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七月底,慰问团各个宣传支队陆续抵京。
星散於华北、华东、华中的各支队最先折返,东北、华南次之,西北、西南最晚,考虑到路途遥远,具体归期可能要顺延到八月中下旬。
因为巧巧同志那封信的缘故,“赋閒在家”的何金银一直留意著这方面的消息。
绥远省虽然在地理区划上分属於华北与东北,但巧巧同志所在队伍奔赴的县、旗已然临近西北地区,直到主持晋冀察一带宣传工作的张局率队归来,何金银还是没有打听到巧巧同志的具体归期。
“哦?合著你小子不是来欢迎我的?”
两月未见,张局面庞晒的黝黑。正是酷暑伏天,两个月內辗转数十个区县,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在所难免,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在得知何金银的来意后,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却故意绷起张脸来,佯装不快。
“別怪我不照顾她,晋冀察是我当年和老李打游击的地方,原本是属意將张巧巧同志安排到我这支队伍里的。可我却小瞧了人家女同志的积极性,她主动打申请,要求去最艰苦的地方从事宣传工作,思想觉悟上佳...”
何金银听得有些迷糊,自己...好像从来没请求张局这样做吧?
张局掐著烟的手点指著何金银,语气开始变得责备起来。
“不信?不信你自己问去!团里刚出发时也不知哪儿来一股歪风,言说我老张要老牛吃嫩草、生活作风有问题。要不是是巧巧同志深明大义,主动站出来解释,大傢伙这才知道,原来是我们的三等动臣”动了凡心,托我这个老领导从中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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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何金银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难怪前几次来慰问团临时驻地打听情况时,总会有人拿他打趣...癥结,在此!
“领导,好我的老领导!托您转交个水杯的事情,怎么就弄出这么大个误会!”
“误会?”
张局浑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存在的,那件事情说开了以后,大傢伙剩下的就只有祝福。如果不是你有任务滯留在北平,像这样的閒话根本就传不起来...”
何金银苦著一张脸:“不是那个误会,事情原本是这样的...”
听著何金银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说一遍,张局夹著烟的手被燃到菸蒂的高温烫了一下才惊醒过来,起身背著手在屋里兜了两圈,一屁股坐到何金银对面,拧著眉、瞪著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当时说了啊,就还个水杯的事情...”
“胡说!你小子当时遮遮掩掩、欲拒还迎的,哪里有说的这么清楚?”
看出老领导似乎准备“耍赖皮”,何金银急了,音调也拔高了几分:“您当时也没问吶!还一个劲儿的要赶我走...”
张局两手交叉放在腹前,两个大拇指头不断转动著,嘴里面喃喃自语:“不该啊,分明就是戏文里“郎有情、妾有意”的桥段,我还单独找人家女同志聊过你俩的事情...”
慰问团临时驻地办公室內发出一声稍显“尖锐”的爆鸣声,何金银已然站起身来:“领导,您总该不会...把当初对付郑朝阳同志那一套、原封不动的照搬出来了吧?”
张局一瞪眼:“那哪儿成!”
何金银提起来的心刚要放下,却听张局不无得意的说道:“男女有別,对待女同志自然要温和一些,我和巧巧同志也算是本家儿,拉家常的时候顺便问了问姑娘对你的看法...”
一颗心再度忐忑起来,何金银下意识追问道:“她怎么说?”
张局见他这般反应,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轻鬆与快意:“还能怎么说?支支吾吾只说好唄,模样、履歷、性格...样样好!到底是小年轻、麵皮薄,我再三追问,女同志才坦言愿意和你继续接触...”
何金银一捂额,得,这回这误会...大发了!
难怪,难怪会有那封从归绥寄来的信件,因为傻柱闹出的乌龙,自己当时先入为主的以为只是一封“问责信”,哪成想在自己忙前忙后追查凶犯时,背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故事...
男女之情、风花雪月,何金银在穿越前也不是没有经歷过,只是陡然置身於这个改天换地、气势磅礴的年代,经歷过初期的短暂迷茫、隨波逐流后,一心所求不过是能在这个年代留下自己的印跡。
一如当初在清华池里触景生情所立下的志言那般,即便此身只是一颗小螺丝,也当为这座大厦添砖加瓦,仅此而已。
建功立业、温柔乡梓,这两样事其实並不衝突,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都同样令人著迷。但这世间令人著迷的事情本就很多,每一样都需要穷尽个人精力、全身心投入其中,才或许能有一个尽善尽美的结果。
事有轻重、亦该有先后。
十八岁的身体並非没有生理衝动,但欲望与感情,从来都是两回事情。
一念及此,何金银眼里短暂的迷茫尽数退去,迎上张侷促狭的眼眸,不无埋怨的说道:“这件事,我会和巧巧同志解释清楚的,但求您这位本家儿”,別再好心添乱了,算我谢谢您...”
“谢谢”两个字著重咬著字音,张局哪里会听不明白,当即收起玩闹心態,口吻也变得严肃起来。
“荣哥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欺骗人家女同志的感情!更不能辜负人家女同志的真心!如果真要是存在误会,我这个始作俑者”拉下这张老脸去讲清楚都不是不行,但你自己要想清楚...”
听著老领导的“谆谆教诲”,以对方的职位与资歷,甚至愿意主动来帮自己澄清误会,何金银哪里能不感动,刚要开口感谢,却听张局话风忽然一拐。
“...但你自己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再没这个店了,十八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想我当初在北平念书时,才十五岁就常去八大...咳嗯,常去北平城各个繁华所在开放眼界,又不是包办婚姻,也不是让你当和尚,接触接触...又有何妨?”
何金银嘴上严词拒绝著老领导的“诚恳建议”,心里却难免泛起了一丝涟漪,或许...真话总是太过伤人,不妨委婉点?
殊不知,大自然中逢著雨水充沛、春光乍现的时候,深埋的萌芽只要破土而出,等待它的...
要么枯萎,要么...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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