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天权道门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一些执司闻讯赶来。
此前在小竹峰露面的那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也出现在人群外围,面沉如水地盯著陈庆。
季屿的遁光落在平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权道道袍,整个人气质温和儒雅。
“陈师弟,恭喜突破三重天。”
季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真诚的讚赏,面上带著笑容,“这份天资,季某佩服。”
陈庆从鯤鹏背上翻身落下,抱拳回礼,面上同样掛著从容的笑意:“季师兄客气了,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算不得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著,相距不过数丈。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气定神閒,面上都掛著笑容,言谈之间滴水不漏。
但周围的天权道门人都能感受到,这看似和气的客套话底下,藏著的却是剑拔弩张的锋芒。季屿笑了笑,目光在陈庆身上又细细扫了一遍。
三重天的气息確实稳固,没有丝毫虚浮之象,显然並非仓促突破。
他心中暗暗警惕,面上却依旧笑容不减。
“陈师弟此来,当真是要挑战季某?”
陈庆点头,语气平静如水:“正是,师弟突破之后,想在元神榜上更进一步,思来想去,福地中与师弟排名最近、实力最强的便是季师兄,还望季师兄不吝赐教。”
他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难免不让人联想其中深意,似乎就是要踩著季屿、踩著天权道上位。此言一出,周围的天权道门人顿时群情激愤。
“狂妄!刚突破三重天就敢来挑战季师兄,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太虚道的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季师兄,好好教训教训他!”
季屿抬了抬手,周围的嘈杂声顿时低了几分。
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在陈庆面上,笑道:“陈师弟既然有此雅兴,季某自当奉陪,只是此地人多眼杂,又是我天权庭的地界,在此动手恐有不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去小竹峰如何?那里地方开阔正適合你我切磋。”
“请。”
陈庆点头,乾脆利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
陈庆翻身跨上北冥鯤鹏,墨蓝色的风水之力在鯤鹏翅尖拉出两道长长的尾焰。
季屿则御起一道银白色的遁光。
两人一前一后,朝天权庭外飞去。
悬空平上,天权道的门人子弟们面面相覷,隨即轰然炸开了锅。
“快!快跟上去!”
“季师兄和陈庆的比试,这可是大事!”
“走!都去瞧瞧!”
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浩浩荡荡地朝小竹峰的方向涌去。
那些遁光五顏六色,在云海之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场面蔚为壮观。
陈庆挑战季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座景阳福地。
太虚庭中,传法阁前的广场上,几个弟子正围坐在一起閒聊,忽然有人看著手中震动的玉简,脸色骤变。
“陈师弟……去天权庭挑战季屿了!”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齐齐愣住,片刻之后,轰然沸腾。
“陈师弟突破三重天了?!”
“他刚突破就去挑战季屿?那可是元神榜二百七十三位、三重天巔峰的高手!”
“太虚道陈庆挑战天权道季屿,这可是两大道统年轻一代的正面碰撞!走,去小竹峰给陈师弟助威!”广场上数十名弟子几乎同时腾空而起,遁光如雨般朝小竹峰的方向掠去。
沈岳正在自己的修炼之地禁足。
小竹峰之事虽已了结,但那口怨气却一直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被天权道抢了宝药还要各打五十大板,这算哪门子的公道?
玉简震动的瞬间,他隨手拿起来一听,整个人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陈师弟要挑战季屿?!”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化为浓浓的担忧。
这季屿可是元神三重天的高手,陈庆是此人的对手吗?
沈岳连忙取出玉简,联繫元善和万书衡,“元师兄!万师弟!快,小竹峰!陈师弟要跟季屿动手了!你们快去看看!”
与此同时,景阳福地其余各大道统也闻风而动。
五大道之中的玄衡道,太素道,万化道皆有执司与核心弟子动身前往小竹峰。
这些上游道统的消息灵通得很,他们心知肚明,陈庆此番登门挑战,绝非一时意气之爭。
林道极前脚收徒,陈庆后脚突破,紧接著便直奔天权庭,这背后若说没有太虚道高层的授意,谁信?这是林道极与天权道高层之间的一次隔空对弈,而棋盘上的棋子,便是陈庆与季屿。
二人的胜负,便是此番博弈的胜负手。
对於景阳福地的大局而言,这一战的输贏无关痛痒,太虚道不会因为陈庆贏了就一步登天,天权道也不会因为季屿输了就一蹶不振。
但在短期內,胜者一方的道统士气必然大振,败者一方便要灰头土脸好一阵子。
至於那些下游道统,则完全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蜂拥而至。
含章道、抱元道的门人弟子三五成群地御空而来,其中不乏一些执司的身影。
毕竟元神榜上的天才正面对决,又是福地內部两大道统之间的恩怨局,这等好戏可不是天天都有。小竹峰上空,风声猎猎。
陈庆与季屿各据一方,相距不过百丈。
陈庆身后太虚道数十名弟子执司列阵而立,面色凝重。
另一边,天权道的阵仗更大,黑压压一片,三位元神五重天的执司並肩立於最前方,气势如山。四周的山头上、云海中、松林间,密密麻麻站满了来自各大道统的观战者。
更远处,一些身穿寻常执司袍服的高手隱在云雾间,气息深沉,显然也是被这场对决吸引来的。“不知道这二人孰强孰弱。”有人低声道。
“季屿毕竟是元神三重天巔峰,在元神榜上排二百七十三位,论修为、论排名都在陈庆之上。”“话虽如此,陈庆既然敢主动登门挑战,必然是有备而来。”
小竹峰上,季屿的目光在陈庆身上停留了数息,缓缓开口。
“陈师弟,你太急了。”
在他眼中,陈庆的潜力毋庸置疑,以元神二重天登榜,林道极破例收徒一一这些光环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但陈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刚突破三重天就来挑战自己。
他对付一般的元神三重天绰绰有余,可他季屿不是一般的元神三重天。
他同样是元神榜上的天才,同样是百里挑一、从无数同门中杀出来的存在。
陈庆把他当成踏脚石,那是打错了算盘。
陈庆闻言,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季师兄,修行之路不进则退,何谓太急?”
