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他抬头看见了盘旋而上的石阶。
    每一级台阶都鐫刻著他不认识的古老符文,在金光中明灭不定。
    楚河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压了三十年、终於有机会喘第一口气的笑。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而在心殿的另一端,另外六个人正各自面对著自己的黑暗。
    青鸞女水云站在黑暗中,双臂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虚影。
    那个声音滔滔不绝地说著:
    “你一个女子,血脉觉醒又能怎样。”“青鸞一脉早已没落,你撑不起”之类的话,她的表情却从冷笑变成了不耐烦,最后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说完了?”她打断那个声音,“说完了就让路,我赶时间。”
    对於水云来说,这种程度的嘲弄简直弱爆了,和她从小经歷的那些比起来,这些话语简直就是在撒娇。
    “你以为你有资格……”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水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是我自己说了算,不过是斑驳杂念捏出来的腌臢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隨后她大步向前,从虚影身体中穿过。
    虚影在她身后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追上来,在她脚底凝成一级金纹石阶。
    铁泽那边的黑暗则安静得多。
    他没有遇到任何质问的声音。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以为这一关就是纯粹的寂静考验。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
    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处都有裂口,像是徒手砸了太多次墙壁。
    那是他刚入道时,在一处废弃试炼场里日夜苦练留下的旧伤。伤早就好了,疤痕也褪了,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旧伤如同刚刚撕裂一般重新浮现。
    黑暗中浮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但不是现在的他。
    是当年那个困在废物名號里、被所有人断言“梦熊血脉早就枯了”的少年。
    少年看著他不说话。
    下一刻,那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伸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致命的窒息感让铁泽眼前发黑。
    你走到这里,够了?
    果然你所谓的决心也不过如此。
    你可別逗我笑了。
    镜子中的自己发出瘮人的狞笑,但这种笑声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它发现铁泽的表情逐渐凝实,双眼死死的盯著它,如同黑暗深渊的凝视著眼前的一切。
    镜中的自己立刻变换了打法,化为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身上的青瘀和鲜伤层层叠叠,然而其中最显眼的是其双手拳骨几乎都裸露了出来。
    想来那时与他廝杀的人只会比他还要惨。
    铁泽看著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拳头,一拳砸在镜面上。
    镜子碎了。
    碎片如雪片般散落,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他不同时期的模样。
    少年时的困顿,拜入拼坤坤时的决绝,双拳將一座又一座高山削平的狠劲。
    碎片落地化作石阶。
    他抬脚踩上去,一步也没有回头。
    另四人也先后走出了黑暗。
    最晚出来的是一名狻猊血脉的少年,在心殿中困了整整八个时辰,出来时双眼通红,但步履已是稳的。
    而这在七人中垫底的成绩若是纵观这里过去的攀登者,已经是中上水准了。
    歷史上有一名攀登者,硬是在第一关待到了寿元耗尽,肉身腐败。
    至此,心性关七人全部通过。
    七截金纹石阶在他们脚下升起,將他们送上薪火塔第二层。
    李出尘比他们先到。
    准確的说,那所谓的一关在李出尘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薪火塔对於指定的护道者同样也会施加相同的考验,但是李出尘面对这种类型的考验乏味是都想睡觉。
    刚刚在心性关卡中,李出尘甚至把心魔幻象给聊崩了。
    说白了,要不是这里是筛选洪荒血脉者的地方,自己早就继续往上冲了。
    李出尘是根正苗红的人族,並不是这个赛道的,但將来想要掌握人道皇庭,这些筛选出来的血脉者是必不可少的。
    他此时负手站在第二层的入口处,身侧是翻滚的金色雾气。
    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从七人脸上一一扫过,在楚河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第一关,过了。但这只是最简单的一关,心性关问的是你为何而来,第二关,问你凭什么留下。”
    他侧身让开通路。
    七人面前,是七扇一模一样的青铜战门。
    门上各有一个浮雕图案,墨麟、青鸞、梦熊、玄武、毕方、狻猊、当康。
    那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流动的光影,像是活物被封印在门中。
    “推开你们各自的门,里面有一个对手。”李出尘顿了顿,“那个对手是薪火塔根据你们修行的所有功法、战技、战斗习惯,推演出来的最完美版本。
    他比你们更快、更狠、更了解你们的弱点,打贏他就能上第三层。”
    “打不贏呢?”水云问。
    “打不贏就一直打,打到贏为止。”
    铁泽已经推开了属於他的那扇青铜门。
    门后涌出的光芒將他吞没,他的背影在光芒中顿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其余六人相视一眼,各自推门而入。
    李出尘站在原地,看著七扇青铜门依次合拢。
    直到最后一扇门完全闭合,他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与往常不同。
    他不仅是试炼者,更是这七个人的护道者。
    皇庭印记赋予了他观察每一层试炼的能力,透过印记的联繫,他可以看到每一扇门內正在发生的事。
    这比他预想的更难熬。
    因为看得见却不能出手。
    他默默盘膝坐下,神识散入皇庭印记,七扇门中的场景逐一浮现在识海中。
    最先开打的不出所料,是铁泽。
    铁泽是个沉默的人,沉默到在来时的飞舟上几乎没说过十句话。
    但他的拳头从来不沉默。
    它看过陆小炎给的资料,入拼坤坤五年,执行任务四十余次,从不取巧,从不迂迴,从来都是从正面硬撼。
    打法蠢吗?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