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
手电筒的光亮在马路上晃动!
警灯闪烁出的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是潮水一般涌上前!
呼喊、兴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那个最微弱的声音完全淹没。
“我就想为她们討一个公道————”
“是不是孔盛?”
“是不是他?”
“这回没抓错,是他!”
好几双大手把人给拽了起来,让他的脊梁骨弯下来,再抬起他的脸。
无数双眼睛注视著他,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全是抓捕所產生的兴奋感。
“孔盛?”
因为被扑倒时,他的嘴唇在地上被擦伤,嘴角血淋淋的。
“是————是我。”
“知不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知道,我杀了人。”
“承认就好。”
紧接著,有人开始搜他的身。
一把左轮手枪从他的裤兜里被掏出来,打开左轮,里面没有子弹,但在他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了三枚子弹。
“枪!枪找到了!”
“子弹,子弹也有。”
在场的人都鬆了一口气,枪从嫌疑人身上搜出来,罪证確凿,辨无可辩!
人群之外。
杨锦文就那么站著,看著孔盛被五大绑,隨后被塞进警车里。
孔盛上车之前,一直盯著医院的方向。
他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坚硬,而是悲悯。
杨锦文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他却立即转过了头。
“呼————终於抓著人了。”孙岳拍了拍手,深深吐出一口气。
猫子在旁边质问道:“你们二大队是不是一直在暗处盯著我们?”
“没————没有。”孙岳犹犹豫豫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赶紧开溜。
猫子骂道:“妈的,老姚,这人臭不要脸。”
“————”姚卫华摇摇头,也不知道他在嘆息什么。
这时候,蔡婷、冯小菜从后门赶了过来。
“杨队呢?”
“在那上面呢。”猫子往台阶上一指。
蔡婷看见杨锦文站在餛飩的摊位前,望著警车离开的方向。
一行人迈上台阶,来到杨锦文身边,姚卫华问道:“杨队,人都抓了,咱们走吧。”
“蔡姐和小菜还没吃饭呢,先吃夜宵,咱们再回去。”
“也行。”
三大队的五个人围著一张小桌子坐著,繫著围裙的老板娘端上三碗餛飩,摆在桌上。
蔡婷从竹筒里拿了三双筷子,分给猫子和冯小菜,一边道:“我听说啊,周局和傅队他们早就能抓到人了,但孔盛那些学生帮他,差点还让他逃出来了。”
姚卫华睁大眼:“不会吧?那些年轻人胆子那么大?”
冯小菜点头:“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
“听说的。”
蔡婷一边吃餛飩,一边道:“杨队不是打了孔盛一枪吗?周局他们查到,孔盛昨天晚上躲在洗马巷的一家诊所里。
隨后,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学生,藏在学生家里,那些学生也是真的猛,帮他策划逃跑,打掩护的,误导抓捕的。
你们別说,孔盛教出来的这些学生,真的有两下子。”
猫子道:“孔盛以前当过兵的,肯定会两下子的。这些孩子不会有事儿吧?
,姚卫华回答说:“周常远为人还可以,反正孔盛已经落网,他应该不会为难这些孩子的。”
蔡婷:“孔盛这人也是可惜了。”
姚卫华摆摆手:“咱们不说这个了,反正人不是我们抓的,也轮不到我们审o
我看把手里侦查的线索,写好报告,往上面一递,咱们赶紧回省城。”
猫子点头:“就是,我不想待在这儿。”
几个人继续閒聊著,但都没多大兴致。
吃完餛飩之后,杨锦文站起身,掏出钱递给老板娘,一边问道:“这么晚了,还不收摊?”
“没办法,家里人要吃要喝的。”老板娘笑了笑,从围裙的兜里找出零钱。
“刚抓的那个杀人犯,你认识吗?”
“脸都没看见。”
“嗯,你不害怕?”
“怎么不害怕,你们吃完我就得赶紧回去,太嚇人了。”
“是。”
杨锦文拿回零钱,放进钱包里,指著三轮车上贴著的手写招牌:“这字是你写的?”
