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慢慢端起茶杯，却久久没有和她相碰，
最后还是她耸耸肩，主动伸手和黎诚碰了碰。
“我要离开了。”
在叮噹悦耳的碰杯声中，黎诚看著朱钦堇仰头喝下这杯茶，忽然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一下咸家父女吧，她们是我在这里唯一认识还活著的朋友了。”
“我不算么？”朱钦堇歪了歪头。
“以前或许算。”黎诚耸了耸肩。
“真失礼啊”朱钦堇对黎诚这个答案似乎並不意外，嘆道：“那个女孩我已经在著手安排了，过几天，她会因为一些原因被招进国子监，我不会让她看出破绽的。”
“那就好。”
“但是等到她的地位高了，总有一天她能够晋升到能查看你潜伏的档案的等级一一”朱钦堇饶有兴趣道：“你不怕她知道真相？”
“那该是多久以后呢？”黎诚也学著朱钦堇歪歪头：“正如你所说，世间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本身，未来的她还会对那个『谢宏”抱有那一丝好感吗？”
“大概不会了。”朱钦堇笑：“时间是很残酷的，它能杀掉我，也能杀掉那不知所谓的一点点好感。”
“章——”黎诚似乎还想提什么，朱钦堇打断了他：“章峻的后事我也有安排，他的母亲被封了造命，以后的生活都不必担心。”
“卫...”
朱钦堇再次打断了他：“卫明哲的母亲和妹妹正在赶往应天府，我会给她们提供教育和地位，
她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黎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了想，好像自己在这重歷史也没有什么很熟悉的人需要自已安排，便点了点头：“你比我熟悉。”
“还有呢？”
“还有？”
“比如—”朱钦堇笑：“你不和我道別吗？”
有那么一瞬间，黎诚好像从面前这个女孩身上窥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朱钦堇一一她活泼，明媚，和深宫里那个端著架子的女孩与面前这个生硬的少女皇帝都不相同。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朱钦堇。
黎诚恍惚了一阵，心头五味杂陈，好像在朋友死了以后才看见她留在世上的痕跡一样无奈又仿徨。
“要我当面和人说些肉麻的话还是算了吧。”黎诚说：“难道要我离別的时候祝你在这个皇位上被折磨一辈子吗？”
“也是。”
朱钦堇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可爱，两颗虎牙露出来，这个少女一样的女人看著像个长不大的女孩。
她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慢慢朝黎诚推去“这是？”
黎诚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一一一把钥匙。
“作为朋友离別的赠礼。”朱钦堇面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去看看吧，除了它以外，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你的了。”
钥匙上掛著一个牌子，上头写著一个陌生的地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霓虹灯渐渐亮起来的时候，黎诚终於找到了这把钥匙所属的房子。
那是郊区一栋很老很老的小区，位置很偏僻，就算有锦衣卫的情报网络，黎诚也废了好大功夫才找到。
半面墙都是翠绿的顏色，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不知名的小在小院砖缝里开著，破落的房子里已经没有人住了。
生锈的铁门上掛著锁，黎诚摸了摸，钢铁已经锈蚀得有点脆弱了，只稍微用点力气，就断了锁舌。
走进小区，黎诚很顺利就找到了最角落那栋单元楼，顺著防火通道拾级而下，推开地下二层的门。
面前崭新的大钢门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种级別的门应该出现在银行的金库或者博物馆的安保室里，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好像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坐在农舍里铲牛粪一样违和。
黎诚掏出朱钦堇给他的钥匙，缓缓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啪嗒一声，锁开了。
很难想像在这个时代这种等级的门还有这种古板陈旧的门锁，按理说至少都是指纹和虹膜级別的验证才对。
推开门，好像走进了冰窖，冷气扑面而来，零下四五度的温度让他有些错。
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伺服器阵列，水冷液不停轮转，大功率空调喻喻作响。
但这个房间的隔音做得很好，风扇的轰鸣声虽然很大，但是就算是黎诚这种等级的听力也没在外面听到一丝动静。
很难想像在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区里头会藏著一个这样等级的伺服器阵列机房，其本身的造价大概比锦衣卫的机房还要高。
黎诚走进去，穿梭在伺服器阵列之间，就算有空调和水冷，靠近这些阵列伺服器后，热气还是特別明显。
黎诚眯了眯眼，走向末尾的工作檯。
那上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黎诚点亮屏幕，看见上面浮现出一个有些可笑的神像的標誌，
一瞬间就明百这是什么了。
算法世界。
黎诚一时间住了。
如果是自己和哲人王合作结束后，它把这东西交给自己，自己不会感到意外。
因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对方实现或者不实现承诺都很正常。
但自己没有达成交易。
所以这並非哲人王的馈赠，恰如朱钦堇所说，这是“朋友”离別的赠礼。
她知道黎诚想要这个，也知道自己没有达成和哲人王的承诺。
但最后这东西还是落到了黎诚手上。
黎诚更有些分不清哲人王与朱钦堇了，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嘆了口气。
“真是份大礼啊”
他环视一圈，最后伸了伸手，把思考脑唤了出来。
“能够解析这个么？”
思考脑在之前的燃素之下消亡殆尽，就算吞噬了一只机械緹骑，也只剩下极少一部分。
它小心谨慎渗入进这控制台里，半响才回復道。
“经检测，所有加密均已解除，主脑，给我三天时间，我能彻底吸收他们的程序模式，完成蜕变。”
它的声音中不带有惊喜，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何等精妙的算法逻辑，就算不能完全套用，对我来说也有许多值得移植借鑑的部分，我吸取它之后，將步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那便开始吧。”
黎诚微微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