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看著怀里的女孩,稍微张了张嘴,却有些无力反驳。
其实白秋瓷撞进怀里的力道並不大。
以时也的力量来说,他甚至可以做到纹丝不动,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属於他內心深处的忍让和不舍。
少女的绿髮扫过他染血的衣襟,像一团倔强的绿水藻试图在他心里钻个洞。
时也下意识抬手想揉她头髮,却僵在半空中一会儿,最终又收了回来。
对待白秋瓷时也很多时候都是以欺骗为主。
因为白秋瓷和云思雨不同,云思雨是时也儿时就存在的青梅竹马,是坚定不移的同伴,战友,亲人,爱人。
时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和云思雨商量的。
云思雨能够跟上自己的脚步,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做出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可以比时也预想中更好。
而白秋瓷她最开始的身份,就只是时也的任务目標而已。
两人的关係,確实因为接触而变得非常亲近。
不过时也对待白秋瓷的態度,更多还是像看小孩一样,以怜惜和照顾为主。
时也没办法和白秋瓷聊起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来意,目的,以及未来要做的事。
他接近绿毛的目的本来就不纯粹,如果展开来说,实在太伤人。
时也不想把自己和白秋瓷的关係,赤裸裸的摆到檯面上。
“小姐怎么知道的?”他声音比想像中沙哑。
“我能感觉到你心臟齿轮的异响,你身上有死亡的味道,还有—”
白秋瓷鼻尖抵著他心口,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穿透衣料。
绿毛的直觉太敏锐,这种事情,总是可以精准的猜到。
时也沉默,他正斟酌说辞,肩头突然一沉。
白秋瓷竟脚咬住他锁骨,犬齿尝试刺破皮肤的疼痛真实得令人心安。
时也倒是没有反抗,其实他只要稍稍运功,白秋瓷这小牙小嘴的,这辈子都別想破他的防。
可时也並不打算那么做。
“小姐做什么?”
“惩罚你。”绿毛恶狠狠咬住时也锁骨。
“额..”
“只要我想,那我身上的一切都可以承载我的意志,包括头髮,僕人,你已经拔过我两次头髮,很过分。”
白秋瓷说完这话的时候,时也的表情略显僵硬。
月光下,他身后墨绿色的命陨剑柄上,那缕绿色的髮丝正在无风自动,就好像是在嘲讽时也一样。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拽白秋瓷头髮的时候,还觉得绿毛呆呆的,像个傻唄。
没想到这丫头记著呢.·
“咳咳,呵—
“有什么好笑的?”白秋瓷的嘴巴还是埋在时也怀里。
“只是觉得,小姐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装成兴师问罪的样子,让我有些难以自处。”
白秋瓷耳尖有些泛红:
“谁让你总把真话藏在谎话下面,就像是”声音突然闷下去。
“就像什么?”
“就像瓶水里折返的月光,也是月光。”
夜风穿过迴廊,带走了夏末秋初的热意,时也望著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指尖抚过她的头髮,这温柔的时刻,却想起云思雨说“你喜欢秦国,秦国就值得喜欢”时的明媚。
现在的云思雨,应该也很担心吧。
“你能不能不要在抱著我的时候,去想別的女人。”白秋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明显是生了气。
时也:.
他尷尬著不知道怎么回答,白秋瓷却突然抬起头,一把推开了他:
“哼,死渣男,走开,我要去睡觉。”
在白秋瓷离开前,时也突然说道:
“下次不会了。”
“死骗子。”
骗子就骗子,为什么要加个死字?
“小姐,这次是真的。”
白秋瓷回眸看了一眼时也,琉璃般的瞳孔映著月光与他的轮廓。
她是想笑的,但是要保持大小姐的威严:
“哼,跪安吧。”
时也无语,她到底是和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他也没教过这种啊!
