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了，要把这件事暂时搁置，
那陈磊就必须让自己，说到做到。
推拿这部戏，牵扯到那么多人，牵涉到那么多资金，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情绪，而废了。
如果要在对得起別人，和对得起自己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的话，陈磊一定会选对得起別人。
所以，这时候，陈磊冻住了自己的感情，让自己成功的变成了一位木得感情，只知道拍戏的导演。
9月9號，推拿正式开机。
在开机之前，剧本已经翻来覆去的不知道改了多少遍。
参与剧本更改的人，除了陈磊、毕老师外，姜闻不用说，肯定是掺和了一脚的。
陈见斌这位中戏老师，原本想著等正式拍戏之后，再发挥自己特长的。
但看到姜闻与毕老师之间的沟通，也忍不住参与了进去。
考虑到，这两位对剧本的贡献，陈磊想著把这两人的名字加入编剧一栏。
但遭到了两人的拒绝。
说的是，他们在戏里是演员，只管把戏演好，又不是编剧，加什么名字。
这回答，真是让陈磊心中有很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开机的第一场戏，也是整个剧本的第一幕。
要拍的是，王大夫与爱人小孔，在推拿馆楼上的相聚。
从地址上而言，王大夫与小孔最开始，是在鹏城相恋的，这个开场的相聚也就是在鹏城。
但考虑到，为了这一幕镜头，而特意跑到鹏城去拍，不合適，陈磊便把这个场景放在了影棚里面。
这影棚，是租的石秋影视基地的。
考虑到租期，陈磊是打算先把影棚里面的戏都给先拍了。
一楼是跨新年的夜晚还要坐在休息室里面，没有精神的盲人推拿师们。
二楼，是坐在推拿室里，分坐在两张床上，对面而坐的王大夫和小孔。
两张推拿床相隔不过一米，两人坐的很近。
时间，是上世纪末的最后一天的夜晚。
王大夫，是姜闻扮演。
小孔，则是由一名来自话剧团的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扮演。
在正式开拍之前，姜闻来到陈磊面前，“我觉得，开场还是要把吻戏给加上。”
“姜老师，流泪相拥，已经足够。
刚刚確定关係的两个人，仅仅只是相抱，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满足。
他们对彼此都是初恋，两人都没有感情经歷，你让他们在確定未来的时候，
立刻接吻，不合適。
因为他们在此刻，脑海中只有喜悦，根本想不起接吻这件事情来。”
小说里面的这一场景，的確是有接吻的镜头。
但是陈磊在与毕老师沟通过后，在剧本里，把这个镜头给刪了。
“你这说法，是不是亲身之谈？”
姜闻听到这么一段很有道理的话，抖动著眉毛问道。
“姜老师，你刚刚的动作，可不是王大夫能做得出来的。”
陈磊没搭理他的打趣。
“行，我看看。”
姜闻立刻让自己变成王大夫，说话也变得言简意起来。
“王大夫，我可提醒你，小孔可没有接吻的想法。”
陈磊担心他在戏里自作主张，提醒道。
“我和小孔聊一聊。”
姜闻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朝小孔那边走去。
很明显，这是要找小孔谈话去了。
陈磊担心，小孔迫於姜闻这位名演员的压力，而同意，便跟了上去。
好在，陈磊挑的这位来自话剧团的演员，也是个戏痴，认同陈磊的观点，没同意姜闻的说法。
“这要是我来拍，肯定不会像你们这么弄。”
得到两人反对的姜闻，皱著眉头说道。
“王大夫，小孔，准备好了没？”
陈磊没接话，直接问道。
这是他的电影，怎么可能完全按照姜闻的想法走。
“好了。”
小孔立刻回道。
“行。”
姜闻深吸一口气，再次进入了王大夫的角色。
“action。
场务打板。
摄像头开始运转。
推拿馆的二楼里的推拿室里，摆著两张单人床。
床单、枕头乾净整洁，都是白色的，
地板是那种最便宜的瓷砖，有些瓷砖出现了几条裂缝，但地面很乾净。
屋顶掛著一盏吊著的橘黄白炽灯，发出嗡嗡嗡的轻微电流声。
王大夫穿著白大褂坐在左边那张床上，小孔穿著买的新衣服坐在右边的床上两人之间隔著过道，没有说话。
仿佛都在等著对方先开口。
虽然都没有说话，却通过呼吸声，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这等著等著，想要说的话，变成了笑声。
“笑什么？”
小孔笑著问道。
“你笑什么？”
王大夫笑著反问道。
“你笑什么？”
小孔继续反问。
就这么你反问我，我反问你的，询问声变得轻浮，带著些调情的成分。
“咔！小孔，你的脸色不对，现在还没到尷尬、脸笑僵的时候呢。”
陈磊透过监视器，把视线不断的在两名演员的身上扫过，发现不对的时候立刻喊咔。
“是，导演。”
小孔脸上的笑容消散，抬起双手揉了揉脸，让面容变得自然起来。
“action。”
重新开拍。
两名演员，坐在床上，继续开始笑，一边笑一边反问。
但就是这么一段，看似简单的笑，被陈磊连连喊咔。
別以为笑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
笑声里面也有情绪，如果笑声中的情绪还要发生变化，那就更不容易了。
陈磊刚开始拍的时候，会盯著监视器看画面，最后，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去听两人的笑声。
不对，喊咔。
对了，继续拍。
就这样磨，让两位演员的笑容都僵了，笑声都有干哑了。
陈磊这才说让休息二十分钟。
周芸一听让休息，立刻倒了一盆热水，把干毛幣放里面泡热泡软，然后轻轻拧乾，递给了走出片场的姜闻，让他敷脸。
小孔则是直接去了卫生间洗脸去了。
在休息的时候，陈磊坐在导演椅上，右手撑著下巴，眼神呆呆的看著片场的方向。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著两位演员的笑声。
笑。
刚开始是和恋人同处一室的小快乐，然后是与恋人逗趣的同乐，然后是想到了对方是否也有一种和自己相同想法的笑声。
短时间內的数次转折，都需要用笑声，要表情来展现。
今天的戏份，只有王大夫和小孔两人的的戏。
但其他演员都来影视基地围观了，就是想看看姜闻这位名演员將如何演戏。
可没想到，开机快一个小时了，全都卡在笑声上面了。
不过，如陈见斌，他则是闭著眼睛去仔细的听，听笑声的不同。
也有如刘一菲，是仔细的看，看两位演员演盲人笑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去揣摩別人的戏份，然后化为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