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七星首领想要的,恐怕远不止黄泉黑河那么简单。
“不行。“
时也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在三王山的空谷石壁上撞出迴响。
他虽然对死域低眉,身姿却是笔挺,完全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如此决绝?都不值得你考虑一下?”
“小姐於时也有恩,时也虽非善类,却也干不出那种恩將仇报的事,恕难从命。”
时也说话间,龙脊已然悄悄蠕动,拇指卷著剑柄,血煞在经脉中无声奔涌。
而他身后的云思雨,此时也用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尾指,黄泉气息如蛛网般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蔓延。
如果双方真的发生了战斗,她会第一时间展开黄泉限界,將时也拖走。
五境大能,一方绝世。
他们两人虽然潜力强大,甚至已经兑现了一部分天赋,但在五境高手的面前,还是不够强。
双方一旦真的发生战斗,时也大概率是要败北,甚至有可能战死。
所以—.
看著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死域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哦?”她微微抬手,袖中玉珏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云思雨,却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
手边镜中的画面突然变换,显出白秋瓷在郢都街头蹦跳的身影。
绿髮少女正把葫芦往夜瞳喙边送,瓷白脸颊沾著渍,画面的另一角,还有燕雪盈盈而立,警惕地环视四周。
最后甚至还有时也与上官婉儿雨中相谈的场景。
这等手段,著实有些厉害。
时也见状挑了挑眉,有点难顶。
而云思雨则是抽了抽嘴,悄无声息的掐住时也手心肉。
“死域大人居然知道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费心了。”
“是你太过明目张胆而已,从未在这些事情上做过隱藏,不得不说,黑心桃你不少。”
“確实。”
时也这种时候居然没有反驳,反而是肯定的点点头,这让死域微微一愣。
“既然有如此桃命数,为何又不愿舍了那点桃,换一段真正的好姻缘,
好未来?”
因为好的姻缘是自己挣的,好的未来是自己拼的!
时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呆板的摇摇头:
“我很抱歉,死域大人。”
死域指尖轻抚镜面,声音如雪落寒潭:
“时也,你去秦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调查出来了很多东西,了解到了很多的信息。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七星要的是什么——”
七星的任务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收集神器信息,窃取白府的神器。
如果说白秋瓷是之前困死在武安君府那种状况,她的信息或许还不会暴露出去,白起也可以杜绝几乎所有的。
但自从和时也一起走出白府,她在书院里第一次遭遇事故,使用能力开始。
白秋瓷的信息便已经隱藏不住了。
她的能力太过於特殊和明显,所以只要稍微有心,便可以確定她的身份。
如今死域点明这点,也是有提醒时也的意思。
“神器。”
“看来,你还没有忘掉你自己的本职工作。”
“时也不敢。”
“不敢?呵呵,【黑渊】早在神器诞生之时,便被称之为天地与这方世界人族的厌弃与不满而形成。
黑渊邪气影响现实,质变异化周围的一切物体,包括生物,改造成为能够与天地共存的事物。
在早秦时代,被墨家得到,经研究,发现其能力特质与墨家诸多理念相通,
便定名【墨渊】献给秦王,这便是【黑渊】【墨渊】的由来。
如今【黑渊】近在哭尺,你却不愿交出,是何理由呢?”
时也的眼神晃动,他很清楚,死域对神器的渴求从不掩饰。
【黄泉】已死,而云思雨和眾多七星高层炼化的黄泉分界,就像是一种为了復生【黄泉】所做的准备。
这些散落世间的奇异力量,仿佛都是她棋盘上亟待收集的棋子。
如今【黑渊】在侧,时也很难找出什么让她不要出手的理由。
“白秋瓷能力莫测,战力强横至极,属下不认为这是动手的好时机。”时也这种时候也只能强行找一些整脚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总之他是不会同意的。
死域当然看出了这一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反而带上了怒:
“这位白府小姐,可以说她天真烂漫,但也可以说她脑子不清,心境痴傻她的能力放在她的手中,更是暴天物。
这等伟力如此浪费,简直是对天地意志的不敬,若是落在我手里,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它的力量。
至於神器实力强横,难以抵抗这种事情,其实你不用担心。”
“为何?”时也的嘴角突然有些乾涩,他其实很想知道神器的具体弱点是什么。
只有足够了解神器的具体弱点,他才能够更好的保护白秋瓷不受伤害。
至少可以保证她不会被弱点击破。
“你既知晓神器能力强横无匹,但却没有发现,这世上並无多少神器引发的暴乱,她们终究还是会被限制的。
而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办法,甚至於我,都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是什么?”
“你很想知道?”死域隱藏在面具下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她就是在一点一点的勾起时也的好奇心。
时也面色不变,继续回应道:
“属下自是有些好奇。”
死域突然逼近,玄色袍角扫过地面霜,异色瞳孔透过面具凝视时也。
“齐国【海棠】剧毒无比,触之即死,但毒液却可以被泥沼稀释沉入大地深处,回归自然,反哺大地地力。
这便是克制之法,也是剧毒沼泽出现的原因,不然的话,夫子怎么敢离开草庐,周游列国。”
死域並没有说【黑渊】的克制办法,但却简单提起【海棠】的克制办法。
颇有点搞时也心態的意思。
可时也却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依旧听的津津有味,点头称是: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解惑。”
“找个机会,把【黑渊】带出来,事成之后,我便允了你与云思雨的事情。”
“此事,恕我实在难以答应。”
“时也,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大人可否换一换其他的要求?”到了此时,时也还是没有妥协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口头答应去拖时间的想法。
对方不是七星的那些四境干部,比起其他人,死域本人太危险了!
