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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文渊皮笑肉不笑,不再与李出尘交谈。
    宴会权柄重划环节仍在继续,几家中型势力依次登台,台下时而喝彩时而轻笑,气氛渐渐恢復了天道宴应有的鬆弛。
    镇魔碑的碎片已被仙盟执事清理乾净,殿顶上的仙字浮空印依然缓缓旋转,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但坐在后排的几家势力代表已经无心观礼。
    他们的传讯玉简在袖中微微发热,每一枚玉简里都是同样的一行字:
    “神皇殿三日后开山,速备贺仪。”
    这个消息正以比天道宴本身更快的速度,从大罗天浮空城传向诸天万界。
    经此一事,神皇殿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开了,敢在仙盟的天道宴上宣布自己的存在,这个含金量就不用多说了。
    未来就算是达不到仙盟和序列神殿的高度,也不会太差。
    若是能在这个时候与其交好,那对未来来说就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投资。
    所以没人会吝嗇於这个时候的公然示好,哪怕混个脸熟也好。
    与此同时,那个裹著灰袍的小个子正独自走在大罗天主峰山腰的一条僻静石径上。
    他离开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九方空已经折返回来席上自斟自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和那面悬在虚空中的“神皇”旌旗上。
    他只是侧身从九方空身后退了一步,退入侧门外的廊道阴影中,然后便像一滴水融入暗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主宴殿外。
    石径尽头是一处被遗忘的古池。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莹白石卵,水面倒映著大罗天浮空城上方的十九座浮岛和那道蜿蜒的长明灯光带。
    池边没有守卫,没有禁制,连巡逻的仙盟执事都很少经过这里。
    大罗天太大,大到连执掌者都记不清每一处角落。
    灰袍人在池边停下,抬起一只裹在袖中的手,在面前虚空中缓缓拨弄。
    他的手指每一次划过,池水上方的空间便盪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中隱约可见无数条因果丝线正在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
    那些丝线本是大罗天浮空城的空间禁制与因果法则交织成的防护网,任何外力触碰都会触发仙盟执事堂的警报。
    但他拨弄的手法极精妙,不是切断,不是撕裂,只是將丝线轻轻拨到一旁,让它们暂时绕过这片区域。
    就在此时,池塘里一条龙鱼跃出水面,落向他拨弄丝线的手。
    龙鱼是大罗天特有的灵物,品阶不高,但在仙盟治下受灵脉滋养数万年,体內自有一缕精纯的仙灵之气。
    他五指轻拢便將那条龙鱼稳稳抓在手中,鱼尾在他掌中拍打了几下。
    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住!仙盟禁地,你是何人?”
    巡逻到此的仙盟修士厉声喝止,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剑剑柄上。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副手,三人的修为皆在半步圣人境,如此修为境界,在这里来进行巡逻,可想而知这里是有多么的特殊。
    灰袍人头也不回。
    他甚至连拨弄丝线的手指都没有停顿,只是將另一只手隨意地朝身后挥了一下。
    喝止声戛然而止,三名仙盟修士保持著拔剑的姿势僵在原地,面孔上的厉色还凝固著,眉毛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咔的一声脆响,三具身体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裂纹飞速蔓延,从头顶到脚底,从法剑到剑鞘,然后像三座被锤子敲碎的冰雕一样垮塌下来。
    落在地上时已不是血肉,而是一摊正在融化的冰水。
    冰水沿著石径的缝隙渗入池边的卵石缝隙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三名半步圣人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乾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灰袍人仍旧专注於手中的龙鱼。
    他將鱼身翻过来,伸出两根手指,从鱼眼眶中摘下了龙鱼的眼珠。
    那眼珠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瞳孔深处隱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小的仙盟烙印。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捏碎了那枚眼珠。
    仙盟烙印在碎裂的瞬间爆发出一缕灵光,试图向执事堂发出警报,但那缕灵光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他周身涌出的白雾吞没。
    与此同时,池塘中央的水面无声地裂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內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传送阵,也不是空间裂隙,是一道被隱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入口。
    入口处的封印早已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腐蚀殆尽,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感知结界被他隨手拨开。
    纵身跃入漩涡,水面在他身后合拢,平静到诡异,似乎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池下別有洞天,一整片被摺叠在大罗天主峰內部的独立空间。
    空间法则在这里被人以极高的手法重新编织过,像是將一片完整的天空硬生生揉成了一个球塞进山腹中。
    群山层叠,古木参天,但所有草木都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暗紫色,叶片边缘捲曲发黑,树干上流淌著黏稠的黑色汁液。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属於野兽的腥臊气息。
    灰袍人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枯死的紫叶林,脚印落在蔓延著黑纹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出极其细微的冰裂声。
    他在一座洞穴前停住脚步。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呼啸,声音低沉嘶哑,紧接著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咆哮,时而高亢如婴儿啼哭,时而低沉如地壳断裂。
    撕扯声中混杂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撕开时湿润的咕嘰声,一声接一声,节奏越来越快。
    灰袍人站在洞口,斗篷下的嘴角微微弯起。
    “诸位还是如此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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