季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既然如此,季某便领教陈师弟的高招。”
话音未落,季屿周身气势骤变。
天权道则自他体內轰然爆发,一道接一道的银白色道纹从丹田中涌出,在他周身盘旋交织,化作一幅星图虚影。
那星图璀璨夺目,七颗主星呈北斗之势,周围环绕著无数细密的星辰光点,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天色在这一刻骤然暗淡。
明明是白日,小竹峰上空的天穹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白昼的帷幕,露出了深藏在苍穹背后的星空。
七颗大星在天幕之上依次亮起,星光垂落,如瀑布般倾泻在季屿身上,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这便是天权道的道则根基,《天权星斗图》。
作为景阳福地五大道之一,天权道的传承追本溯源,与上古星宿运转、周天星斗之力有著极深的渊源。天权道则运转时,能牵引周天星斗之力化为己用,在战斗中构建出璀璨的星图虚影。
这不仅是异象,更是一种极为强悍的辅助能力,通过星图的流转,天权道修士可以推演对手的真元流动,从而在电光火石间洞察先机,料敌於先。
就在眾人心神凝聚的剎那,天幕之上,七颗大星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粗逾水桶的金色星光从北斗第一星天枢星上激射而下,速度快到撕裂虚空,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点燃,拉出一道数百丈长的火焰尾跡,朝陈庆轰然砸落。
陈庆目光一凝,不闪不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连弹。
咻咻咻咻咻一
五道灿金色的指劲破空而出,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化作五根数丈长的金色巨指虚影。
太虚截天指!
这门太虚道玄术在陈庆突破元神三重天后,威力暴涨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指劲通体灿金,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太虚道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破法之力。
指劲与星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声响起,那道金色星光在太虚截天指的破法之力面前,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破碎的星光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空中飘散如雨。
然而就在星光碎裂的同一瞬间,一道冷冽的身影已从光雨之后暴射而出。
季屿。
他等的就是陈庆出招破开星光的那一瞬。
天权道域早已將陈庆的真元流转、指劲轨跡推演得清清楚楚,那一记星光本就是佯攻,真正的杀招紧隨其后。
只见季屿右掌拍出,掌心处一道银白色的掌印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数十丈大小,如同一座小山般朝陈庆当头压下。
那掌印通体银白,掌心处赫然浮现著七颗星辰的虚影,星辰之间以道纹相连,构成一座微型的北斗星阵。
七星镇岳掌!
这是天权道的招牌玄术之一,以天权星力凝聚掌印,七颗星辰之力叠加之下,一掌之威足以镇压同境之敌。
陈庆面不改色,右臂一振,一道金焰真元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桿数丈长的金色长枪虚影。
他没有闪避,而是选择了正面硬撼。
轰!
枪影与掌印在虚空中悍然相撞。
太虚真元与天权真元疯狂对撞,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真元涟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涟漪过处,小竹峰上的古松齐齐拦腰折断,碎石飞溅如雨,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了一层。
两人各自后退数丈,竟是不分上下。
“再来!”
季屿冷喝一声,双手在身前结出一道复杂的手印。
周身天权道纹骤然亮起,天幕之上的七颗大星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道星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星光在空中彼此交织,化作一条条银白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陈庆缠绕而去。
锁链通体晶莹,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道纹。
星闕封天链!
太虚道阵营中,元善沉声道:“这是天权道的杀手鐧之一,以周天星力凝聚封禁之链,一旦被锁住,真元运转便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季屿一上来就是全力而为了。”旁边有人点头道。
周围观战的各大道统高手闻言,无不心中凛然。
季屿上来就动用了此等手段,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不给陈庆任何翻盘的机会。
锁链来得极快,瞬息之间便已从四面八方合拢,將陈庆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陈庆目光扫过那些封禁锁链,神色依旧淡然。
他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变得模糊。
碎空斩浪术!
这门专破阵法与禁制的遁术在陈庆手中施展开来,只见他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涟漪,整个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在封禁锁链的缝隙之间撕开了一道虚空裂隙,身形一闪便从中穿了过去。那密不透风的星闕封天链,竞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沾到。
“什么?!”
天权道阵营中响起一片惊呼。
季屿那一招星闕封天链他们再熟悉不过,寻常同境界的高手被困住肯定要费一番手脚,陈庆却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穿了过去,这遁术造诣委实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