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
他是是游离於天道之外的生灵，修真界人族复杂的信仰与情感，对他来说本该是完全不兼容的东西，是异物。
但此刻，这些东西正以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强行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无数只手拖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开始感受到那些祈愿背后的情绪了。
那个妇人思念儿子的痛苦，那个老者担忧耕牛的焦虑，那个书生渴望中榜的期盼，那个受害者祈求公正的愤怒……这些情绪如同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灵魂上让他无处可逃。
“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出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调侃：
“这些可都是我那些忠实信徒们的真心实意，一般人想听还听不著呢，今天我大方，免费分享给你。”
天魔无面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盯著李出尘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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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在为我准备这个？”
“嘖，別自作多情了，你还不够格。”李出尘耸了耸肩，“我也是才想起来的，你说你吸我的灵力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用那条破链子连著咱俩。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一握，那些金色细丝骤然收紧。
天魔无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些凡人的祈愿淹没，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情感海洋中。
他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每一次挣扎都会有更多的念头將他按回去，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
“你杀不了我！”他咬著牙，声音嘶哑，“吾等不会死於下等种的祈愿！！”
“那可由不得你。”李出尘笑了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下苍生的汪洋大海。”
他再次变换手印。
这一次，那些金色细丝不再只是传递祈愿，隨著他对这个法术的逐渐掌握，竟可以开始主动抽取天魔无面的魔力。
天魔无面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气正在顺著那些细丝流失，被吸入锁链，反向输送给了李出尘！
“这……这怎么可能？！”
“世界这么大，有什么不可能”李出尘理所当然地说道，“小西天出不了真大圣，你真以为你行了？”
天魔无面也算是老油条了，毕竟过去这些年，游走於各种势力之间，各种险象环生的事情比比皆是，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的这招是他最得意的天赋神通之一，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这招让他强行完成了以小博大。
他可以通过这条锁链，將对手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化为己用，一直都是屡试不爽。
但李出尘不仅破解了，还反过来利用了这一招倒反天罡，用你的招来打你，可以说很羞辱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天魔无面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我？”李出尘想了想，“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罢了，就很普通。”
他不再废话，双手猛地合十。
那些金色细丝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將整个魔域都照亮了。
无数的祈愿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天魔无面的脑海，同时，他体內的魔气也在飞速流失。
天魔无面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五只角上的光芒开始黯淡，蓝紫色的皮肤上那些莹绿色的纹路也开始消退。
他试图挣扎，但已经无力回天。
李出尘看著他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猛地一握拳。
那些金色细丝同时收紧，將那条锁链连同天魔无面一起绞杀。
天魔无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魔域开始崩塌。
灰雾翻涌，黑色的蛋壳表面先是浮现出无数裂纹，隨后轰然碎裂。
大殿中的光芒重新照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到，李出尘站在碎裂的魔域中央，一身青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跡和灰尘，但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在他的脚下，天魔无面蜷缩成一团，五只角已经完全黯淡，蓝紫色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李出尘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大殿中目瞪口呆的眾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天魔啊？”
大殿中没有欢呼，而是一片沉默。
“你说现在站著的这位，到底是真的那位还是假的那位？”
“你问我，我哪知道？看看领头那几个怎么说唄，他们说是，那就是了。”
“怎么每次都让我碰上这种事儿？去一家倒一家，我我命里是克点什么东西吗？”
……
所有人都在小声嘀咕著，鬼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真还是假，欢呼早了，也许还要吃瓜落，现在还是看看徐三师这几个高级干部来怎么决定这件事情。
毕竟那头天魔可以完美地偽装任何一个人，那也不排除他有能力將任何一个人偽装成天魔的样子。
所以很难说躺在地上那个是不是真的天魔。
徐三师转头看向了白星竹，对方用神识传音表示观心之术对李出尘没有甄別效果。
无法以此作为判断。
而李出尘也察觉到了眾人犹豫，他並没有恼怒，反而觉得这些人的反应很正確。
如果连半点怀疑都没有，那这个家迟早要完。
“肉身可以后天捏造，但神魂所在的元神却是先天之物，天魔的元神更是与我修真界的生灵不同。”
说著李出尘便单手掏进了对方的右胸膛，取出一块黑色的方形肉块。
其表面遍布著淡绿色的纹路，还在李出尘的手中有节律的跳动。
这便是天魔的心臟，近似人形的状態下，一直都是长在右边。
同时他们的元神停留之地並不是丹田，而是心臟。
李出尘提出的这个甄別方法確实是没问题，可问题是天魔的元神天生自带奇遁之术。
那远比修真界的生灵抽离元神的手段要高明得多。
虽然有不少人在太古神战之后，也確实是击杀过天魔，但大多数都没有將对方的元神留下，斩草除根。
其原因就是这很难被限制的奇遁之术。
“除非是帝境修士，这个境界的修士可以掌握一项通用神通，锁元术，否则那天魔的心方只是空空如也。”
八代朱雀陵光喃喃自语，大家心里也抱有同样的问题。
除了四界鬼市的大掌柜之外，在场还有几位帝境修士。
他们倒是有能力出手锁困住天魔的元神，就是之前李出尘和那头天魔锁在小黑屋里，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法下手去帮。
鬼知道哪边到底是真的，哪边到底是假的？
为了不帮倒忙，所以乾脆就不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