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肚子上被打穿了几个大洞，每一滴落在地上的血都蒸腾起一股刺鼻的腥气。
她抓著他的衣袖，指甲缝里全是半乾涸的血垢。
“师父。”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像是用尽了肺里最后一口气，“青提好疼。”
李出尘伸出手，手指穿过她肩膀的瞬间，青提在他面前化为一团血雾。
直接炸开，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从脸颊到衣襟染成一片淋漓的红。
血雾散去后，眼前立著一棵黑色的枯树。
树皮皸裂如鳞，枝杈光禿无叶，但每一根枝杈的末端都掛著一颗人头。
他看见了山鸡哥，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那张脸上沾满了乾涸的血污，鸡冠子被撕裂半边，眼珠睁得极大，嘴巴微张，像是临死前还在骂脏话。
徐三师的山羊鬍被揪掉了一半，额头上嵌著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琉璃的面孔完整，眼睛却被挖掉了，只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王刚的头颅掛在最高处，那根枝杈被压得微微下弯，头颅还在缓缓旋转。
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所有人头都睁著眼，瞳孔已散，嘴唇却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反覆说著同一句话。
他听不清，但他看得懂唇语……你在哪。
李出尘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意识到这是幻境，与经文上涌入他识海的金光同源。
这股力量不属於天魔，也不属於皇庭，更接近某种被封印在经文內部的心魔寄生。
每读一次就寄生一层，读的次数越多心魔越重，直到识海被彻底攻陷。
他果断调集体內所有神识之力试图衝破幻境。
然而心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
那股狂躁不是从识海里冒出来的，而是从更深处中被牵引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最不想面对的那部分情绪一层一层地往上掀。
远处的廝杀声越来越近，那些模糊的身影开始有了轮廓，轮廓里都是他认得的人，他们正在彼此砍杀，而他站在枯树下什么都做不了。
“你在哪。”
数十双空洞的眼眶对著他，无声地抽动嘴唇。
李出尘止不住烦躁，现在只想砍点什么来消解。
就在此时，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只有一股冰锥般的冷意刺入后颈。
本能的战斗反应驱动他的身体回身崩掌，但他刚转过身，一只手掌已经先一步击中他的胸口。
狂放的重击將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后背撞在那棵掛满人头的枯树上，树干剧震，头顶数十颗人头疯狂嘶吼，齐刷刷地低头看向他，空洞的眼眶里闪著血光。
眼前的血色景象开始剧烈闪烁，像是信號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
画面一顿一顿地跳动扭曲，血海在退潮，焦土在剥落，头顶的人头一颗接一颗炸成血雾。
一道模糊的身影再次向他扑来。
比拳头更快到的是一股熟悉的香味。
夹带著酒气的、霸道囂张的女子香。
李出尘全身凝聚的灵力在这一刻被他主动散去。
掌心劲风拍到面门前时，他连护体煞气都撤了。
对方化拳为掌，五指修长，那力道从指根传到掌缘，结结实实地甩在他左脸上。
啪。
眼前的血海枯树如同被砸碎的镜面般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倒飞出去的瞬间都在空中化为一缕蒸发的黑烟。
密室的石壁重新浮现，望舒石灯仍旧安静地亮著，窗外隱隱传来山下仙匠收工时的吆喝声。
他后背撞在石壁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左耳还在嗡嗡作响。
“长行市了你小子，连师父都敢偷袭，我看你皮子又紧了。”
那一掌摑出的风压还没来得及散尽，吹得案上经文残片在半空飞了几圈，又落回原处。
李出尘靠在石壁上，左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转青。
他没有躲，也没有用灵力抵御。
那一掌抽过来的时候，他把护体煞气全撤了，连皮肤下自动流转的灵力都压了回去。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
那件赤火道袍在冷光下显得顏色更深，下摆上沾著几点没擦乾净的酒渍，腰间掛著一只巴掌大的玄玉酒葫芦，葫芦口还冒著若有若无的淡青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