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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落幕(第四更)
    工部尚书一顿,颇有些无奈。
    元辅不仅是否决了工部重修港口的计划,还相当於將工部许多事项都按下了停止键。
    他大概能猜测出原因。
    工部项目的特点就是人群大量聚集、金钱投入巨大,见效周期缓慢。
    金钱投入巨大会导致朝廷资金周转不足。
    而人群大量聚集,在特殊情况下,很容易出问题。
    比如来个“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之类的。
    如今要军改,这种隱患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工部尚书恭敬行礼应是,其余诸部尚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则一喜。
    先前兵部拿走了大头,倘若工部再拿走大头,那可真就不好分了。
    如今工部被否决,那剩余的空间顿时宽裕起来,文渊阁中的气氛也平和了一些。
    在十九部中,有一些部门需求的资金量歷来不大,譬如礼部、督刑司、大理寺、都察两院、通政司、吏部。
    这都是比较著名的清水衙门,在歷年的预算会议上,只爭取一份不太大的份额,其余诸部也不会和他们相爭。
    除了这七部委外,另外一些部门就再次开始爭执。
    在如今这种部门制度下,每一个部门都有不断增殖的需求。
    正面例子就是官商总理衙门的政治地位大幅提升。
    从刚刚建立时,一个比较靠后的部门,如今已经是大明仅次於吏部的强势部门。
    几乎能够和兵部、財政部相抗衡,且丝毫不落下风。
    为何能如此?
    一是有钱则腰杆硬,二是管理的人多且重要,其势力几乎遍及大明各处。
    钱能通神,聚人则有权,可不是隨便说说。
    一场预算会议,在无尽的爭吵中,终於落下了帷幕,內阁坚守住了九千万两白银的预算底线,让各部发挥主动能动性,自己去解决问题。
    预算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觉得结束了一场痛苦的煎熬。
    內阁几人揉著有些发胀的头脑,李贤无奈道:“每年都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一部的要求没满足,就好像大明要亡了。”
    其余人闻言顿时笑出声,李贤这话可真是道尽了现实情况,回想起先前他们担任尚书时,也是如此。
    不禁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担任尚书和担任宰相,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所要考虑的东西完全不同。
    “如今预算会议结束,目前军改风声还没人知晓,各部尚书的保密意识做的还不错。
    军改之事,于谦之后跟我去做。
    李贤你好好负责摊丁入亩,每个月都要向我匯报,每半年,要向內阁诸位同僚,做一次进度匯报。
    其余诸君则盯著阁务。
    就这样吧。
    马上就要过年休沐,过年时好好休息一下,恢復恢復这段时日损耗的精力。”
    眾人齐声应是,感觉一股发自灵魂深处以及骨缝中溢出的疲累,席捲了全身。
    在元宵节休沐结束后,诸部衙署再次进入了运转之中,来自各省的报告,被送进各部。
    內阁之中,一丛丛翰林学士也再次开始与各殿大学士间穿梭。
    一场关平卫所命运的会议,在文渊阁中召开。
    说是卫所改制,这实际上是大明军事制度改革,只不过李显穆並不希望在一开始,就引起那么大的反应。
    参加这次卫所改制会议的都是大明响噹噹的人物。
    除了李显穆外。
    兵部尚书、內阁次辅于谦、五军都督府都督、总兵,以及一眾国公,就连永镇云南的黔国公,永镇南京的魏国公等人,都被召进了京城,来参加这一次会议。
    毫不客气的说,这一次会议,绝对是当前大明最高规格的军事会议。
    由於保密工作做得好,绝大多数人直到会议开始,甚至都不知道今天要討论什么。
    不过从踏进文渊阁,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就知道必然是涉及整个大明的大事。
    每个人都有些提心弔胆的忐態,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李显穆走进殿中后,眾人齐齐站起身来拱手抱拳行礼,尤其是一辈子没见过李显穆的黔国公。
    看起来很是紧张。
    其实几家勛贵联络有亲,互相之间都能攀上关係,但关键是,李显穆把关係亲近的同辈人,甚至一下一辈人都熬死了。
    关係自然就难以攀扯了。
    “都做吧。”
    眾人依言坐下,李显穆环视一圈眾人,示意一下于谦,于谦拿著一张纸以及一支笔,“按照內阁惯例,每逢重大会议,开会之前,都要写下名字,作为存档。”
    每个人都要为会议结果负责,写下名字確认与会人员,非常关键。
    在场大多数人明显没参加过內阁会议,有些彆扭的签完名字,于谦收起纸回到李显穆左手边坐下,將签到表收起来。
    李显穆这才在眾人目光中慢悠悠的说道:“今日將诸位召集入內阁,是为了一件关乎大明的大事。
    內阁年前常务会议上,决议要改革当前卫所制度!”
