”
语气中的关心和担忧,更是让某人恼火。
啪!
宴会烛台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公子歧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一瞬。
“孤听闻.时也君的心臟有异,师妹可知此事?”
他向前半步,衣袖带起的风里裹著龙涎香与某种药材的苦涩。
燕雪想响起时也所说,公子歧患有烂肉之症,立刻做出了反应,轻轻扇了扇口鼻。
虽然动作轻微,却也是非常明確的嫌弃之色。
贏歧见状,优雅的表情呈现出一丝龟裂,尤其是燕雪盲目,这番表现更是实打实的戳在他心窝子上,毫无辩解的可能。
“师妹——”
“抱歉,殿下,时也君確实有心臟的问题,不过我相信他可以处理好的。”
“希望如此,我也不愿我大秦失去一位栋樑。”
贏歧的声音已经有点压不住,不过宴会还是得继续,
继续有人劝燕雪的酒,而也有不胜酒力者,被贏歧的部下悄然送走。
不知不觉中,这场墨科院的酒宴已经留人无几。
而燕雪,便是其中之一。
何为激將?
激將有很多种,燕雪所用的就是其中一种。
眾所周知,女人善妒。
那男人呢?
其实男人也是一样,就如同自然界中的雄性,经常会让自己非常艷丽,去与其他雄性竞爭,以此贏得磁性的青睞一样。
雄竞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少。
原本贏歧在这顿酒宴里,或许只是为了拉拢那些墨科院的教授,教习,顺便和燕雪进行、建立一些亲密的联繫,突破掉一点点互动的障碍。
为以后所发生的偶遇,触碰,做出铺垫,循序渐进。
但在燕雪的几番说辞后,向来淡定的贏歧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被鄙夷,被嫌弃,从而被激怒!
他被內心最深处的怒火支配,他继续宣泄自己的愤怒,欲望。
他要彰显自己的权力。
他要夺走时也所珍爱的东西,他是秦王之子,是未来的秦王,他看上的东西,未来都会是他的这种怒火其实在过去的年份里,被贏歧控制的很好。
因为他知道贏湛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但在贏湛死后,內心的欲望,犹如困住恶魔的囚笼失去协锁。
恶魔,终有挣脱牢笼,撕裂一切的一天。
燕雪的行为,只是悄然加速和刺激。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贏歧被困在了一个地方太久,他的心理已经產生了问题人群渐渐离去。
所有人都被送走,整个宴会厅里只剩下了贏歧和他的几个部下。
“公子。”
“下去吧。”贏歧面露得意的挥了挥手。
扫了一眼已经趴在桌子上的燕雪,眼晴里嘲弄一闪而逝,原本是想让燕雪成为他的女人,成为她的禁。
可对方情深时也,那就没办法了。
得不到心,那就得到人吧。
强扭的瓜不甜,但足够解渴!
不过几名部下却露出迟疑之色。
“殿下,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
“神仙醉,神仙醉,神仙喝了也得醉,都这样了,还能有何不妥?”
见贏歧露出这副表情,几名护卫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过他们跟隨贏歧时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贏歧如此急色。
以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贏歧向来都很端庄,至少会把女人带入房中才行事。
眼下只是宴会厅,看来几个护卫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拱手:
“是,殿下,我等去外面守备。”
“去吧。”
待到所有护卫散去,贏歧这次缓缓的走向燕雪,口中发出低微呢喃:
“燕雪,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別,有种禁慾的美感。”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是清醒时根本听不清楚。
但话语的內容,却像柄利剑劈开偽装。
醉意朦朧的燕雪这时候突然惊醒,捂著头用力晃了晃,一脸不敢置信的看著贏歧。
她强撑起身体猛地后退,后腰撞上青铜灯树。
撞的十二枝烛火剧烈摇晃,在她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充满了美人即將破碎的悽美。
『燕雪不明白殿下何意”燕雪的胸口一阵起伏,身体却摇摇晃晃。
“师妹何必装傻?你我都是成年之人,想来也是应该知道的。”公子歧轻笑。
燕雪的金属义肢突然进出几粒黑光,邪气涌动,做出戒备之色。
“时程已晚,殿下若是无事,燕雪便告退了。”
转身瞬间,两道黑气便拦在燕雪的面前,这是贏歧的气!
燕雪露出震惊之色,他是修士!!
“孤近日听闻父王新得一副『白玉棋盘”,心里羡艷的紧,也想要,不知师妹可愿赏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翻涌著贪婪,
燕雪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才明白过来,所谓的『白玉棋盘』,只是他们对女性躯体的一种形容。
“殿下这是要对我用强?”
“我当然是希望师妹能够顺从的。”
话音刚落,贏歧袖中突得奔出两道黑气,燕雪抬手便防,却只能在这两道黑气下苦苦支撑。
轰!
燕雪嘴角溢血,以一记邪气流环震开了贏歧的黑流。
宴会厅中央顿时发出一阵气浪相驳的爆炸。
“殿下?”
听到动静的护卫立刻出声询问,他们也担心贏歧玩出事。
不过贏歧只是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正是尽兴之时,莫要打扰。”公子歧落子的声音清脆如玉。
“是。”有了贏歧的命令,这些守卫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当是主人的特殊情趣罢了·
燕雪注意到他每走几步就要轻咳一声,烂肉之症正在吞噬这位储君的生命。
而她更是明白,当猎物足够诱人时,猎手就会放鬆警惕。
这是她从时也那里学来的技巧!
“我不会让你得逞!”
金属义肢发出细微喻鸣,燕雪裙摆微动,一脸的倔强。
果然,公子歧的呼吸渐渐粗重,目光里露出强烈的占有欲:
“是吗?”
贏歧再次出手,黑流瞬间震退燕雪,他的身体紧隨其后,手指就要伸向燕雪的脸颊。
隨著贏歧的出手,整个偏厅瀰漫著药味,
就在贏歧的指缝要触碰到燕雪时,一抹黄泉之力从燕雪脖颈间流出,落入地面。
一入地,这抹黄泉之力就如同落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迅速扩散,污染。
隱藏在燕雪邪气终的墨渊,也在此时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抹黑渊之力瞬间缠绕在贏歧下頜间,异化成为一副口齿半面具。
这东西的意义其实只有一个。
捂嘴!
地面的黄泉中,已经缓缓升起了一道人影。
黄泉之遁术。
这是云思雨最长用的躲避之力,也是时也一直隱藏的底牌之一。
他原本的想法是用这招逃逸。
却没有想到,是用作暗杀!
而贏歧察觉到异变时,
时也已经一手伸出,血煞轻易破开了黑流,一把住了贏歧的头髮!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