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狸猫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难道北平城中...还藏著一位专司灭口的党通局高手?
暂时压下心头悸动,何金银等人全身心投入到对彭耀祖生前社会关係的筛查工作之中。在没有天眼监控、大数据辅助的年代,办案从来都是先靠一双腿...无论案情大小。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远到清河农场、近至城中街巷,“跑断腿”的专案组也终於有了一丝眉目。
“完顏开復,对外自称顏开復”。满洲人,五十六岁。民国二十八年从辽北迁居入京,此前无从考证,疑似民末最后一批关外淘金客。完顏开復来到北平后,於西打磨厂胡同街东口盘下了一家鹏程客栈,娶妻顏陈氏,膝下无子...”
碰头会上,何金银默默记录的同时,快速將“完顏开復”与自己的凶手侧写做出比对。
一个能从白山黑水间將沙金带到北平的淘金客,除了年纪稍大了些,几乎可以满足其它所有侧写。
唔...身手有待考证。
“据与彭耀祖长期保持不正当关係的老妍头表示,彭在案发前三天,曾鼻青脸肿的从外归来,谎称遇到了勒索钱財的歹徒,但却拒不报警,反而托她將一封信和部分財物偷偷转交给鹏程客栈老板娘顏陈氏。”
“这个顏陈氏也是彭耀祖的眾多情人之一,两人勾搭成奸时恰好被完顏开復捉姦在床,彭被完顏开復痛殴了一顿。这一点並不是凭空臆想...”
发言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好不让笑容太过明显..
“咳嗯...负责送信的老妍头还交代,她並不是第一次替彭干这种脏活儿,故而在路上就將信拆开看过,彭在信中扬言,若非眼下有大事要办、必定会给他点顏色瞧瞧”、今日之辱来日必將百倍报还”云云...”
“送信的老妍头见信中並未提及財物多少,索性將財物扣下大半,还在顏陈氏这位妹妹”面前宣扬了一通与其靠男人、不如靠私房”的理念,顏陈氏对此深表赞同...”
说到这里,发言人实在没绷住笑...这个彭耀祖不仅有辱“中尉通讯员”的身份,和这样的妙人做对手,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一眾...
一时间,本该严肃的碰头会上窃笑声不断。
“肃静!”
何金银不得不板起脸来,目光所及、无不低头:“继续,讲讲为什么要將这个“完顏开復”列为嫌疑目標。”
“是!我们暂时没有打草惊蛇,在派出所同志的掩护下走访四邻,对完顏开復近期行踪做了秘密调查。我们发现,在彭耀祖被执行死刑当日,完顏开復与顏陈氏之间曾发生过剧烈爭吵,甚至大打出手,引来街坊劝架...”
“事后,怒气冲冲的完顏开復摔门而走、不知去向,直到第二天拂晓时分,有街坊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返回鹏程客栈。从地图上看,鹏程客栈所在的西打磨厂胡同东口,与协和医院相去不远,正常人步行只需十几分钟,如果是夜奔,五分钟足矣...”
杀人动机、客观条件、地理位置...这,似乎就是一起情杀!
“一个问题。”
何金银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会议室內的热烈討论,只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完顏开復,与彭耀祖临死之前喊出的那句“尚保”有无关係?”
“呃...”
望著苦思冥想的专案组成员,何金银收起笔记本:“都发动发动各自关係,找找寓居在北平的湖南籍亲友,最好能是长沙人,打听打听这个尚保”在方言里是什么意思。至於现在嘛...”
大手一挥:“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个完顏开復!”
西打磨厂胡同毗邻老舍先生笔下的龙鬚沟,昔日脏乱恶臭的臭水沟,在去年经北平市人民政府號召、以工代賑,早已是旧貌换了新顏。
一排排刷著白漆的高大路灯矗立在沟沿两侧,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高掛歇业告示的鹏程客栈大门前。
无需何金银刻意安排,训练有素的专案组成员迅速將客栈前后左右布控完毕。一切布置妥当,何金银上前砸门,好半晌,才有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红肿著眼眶、怯生生打开了一条缝隙,目光警惕中带著一抹畏缩。
“您是...”
工作证件一晃而过,何金银径直躋身入门,一边打量著客栈大院的房舍,一边故意扬声问话。身后,是鱼贯而入的专案组成员,几个简单的手势,就分配完了各自的搜查目標。
“公安临检!好好的客栈怎么突然关张歇业?”
女人打量著“如狼似虎”的搜查队伍,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用低低的声音、颤巍巍答道:“掌柜的生病了,店里面没个男人撑腰,凭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应付的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只好...”
何金银目光中的疑色渐浓,突然开口打断道:“你就是顏陈氏?”
“啊...是我。”
何金银身子猛然近前一步,语气显得咄咄逼人:“认识彭耀祖么?”
“..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係?”
“不、不熟。”
问询的嗓音突然拔高:“重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么?没有確凿的证据,我们会来找你么!”
这叫诈...唬。
顏陈氏双膝一软、站立不稳,眼眸下意识往后院方向瞥了一眼,没等她开口,何金银就已经朝著搜查队伍喊道:“去后院看看!地窖、马厩、茅房...注意排查暗道、夹缝!”
目光再度迴转到顏陈氏那张姣好的面容上,何金银一言未发,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已然將他的所思所想表达无疑。
顏陈氏再也强撑不住,身子萎靡倒地、语带哭音:“都怪我!那老男人嫌弃我不能生养,动不动就鞭打喝骂,彭耀祖那个死人只是花言巧语哄了我两句,我便昏了脑袋...哪成想他们俩会打生打死啊...都怪我,我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呜呜...”
何金银却根本没搭理她的自怨自艾,声音中依然不带一丝感情:“你怎么知道...彭耀祖死了?”
“什么?难道他...”
顏陈氏话音未落,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响动。
何金银赶到时,就瞧见一个被反剪双臂、四五人才能控制住的魁梧大汉,除了头髮花白了些,哪里像是个將將六十岁的老汉?不远处是两名倒地哀嚎的专案组成员,地上散落著一把...锯刃匕首!
何金银踏步上前,钳住这名魁梧大汉的下巴顏儿,眼神冰冷。
“完顏开復!你的事情...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