而且时也提出换一个要求,已经算是一种让步。
双方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最终,死域突然一笑。
“好,我可以给你一个其他的选择。”
“请说。”
“刺秦!”死域淡淡开口。
时也:
沉默刚刚被打破,气氛就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时也似乎才消化掉了这句话,反问一句:
“大人是在开玩笑吗?”
“黑心,你本就是刺客,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职责吗?”
这句话让时也心头一紧,也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並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秦王伟力,惊天动地,黑心力薄,实在无法与之抗衡,但若是大人的命令,黑心—————·
“你想多了。”
“嗯?”
“我让你刺秦,却没说是要你去刺杀秦王昭。”
不是秦王昭?
听到这句话,时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脸上还是要装作疑惑。
“那是?”
“你带著任务的情报回去,便有了单独面对公子歧的机会与可能,黑心,他一病榻之人,实力无几。
就算有些高手护卫,可以你的能力,想要取他性命应该不难吧?”
刺杀秦王子!
虽然时也已经杀掉了一个,但贏湛的存在,更像是一场局。
时也只是作为一枚棋子走了最后一步而已。
而贏歧不同。
如今的秦王昭,已经没有了其他更好的继承人。
贏歧若是可以治疗好身体,那他才德兼备,智慧超群的表现,足以折服大部分人,是最理想的继承人。
贏歧一旦死亡,那整个秦国都必然会陷入一片新的动盪。
届时,会有新的继承人出现吗?
会是那个人吗?
政?
时也在思考贏政是否会出现,而死域却以为他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所以便没有去打扰。
却不知·
在时也內心深处的认知里,昭王、贏歧、贏湛,都是要死的。
只有他们全死了,贏政才有出现的条件。
“怎样?考虑的如何了?若还是不行——”
“行。”
“哦?”
“大人的任务,时也接下了,待我等返回咸阳,便是动手之时。”时也的目光沉著而锐利。
这番样子,却是让死域十分的讚许。
“既然如此,那边这样说定了,待到你们得胜回归,我便允你与云思雨之事“好。”
时也双手抱拳行礼,终於与死域达成了协议。
两人缓缓离开七星阁后,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了三王山山顶。
雪粒从穹顶落下,坠在云思雨肩头。
“刺杀之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贏歧本来也不安好心,我觉得,他早晚都得死,
既然如此,不如死於我手,还可做个任务。”
时也说的轻巧,但云思雨却明白,如果时也真的做出刺杀秦王子之事,那將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贏湛的事情属於有跡可循,死之默许。
嬴歧如果死了,那必然会引发秦王暴怒“你为什么不拖延蛰伏一下,其实也可以口头先答应,然后再做计较——·
“我们该走了。”
时也没突然道,他扯著云思雨后退,命陨剑横在胸前,血煞在两人周身结成屏障,將飘落的雪粒蒸成白雾。
“时也?”云思雨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她並没有感知到异常。
不过也没有对时也提出质疑,时也这么做,肯定是发现了。
一直等到两人离开三王山的地界,时也在路途中才幽幽开口:
“看似是二选一,实际不是。”
“什么?”
“她想要的不只是白秋瓷,还有你。”
时也想起云思雨躲在自己身后时,死域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贪婪。
那不是对叛徒的愤怒,而是—.期待?
他不清楚云思雨对於死域来说到底算什么,但他当时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答应的话。
那死域大概率会留下云思雨,甚至对云思雨动手。
用一个带回白秋瓷的理由即可。
云思雨为了给他爭取发育时间,很大概率会选择妥协。
相反,不答应的话,时也才有把云思雨带走的理由。
“以后,不要轻易答应她任何事情,我总感觉这个老女人在谋划什么——”
云思雨不是白痴,她当然知道【黄泉】的意义,但黄泉在手,也意味著力量而且是目前无法捨弃的力量。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话虽如此,可时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死域放过他们,实在是太轻易了点。
同一时刻,时也和云思雨之前离开的地方。
死域和一位带著斗笠的女人並肩而立,望著时也和云思雨的方向,喃喃道:
“云思雨,你做得比我想像中更好。”
死域低笑,腕间玉环叮咚作响,七枚玉珏中,有三枚已经浸上了血色。
而其中一枚,更是已经被血浸满,血光玉润,浑然一体。
“你要对他们动手吗?”旁边的斗笠女人开口,声音有些苍老。
死域舔去唇上凝结的霜,异色瞳孔望向虚空,阁外风雪更盛。:
“嗯吶,不管取得什么样的结果,对於我来说都是有价值的,现在他们得到了承诺和交易,应该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需要我来解决么?”
“不止是你,是我们,他们成长的太快了,我可不会傻乎乎的等他们真的修炼到五境,再堂而皇之的走到我面前,亲手击败我。
那样太蠢,我没有那么愚蠢,趁著他们还弱小动手,成功率比较大,所以,
我,同样也会出手。”
死域说著,抿了抿唇,突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青铜面具下,是一张与云思雨七分相似的脸庞,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仪眼角缀著一颗泪痣,为她冷艷的容顏添了一丝神秘的风情。
“很期待呢,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