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鬼地方,竟然有人枯坐於潭底。
而更诡异的是那个人的身上,前四后八,在身上钉下了十二道锁骨钉,向外延伸出如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
囚徒?
他知道三十三天界各个地方都会羈押著一些从各地抓来的凶恶之徒。
但大多都是被封印在看守极严的秘境,外人几乎是接触不到的。
而这个傢伙所囚禁的地方,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归尘自然是想远离的,然而这里的规则似乎只允许他单向下潜,往上不了半分。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缓缓下降,並留意著周围有没有什么离开的通道。
而隨著进一步的接近,他又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人身上的锁链另一头向外延伸出好远,直至缠绕著一处像鱼尾的事物。
归尘越发觉得诡异,並调整自己的姿態,直至落点远离那个人影,来到了最边缘。
而在此时,他终於看清了那锁链的另一头所连接的东西。
一头百丈长的蛮荒龙鱼!
看到这庞然大物,归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要知道这种拥有蛮龙血脉的凶兽,一头便可以拉著一座承载百万人的小岛在海中游动。
而他的目光再次放远,环顾周围。
每一道锁链的另一头都缠绕著这样一头庞然大物,还全都是成年体。
到底是犯了怎样的天条,才会被十二头蛮荒龙鱼所拘束在此?
他的视线再次移动到那些锁链匯聚的地方。
借著荧荧微光逐渐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头生扭曲双角,体有乌青细鳞,眼、鼻、口、耳处各贴著数张黄底红字的镇魔符。
“天魔?!”
归尘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这里竟然羈押著天魔。
按照规则,仙盟从各地带回来的天魔都会囚禁在镇魔司。
一般最终的结局都是留下少部分值得研究的特殊个体,大多数都是直接在屠魔台上杀掉。
眼前这个难道就是特殊的个体,但这个囚禁的位置也不对劲儿啊。
私牢?
一个答案浮现在了归尘的心中。
难道是师父私自圈禁的天魔?就是为了构筑这样一处寒潭秘境。
虽说师傅在仙盟中的地位不低,但越是这样,越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以防止被敌对派系的人抓住把柄。
就在归尘还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
那头天魔的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覆盖在体表那沉积的泥土掀起阵阵团雾。
感应到此人的甦醒,那十二头同步沉睡的蛮荒龙鱼也跟著狂躁起来。
各自向著不同的方向猛烈游动,拉扯著后面的锁链。
紧接著便传来一阵噼啪的乱响。
但那头天魔並没有因此而被撕扯裂开,而是自顾自的摇晃著脖子,仿佛那十二头蛮荒龙鱼的拉扯。只是给他沉睡多年后拉伸筋骨用的。
而归尘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天魔之流,嗜血成性,古之大恶,共伐之。
这是修真界对於天魔的基本共识,归尘听得耳朵都快烂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这种情景下,与那天魔共处一地。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赫然是一颗人头骨!
归尘眉头一皱,难不成过去有人失足跌落其中?
而隨著那十二头蛮荒龙鱼还在不断向四周拉扯,激烈的搅动让这片空间充斥著大量的乱流。
归尘看到有更多的骸骨被从一些灰暗的角落中卷了出来。
『看来死的人还不少啊。』
正当他感嘆之余,赫然看到一把断剑飘落了下来,斜插在他面前七八丈的位置。
他在看去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恍惚了。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仔细打量起那剑身上的纹路,归尘的瞳孔猛地骤缩。
『徐师姐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徐师姐的配剑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三十年前出去云游的。
隨后又落下来半块玉佩,就落在他的面前。
归尘看到后整个人的头皮都麻了。
那是张师兄的家传玉佩!
二百年前云游的张师兄和他关係最好了。
他想伸手拿起那枚玉佩,但又本能的缩了回来。
面前有更多的碎骨如雪花般落下。
他大抵能猜出这些碎骨到底是谁了,但他又不敢去那么猜。
可这又是为什么?
云游出去的师兄师姐,为何都会葬身於此?
一只手毫无徵兆的扣在了他的脸上。
“真是越来越能糊弄事儿了,这药童还不如之前那个小妮子。”
归尘的呼吸都快停止了,那头天魔不知何时直接来到了他的身前,並將他压制在原地。
“师……师父……”
咔!
眼前这头天魔一口就咬住了归尘的脖子,一股浓厚的魔气立刻充斥著他的全身,並將他的灵脉连同元神搅得粉碎。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归尘就变成了一个包著一团血肉精华的人皮口袋。
那头天魔猛的一吸,归尘的身体瞬间乾瘪了下去,只剩一张轻飘飘的皮囊。
一根、两根、三根……
镶嵌在他身上的十二根锁骨钉被依次拔出,末端还缠绕著像蛆虫一般的黑色细丝。
噗!
一瞬间,这头天魔便从寒潭的底部跃至水面。
那山羊鬍老道仍旧站在原地,等候著眼前这一切。
“你这个老不死的,越来越会糊弄事儿了,下次如果还有这种货色的药童,就別找我了。”
眼前这头天魔十分不爽的將归尘的皮囊甩了过去。
那个山羊鬍老道一把接过,似乎是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抱著归尘那皮囊仰天哀嚎起来。
那如泣如诉的慟哭,仿佛连灵魂都撕裂了。
而那头天魔的脸上写满了鄙夷。
“修真界的人真叫魔噁心,每次你都得这么假模假式的。”
“你等蛮荒之流,怎可懂得我之大道的辉煌,我的这些徒弟都是为大道而献身,我是在羡慕他们有我这么样一个伟大的师父。”
山羊鬍老道明明还在痛苦,但他的嘴角却在诡异地上扬,同时他手中那团归尘的皮囊正在发生著某种重构。
“所以你们修真界的天道早就烂透了,才能滋生出你们这些腌臢货,有屁就快放,这次又要做什么?”
这山羊鬍老道的变態程度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穿上归尘的皮囊,去往神皇殿……代替李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