    一言出而石破天惊。
    于谦隨之將內阁决议中对卫所制度的批评道出,恍然有道道惊雷劈中在场眾人。
    他们当然知道內阁对卫所的批评完全没错,但这么多年不都那么过来了?
    自入殿以来,他们就在猜测到底什么事,值得內阁如此大动干戈,没想到啊,居然真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元辅,卫所制度牵动大明社稷,贸然废除,甚是不妥啊。”
    “两百万军户所涉及之事,一个不慎就会引起不必要的乱事。”
    在初期的震惊过后,眾人立刻齐声劝说,实际上就是反对,这些人都是卫所军户制度的受益人。
    而且一整个利益集团都被绑在其上。
    黔国公只觉得人都麻了,他镇守云南,依靠的就是云南卫所,那些卫所军官都是他的基本盘,没有那些人,他会变成空中楼阁。
    倘若进了一次京,结果回去之后告诉卫所军官,卫所制度没了,那可当真是全完了。
    眾人劝说著,便渐渐停了下去,因为元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元辅眼中並没什么冷意厉色,却那种漠然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慄。
    “都说完了?”
    良久,李显穆才淡淡开口,“首先要告诉你们一点,內阁决议,就是圣旨,改革卫所制度,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李显穆如此淡淡的平静宣告,却说出最强势的言语,让眾人不禁色变,可却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面对的是一位至高的权力者,怎么可能对抗的了呢?
    有时候中下层敢反抗,但他们这些顶级权贵,还真不敢。
    一无所有才敢闹革命。
    穿上鞋了,不到生死存亡时刻,谁也不愿意捨弃一切,直接就去拼命。
    “今日召你们入京入阁,是商议怎么改,而不是改不改的问题。
    明白了吗?”
    李显穆的声音中终於带上了几丝厉色,眾將艰难的点了点头。
    明明他们才是从千军万马的血腥战场中廝杀出来的人,可如今却莫然短了一截,被压的只觉喘不过气来。
    “另外,改革卫所制度,並非是要废除卫所制度,卫所制度的优点完全可以保留,在特殊地区,卫所制度依旧有应用之处。”
    李显穆这话如同一根救命的绳子,让觉得快要溺水的眾人,顿时有点活过来了。
    “军户如今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应当都很是清楚,改变这种境遇,是內阁改革卫所制度的根本出发点。”
    李显穆手指顿在桌案上,严肃望著眾人,沉声道:“所以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修正,而是一次制度上的变革,要將造成如今这种现状的根由,全部一扫而空。
    抱著侥倖心理的,我奉劝你们都收一收,今日我將你们都召集到这里,就是要让你们协助我去做这件事。
    倘若让我知道谁在暗地里阳奉阴违,我想你们不会想要知道我的手段。”
    李显穆语意森寒,有茫茫刀剑相伴,一字一句带著感慨、一丝恐嚇,“世袭国公府的累世荣华、高居一品的权势富贵,要么是先祖的遗泽,要么是自己的奋斗,有这些不容易,莫要以卵击石,莫要自误啊!”
    韩国公第一个跳出来表態,“诸位还在想什么呢?元辅一向为国为民,此事有利於天下,又有什么可犹疑的?”
    李显穆的小舅子英国公张懋同样站出来沉声道:“元辅给了我们参与此事的机会,这难道不是赐下的恩典吗?
    诸位应当感念!”
    张懋这句话是真让人有点绷不住。
    李显穆拿著刀从他们这些世袭勛贵以及高级武官的身上噗嗤噗嗤捅刀。
    结果还要反过来感谢。
    但四大勛贵之二都表態支持,况且就算是他们都反对,那也没用啊。
    没看见坐在最边上的那几个禁军將领吗?
    元辅手里握著一支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军,还掌握著中央朝廷。
    皇帝都乖乖的坐在皇城中。
    大明朝谁想不开去反抗元辅?
    一念至此,纵然心中再难受,也只能苦著脸,听任李显穆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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