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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第一天收益
    下班时间8点。
    鹏城的寒风扑在玻璃窗上,周小妹攥著牛皮纸包裹的帐本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隨著工作人员將超市清理乾净,超市已经关门。
    收银台今天的帐目,以及总体的盘点,周小妹已经匯总到手,正將帐本拿到办公室给王秀兰。
    只是她的心绪有些不平静。
    今天的营业额,著实是嚇到她了。
    虽然还不知利润多少,但这两万多的营业额,要不是帐目就在她手里,她都不相信。
    这不算配送的收入。
    到了办公室,程建山、王秀兰和程阳一家三口都在。
    此时王秀兰正在盘点今天配送的帐目。
    这些配送的单子都是经过他们手的,价格和数量也都有数,不会有什么猫腻。
    贴著办公重地閒人免进”红纸的木门打开著,亮白色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王秀兰盘著整齐的劳动布髮髻,正用计算器算著鲜肉配送单。
    程建山叼著半截牡丹烟也算著蔬菜的配送,角落里程阳斜倚著绿漆的新铁皮柜,看著书。
    周小妹见里面程阳也在时,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脑海里也想起程阳今天和那个女孩子说笑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空气中混合著菸草和油墨的味道。
    “小妹,帐目匯总了吗?”
    王秀兰的声音拉回周小妹的心绪,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
    周小妹连忙道:“对、对的。叔,婶子,这是帐目本。都在这里了。收银机的数据对应过了,也没出问题。”
    周小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双手將帐本递了过去。
    “好好好。”王秀兰满脸笑意,眼睛都眯成了缝。
    接过帐本时,她笑著说道:“我还担心这第一天收银机会出问题。但现在看来,还是小妹厉害,学得快,做得好。”
    周小妹听了,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哪里。我,我也是阳仔教的。叔婶,那我先出去了。”
    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程阳正看著自己,心臟猛地漏跳一拍,那目光好似带著热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好似滚烫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转身就要走。
    但程阳忽然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和嫂子回去。”
    说著,程阳抓起掛在门后的军绿色棉大衣,朝父母说道:“爸妈,回家算也是一样。早点回家。都八点了。”
    “成。我们看看就回去。”程建山笑了笑。
    夜色已深,漫过村路口,冬夜透著湿冷的寒意。
    风一吹,便往衣领里直灌。
    周小妹缩了缩脖子,调整了下围巾,也不自觉地低著头,小步在后面跟著程阳。
    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平没发出声响。
    她看著程阳宽阔的背影投在墙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今天收银时,有个买东西的女孩子故意多找程阳说话的情形,而后又想起那个和程阳说笑的女生,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走著走著,程阳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周小妹正低著头胡思乱想,冷不丁差点撞上去,嚇了一跳,慌乱地连忙停下脚步。
    但也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肥皂香。那是尚海牌硫磺皂的味道,她也偶尔用这个。
    紧接著,就见程阳转过身来,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o
    程阳神色认真,语气关切地说道:“前段时间,纺织厂女工夜班路上遇袭的事,听说了吧?”
    程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小妹想起白天在柜檯下摸到的那根铁棍一程阳给每个收银员所在的地方,都备了的防身工具”。
    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几声村里的犬吠。
    “早上五点天还黑著,路上不安全,你们不用那么著急,这儿离你们住的地方远,以后早上我来接送你们。”
    周小妹手指绞著围巾穗子,心跳快得像刚跑完百米赛。
    她想说不用麻烦,又隱约期待著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停车位,程阳掏出冰冷的钥匙启动后,拍了拍座位,跨步坐上,左脚一蹬脚撑,看向周小妹:“坐上来,嫂子在前面吗?”