老板娘愣了一下:“是,是我写的。”
杨锦文点点头:“写的挺好。”
姚卫华和猫子几个人已经上了车:“杨队,走了。”
他再次看向在煤炉前忙活的老板娘。
她的眼又红又肿,被铝锅里升腾起的雾气遮挡,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杨锦文张了张嘴,心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保重啊,王平夏女士。”
听见这句话,老板娘身体一愣,隨后转过身。
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迈下台阶,坐上了车。
王平夏的双眼紧隨著轿车离去,她愣了很久,这才收回视线,开始收拾摊位o
他把锅里最后一碗餛飩捞进铝製饭盒里,然后麻利地套上塑胶袋,桌子和小马扎都收了起来,放在三轮车上。
煤炉里的煤球烧的很旺,她用铁皮封堵住。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从三轮车里拿出一样东西,用塑胶袋裹住,藏进衣服下面,走向医院门口。
值班的门卫见她过来,笑道:“又给你女儿送吃的?”
“是啊,您今天值夜班?”
“要不要我给您煮一碗餛飩?”
“不用了,我吃过了。”
“行,那我先进去了。”
王平夏点点头,从门诊大楼穿过去,去到后面的住院部。
住院部一共七层,没有电梯,精神科是在三楼。
王平夏来到三楼,迎面走来一个护士。
对方招呼道:“王女士,还没收摊?”
“给我女儿送一些夜宵,唐护士,我女儿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护士眼里的表情很怜悯。
“真的就治不好了吗?”
“————医生不是说了吗?脑损伤、神经异常紊乱,很难治好的。
王女士,按照规定,我不该给你这么讲,但我也是有孩子的,所以我给你说实话吧。
小娟在我们这儿治疗三年多了,你要么把她直接送去精神病院,要么就带回家。
这些年,你辛辛苦苦的摆摊赚钱,起早贪黑的忙,前前后后那么多钱,真的是没希望的。”
“如果去安南市那些大医院呢?”
“不说安南的大医院,就是省城的专家每年都会来我们丹南县交流学习。
主治医生求过这些专家帮忙,让他们来会诊过,小娟確確实实是没希望康復的。
小娟不仅是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而且脑袋是被人打过的,她真的治不好了。”
“行,谢谢您。”王平夏努力地笑了笑。
“没事儿,你好好想一想,別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小娟还没睡,你去看看她吧。”
护士走后,王平夏站在原地,手里提著饭盒,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向病房迈去。
昏暗的走廊里,病房门都是关著的,显得非常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踏踏”的响著。
来到302號病房,王平夏推开了门。
这屋子里住著四个人,其他三个病人也都是神经方面的问题,但並没有严重到神经错乱、或者是疯疯癲癲。
如果真是这样的病情,那就是去精神病院治疗了。
像是自己的女儿,她好说歹说,医院这才收容治疗。
为了防止她骚扰別人,每次住院,王平夏就在医院门口摆摊卖餛飩,赚取一些医药费,同时也方便照顾她。
王平夏去到靠窗户的病床,望向躺在床上的女儿。
女儿一只手和一只脚被绳子绑在病床上的,如果不这么做,她会乱跑、乱咬人。
毕竟,病房里还住著其他人。
“星星,天上好多星星————”
女儿眼神空洞地望著天板,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手指在空中点了又点。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王平夏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病床旁边,將饭盒搁在膝盖上。
“女儿,饿了吧?妈给你煮的餛飩。”
她叩开盖子,用不锈钢勺了一个餛飩,送到女儿嘴边。
“乖,张嘴。”
“星星,好多星星————”
“女儿啊,吃点吧。”
“脏,好脏,我要洗澡,洗澡澡————”
这时候,隔壁病床的一个病人抱怨道:“能不能让她安静!闹了一个晚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王平夏赶紧向对方道歉。
“我要洗澡!给我洗澡!我脏————我身上好脏啊————”董小娟突然激动起来,双脚在床上乱踢。
王平夏放下饭盒,擦了擦了眼角溢出的泪水。
“妈给你洗,妈给你洗澡————”
她站起身来,把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然后去到洗手间,打来热水、拿来毛巾。
“星星,漂亮的星星————”
“女儿,乖,妈把绳子解开,你不要乱动。”
“我不闹,我很听话的,我乖乖听话,你別打我,別打我————”
王平夏放下水盆,打湿毛巾,然后使劲拧乾。
她解开女儿的衣服,用热毛巾擦拭她的脖子、她的手臂。
“妈,我是不是很脏?你帮我洗乾净,有多乾净呀,就洗多乾净————”
“妈会的,妈会的————”
董小娟的眼角笑了笑,嘴里轻声呢喃:“哦,船长,我的船长————”
王平夏咬破了嘴皮,眼泪不断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