“那僕人,便退下了。”
时也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染血的外衣,將手掌放在脖颈上,稍微活动一下肢体。
战斗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同心铃的痛苦,確实让他身心俱疲。
此时他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放鬆一下身体。
洗澡这种事情,小姐只需要被人伺候著。
但僕人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砍柴生火,烧水洗衣服,少一件事都不行—
烧水脱衣,时也先是淋浴冲洗了一下身体上的血跡,然后才躺在浴盆里,缓缓闭上自已的眼睛。
孟婆的隱患始终困扰著他,虽然孟婆只是他多个隱患的其中一个。
却是最让他噁心的一个。
如今解决了孟婆,时也的身心都感觉到了一阵轻鬆。
就好像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身上绑定的迦锁,被解开一个的感觉,
“真好。”
时也把毛巾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盖住自己的眼睛,双手摊开靠在浴盆边,陷入假寐。
幽幽夜色,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从耳边传来,
时也嘴角一抽,某个瘦小的身体已经踏入水中,坐在了他的边上,顺势就靠在了他摊开的臂弯里。
时也可以感觉到对方温凉的脸颊,还有髮丝中的草木清香。
嗯,这个味道的洗髮水是他亲自挑选的。
少女的身体渐渐靠了上来,心跳震耳欲聋,不过时也却没有掀开遮住眼晴的毛幣。
他也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因为现实不美好。
“吸~呼—”
怀里传出小电钻一样的鼾声,这是绿毛特有的睡著標誌。
时也不太理解,她是如何在这么瘦的情况下睡觉还会打呼嚕的,不过那已经不太重要了。
一手扶著怀里的小人,免得她沉水里淹死,一边继续鬆弛的靠著,消解自己多年来的压抑情绪。
只是在这抹月色下,时也又这样搂著绿毛,实在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缝綣又暖昧。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样子,水渐渐凉。
时也便將白秋瓷从水里抱起来,用儘可能舒服的姿势。
绿毛趴在时也的怀里,睡得很沉,不过嘴角却微微的向上勾起,看起来是做了一个美梦。
时也把人抱回臥室,为她擦乾身体,然后才是自己。
说起来,如今白秋瓷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
不说完全治好吧,总之不会那么情绪化,最近这段时间也完全没有隨意杀人的跡象。
既然如此,那洗澡穿衣这些事情本应该由白府的丫鬟侍女来做,可不知道为啥,所有一切还是自己这个医生代劳。
她不愿意让自己假手他人。
帮绿毛穿好睡衣,盖上被子,时也本人却重新换上了长衫。
目光也从最开始的愜意放鬆,变得锐利起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眼下这个时间段,因为孟婆已经除掉的缘故,时也可以有些片刻的放鬆,但他的脚步不会因此而停下。
“晚安,小姐。”
时也轻轻撩了一下白秋瓷的眉眼,悄然退出了房间。
深度睡眠中的白秋瓷始终带著笑,不过眼下已经约莫到了凌晨三点,她太困,所以连时也的离开都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
绿毛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她猛的支起身体。
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衣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掀起睡衣,朝下面看了看。
嗯,禿禿的很光滑,也没有被损坏的痕跡。
这让白秋瓷撇撇嘴:
“废物,给你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她以为时也是去给她做饭了,准备起床吃饭。
可刚刚起身,就看到了时也留在桌边的纸条。
【今日有事外出,我已叮嘱下人房为小姐准备今天的饭食,小姐要好好吃饭一一僕人留】
看著纸条,白秋瓷气就不打一出来。
“狗东西,死骗子,又跑路,肯定是去找云思雨那个———“”
白秋瓷话到嘴边突然了证,然后走到镜子前,阴沉著脸。
良久,她来到西苑门口:
“来人,我要化妆!”
咸阳郊外,绿柳庄。
时也踩断了庄外的枯枝,一步步的走进庄园內。
来到这里时,他才发现驻留在这里的一些七星成员,个个披麻戴孝,庄子里还摆上了灵堂。
“黑心——”
时也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灵堂里,
云思雨头戴白条,抱著胳膊倚在座椅上,莫邪剑就放在她的手边。
她的胸前掛著颗金铜铃鐺,被她饱满的胸脯夹在中间。
时也看到铃鐺的时候,整个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女人—”
云思雨的脚下有一只大黄,就是只普通的土狗,品相也不怎么好看。
她手里捏看肉块,有一搭没一搭的餵看狗。
“昨晚上怎么没来?”
平平无奇的问题,却让时也有点头皮发麻。
“太累了,就在府里稍微休息了一下。”
“看来是白小姐的温柔乡让时也同学沉溺其中了—”
云思雨的声音很吃味,不过时也没去反驳,女人吃醋的时候,一定要顺著毛授。
他轻轻搂住云思雨的肩膀,声音柔和:
“辛苦了,思雨。”
“哼。”
云思雨轻哼一声,继续餵狗,不再理时也。
“你新养的宠物?”时也开始没话找话。
“不是,早上遇到的野狗。”
“孟婆怎么样了?”
云思雨指了指地上的大黄:
“它正吃著呢,不过看上去不怎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