    “没有,勇哥和木哥送她回去了。”
    隨之周小妹也就不多想,也跨步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座垫。
    程阳双脚撑地,回头想看看是否坐好时,却差点碰到正在调整坐姿,头部前倾的周小妹的鼻尖。
    两人呼吸交错,他看见月光下姑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那双越发柔媚的眼睛,让程阳的心不由一颤。
    这妮子的眼睛,加上自身逐渐长开的身段,是真的越来越越不同了。
    迎著程阳那直勾勾,似要吞人一般的眼神,周小妹耳尖瞬间烧起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著自己泛红的脸颊。
    “咳咳————坐好没有?”程阳反应过来,故作正常地问。
    周小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地说:“好,好了。”
    隨著摩托车启动,程阳缓缓开著车离开南村。
    一路上,周小妹的心情格外复杂,既有被程阳关心的欣喜,又有一丝羞涩。
    她偷偷瞥了瞥程阳,超市门口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到处都是在建设的鹏城,空气中总飘著水泥和钢铁铁锈的味道。
    进入深南中路时,她望向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正向著更远的黑暗处延伸。
    车子渐渐驶到周小妹住处附近,周小妹突然鼓起勇气说道:“程阳,我和嫂子打算搬到超市附近,我们想各自租个房子。”
    在巷子口,程阳停下自行车,双脚稳稳撑地,眼中带著一丝好奇,问道:
    ”
    是现在住的房子空间太小了吗?”
    周小妹从自行车后座轻盈地跳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主要是想著能离超市更近一点,方便工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没说是最近附近住的地方有些不安全。
    程阳没有深究背后的缘由,但也猜到应该是有什么地方不方便,就爽快地应道:“行,我找个时间帮你们打听打听。”
    “嗯嗯。”周小妹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的笑容,重重地点点头。
    可转瞬之间,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轻柔地问道:“那、那要不要进去喝杯热水再走?”
    这话,要是放在前世社会,妥妥的暗示。
    但这年头的人纯真,喝杯热水就真的是喝杯水。
    加上他也算了解周小妹的脾性,更不可能有那种心思。
    程阳看著妮子发间那枚蝴蝶发卡,喉结动了动:“改天吧,回去还得对帐。”
    “那你路上小心。”周小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挽留的话语,帆布鞋尖在地上画著圈,满心关切地叮嘱道。
    “好,你先进去。”
    周小妹转身往巷子里走,她数著步子走到第七步时,终於忍不住回头一淡淡的月光下,摩托车的暖黄光正照亮巷口的路。
    她转身嘴角微微上扬,往家里小跑去,忽然觉得今晚的冬夜,似乎没那么冷了。
    沙埔家中。
    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冬夜的寒意。
    等程阳回来时,父母早已到家,屋內瀰漫著一股姜水的味道。
    “路上没什么事情吧?”见儿子回来,程建山从老式藤椅上直起身,手里搪瓷碗里,是一碗温热的姜水。
    “没事。”程阳一边脱下鞋子,一边询问,“帐目统计了么?”
    程建山满脸笑意,声音里透著掩不住的喜悦,“你妈还在算超市的流水。”
    他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配送帐倒是清楚了,这个月都差不多,配送量有所增加,今天是四千八百左右。”
    “喝杯姜水散散寒,然后去洗澡吧,灶上烧著水呢。”
    “好。”程阳应道。
    也就这时候,王秀兰终於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喜:“阳仔,超市零售这一块营业额有两万二千七百五十块三毛!扣除基本的进货成本,光今天超市的毛利润就有七千七百多块!如果算上配送,今天的利润得有九千多!!”
    “九千多!!”
    程建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才第一天!一天等於是我们之前门店二十几天的利润了!这一天,都將人工的工资赚回来了。”
    “哪有你这么算的。”王秀兰也是压制不住地笑说著。“还没扣除税收,房租水电,还有其他人的分润呢。”
    “那也是几千块的利润了。”程建山毫不在意。
    程阳嘴角上扬,可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爸妈,这说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不过接下来,咱们得继续保持。钱都收回来了吗?”
    “放心吧。”程建山笑道:“这钱,我明天就去银行存起来。留下必要的零钱就好。现款搁家里太多不踏实。”
    “明天我跟您去存吧。”这种事情,他不放心自己父亲单独去。
    “行。不过將单据保存好,后面其他人也方便对帐。”程建山看向王秀兰。
    “放心吧。”王秀兰道。“快,阳仔,喝了姜水没?喝了就去洗澡。”
    程阳也就不再多说,进了房间拿上衣服,匆匆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程阳看见父母还坐在客厅,面前的桌子上还摊著帐本和纸笔。
    “阳仔。”这时候,程建山说道:“有件事问下你。”
    程阳疑惑:“什么事情?”
    “我和你妈琢磨,能不能直接从菜农手里收菜?”
    他粗糙的手指在帐本上点了点,“光这一项,每月能多赚两三千。”程建山问著。
    程阳惊讶:“您是想著降低蔬菜成本?”
    程建山微微頷首:“没错。我跟你妈也继续算过了,如果我们能从地里直接收,以我们的需求量,利润能多出两三千。这也是不少的。”
    然而程阳摇头:“爸妈,这点我也是想过。但您说的这点,適合以后,不適合现在。
    先不说能不能收到,就说后面要做的事情场地承包要钱,僱人採收要钱、分拣运输要钱。
    就像之前捷阳陈的蔬菜,今年夏天两场鹏城的颱风,持续的雨水,损失都是他承担。
    这事情很多的。
    且开支算下来,估计支付的费用远比这两三千赚的多。
    当然,我们销售量並不算多,目前不適合。”
    王秀兰突然插话:“听说匯州有家合作社能直供蔬菜。”
    “那都是期货制,要提前三个月打款押货的。”程阳摇头,“咱们赌不起天气,也没法完全信任地把钱给別人。將来等我们自己赚到钱了,再尝试更方便的方式。”
    “什么方式。”王秀兰好奇道。程建山也盯著看。
    程阳笑道:“自己建造工厂,利用科技水培蔬菜或者建造蔬菜温室大棚。请专业的人来种。这叫现代化农业。
    “水培蔬菜?”程阳微微頷首:“新技术。不用土地,產量是土培的几倍。口感上会稍微不一样。但这適合部分蔬菜,更多的是蔬菜大棚为主。
    这样不仅能保证蔬菜的新鲜度和品质,还能更好地控制成本,满足咱们超市日益增长的需求。
    最为重要的是,不受颱风大雨影响。收穫成本也会更低。只是前期投入会高一些。”
    “行,你心里有计划就好。”程建山也就放心了。
    程阳这时想起什么,看向老妈:“妈,凤娣嫂子和小妹那边是不是碰上什么事情了?怎么忽然想著搬家?”
    程建山一脸疑惑:“搬家?”他看向老婆,“你知道?”
    程阳也看向老妈。
    王秀兰正整理帐本的手指一顿。她与丈夫交换了个眼神,才缓缓道:“凤娣说,最近总有生面孔在她们巷子口转悠。前儿个夜里,还有人扒她们窗户。”
    程阳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追问道:“这事儿从啥时候开始的?”
    瞧见儿子紧张的模样,王秀兰嘴角一扬,打趣道:“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咋的,这么关心小妹啊?”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看小妹时那特別的眼神,还有小妹平日里对儿子的关切劲儿,她都瞧在眼里。
    程阳无奈:“妈,这也不是关不关心的事情。这事情要是不注意,她们就危险了。”
    “那你帮著找个房子吧。”程建山也是笑了笑。
    “上周派出所才通报过流窜案。”他转身抓起电视桌旁的摩托车钥匙,拿上军大衣,“我去看看。”
    “站住!”王秀兰一把拽住儿子衣袖,“这大半夜的出去不安全!”
    她突然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这么著急————是担心小妹吧?”
    程阳耳根一热。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个圈,金属的凉意让他稍稍冷静,严肃道:“妈,我是老板,员工安全得负责。”
    “哦?”王秀兰慢条斯理地问,“那上个月发工资,怎么独独让你爸给小妹二十块侨匯券?”
    “那是她需要买书。”程阳看著老妈:“您是要刨根问底了啊?”
    王秀兰笑而不语,自己生的,养大的儿子,什么性子她还能不了解?
    谁知王秀兰来了句:“喜欢小妹的话,要不要妈跟她说一声。”
    程阳翻了个白眼:“妈,我才十五岁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行了。”程建山打圆场,“晚上太晚了,一个人出去不安全。那边凤娣和小妹都不是小孩子了,锁好门窗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程阳摇头:“有一就有二,昨晚试探,今晚就不一定了。这事应该早点跟我说,我也好安排。你们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就回来。”
    说著,程阳穿上军大衣,进了书房后出来,然后就拿著手电筒下了楼。
    片刻后,楼下摩托车引擎突突声划破寂静的夜。
    王秀兰站在阳台前,看著儿子远去的身影,突然对丈夫说:“记得当年不?当初你也是这么不听我的,赶路去县里坐火车去首都的。”
    程建山笑著摇头,然后一把搂住妻子,往房间走去。
    “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情。”
    “你別————”
    “儿子出去了,抓紧时间!”
    隨著灯光熄灭,远处,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射著若隱若现的光,像极了鹏城人那躁动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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