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我————“”
听著约翰冰冷的声音，艾斯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心头更是充满了绝望和后悔。
自己之前得愚蠢到什么程度，才敢认为，自己的那些小聪明能够瞒过这位恐怖的阁下？
自己怎么敢如此天真？
又怎么能如此天真！
就在艾斯以为自己马上要被约翰判处死刑，成为一颗废弃的棋子时。
一旁，始终关注著艾斯表情的约翰也意识到，他给这个废物大队长的施压已经足够。
再继续施压下去的话，怕是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这个蠢猪可能就会自个把自个给嚇死。
於是约翰当即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地开口道：“说实话，艾斯，我很欣赏你。”
“毕竟，在那群只想著给法奥肯惹麻烦的地精们中，你是第一个向总督府献上忠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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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还为了法奥肯的发展，选择大义灭亲，举报了那群试图强行占有法奥肯公共財產的地精长老们。”
“虽然因为政治能力和管理能力缺乏，导致你犯下了诸多错误。”
“但你之前毕竟只是一个手中没有实权的暗月氏族嫡长子，因此会犯错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本人其实是不想处罚你这位暗月领总负责人的。”
“但你这次做的事情，倘若我不对你进行一些处罚的话，恐怕很难服眾啊——
说完，约翰还故意朝艾斯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1”
”
听到这话，原本以为马上就要被砍掉脑袋，此刻恐惧到差点尿裤子的艾斯，当即就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原本宛如筛糠般的双腿，此刻也不抖了。
当即一个翻身便利落地从椅子上跪在了地面，接著便动作熟练地朝约翰摆出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甚至隱隱还带著些许哭腔：“回稟总督大人，我艾斯·暗月愿意受罚！”
“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处置！”
“求您看在我对您无比忠诚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伟大的总督大人！”
”
”
看著面前为了活命再度摆出光速滑跪的艾斯，约翰心头满是无语。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哪怕他已经儘可能地低估了对方的胆量，但他所估计出来的数值，也还是大大超过了对方的水准。
该死的，要是知道这蠢货这么好被拿捏的话，自己先前还干嘛费劲给这蠢猪下套？
直接隨便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套在这白痴头上，完了拿宰了对方做威胁，对方怕是会第一时间进行配合吧？
约翰心头止不住地暗骂道，但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转而故作沉吟起来。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静默下不断流逝，就在艾斯跪的膝盖都快发麻的时候，约翰这才开口道：“好吧，艾斯，不得不说，你刚刚忠诚的发言，的確打动了我。”
“因此，作为法奥肯的领主，我决定再给你这位由我任免的暗月领负责人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多谢伟大的————”
“先別急著感谢我，这是有条件的，嗯，或者说，考核，不错，我喜欢这个词汇。”
约翰开口打断了艾斯的话语，隨后抬手示意对方站起来。
接著在对方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將那份文件丟在对方手中。
旋即朝对方发问到：“这份文件的內容你刚刚已经看过了，並且对於其中的內情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艾斯，我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从这份简报里，你看出了些什么？”
“对於这个问题，我允许你用三分钟时间好好思考后再回答我。”
“————“
闻言，艾斯当即打消了草率回答的念头，而是目光不断闪烁地看著手中的报告，良久后，他才紧张地朝约翰试探道：“总督，我认为，这份简报代表著————我的管理存在著严重的问题。”
“说的具体点。”
“任人唯亲，执法不公，分配不均————”
“只有这些么？”
“呃，还，还有————”
见回答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反馈，艾斯的额头止不住地开始往外冒出豆粒大小的汗水。
就在他思考真正的问题在哪里时，约翰却开口了：“全错。”
“並且，是大错特错！”
“！
”
艾斯惊愕地抬起自己的脑袋，这时，他才发现，约翰不知何时迈步来到了窗户边缘，整个人半倚在敞开的窗台前正对著他，同时手中还端著一杯咖啡。
此刻，窗外的天空已经尽数被黑夜所覆盖，夜空下，无数繁星正朝著地面洒下光辉。
而此刻倚在窗户边的约翰，则是刚好被上空星辰洒落的光辉覆盖，整个人都向外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形容的气质。
仿佛一名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的英雄，但在黑夜的遮蔽下，以及那双在夜晚浮现出诡异血光的漆黑双眸的衬托下，却又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危机感。
然而对此，约翰本人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脸色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艾斯，隨后自顾自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著缓缓开口道：“你所看出的那些问题，不过是些表象”。”
“这份报告內容所代表的真正答案其实是，你根本不知道权力是什么！”
“嗒！”
约翰缓缓將杯子放在一旁的柜檯，接著迈步来到艾斯面前，俯视著对方。
而后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你天真的以为，我赐予你的那些权力是徽章，是制服，是卫队前呼后拥，是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对你低头。”
约翰的声音低而清晰，但落在艾斯耳畔，却仿佛绽裂的春雷一般，让他久久不能平息：“但这些东西都不过是权力的“装饰品”，並不是权力本身！”
迎著艾斯震惊的目光，约翰缓缓竖起自己右手的食指：“在我看来，真正的权力第一层，代表著资源控制。”
“谁能控制粮食，谁就能让人饿死或吃饱。”
“谁能控制药品，谁就能决定生死。”
“谁能控制魔晶矿，谁就掌握了法奥肯的未来！”
“而在我赐予你暗月领的资源控制权后，拿到了粮食分配权的你，却把这份权力用於討好那些根本无法对你管理暗月领起到实质性作用的亲信。”
“这便是我说你愚蠢的第一个原因！”
捉完，不等艾斯辩解，约翰便缓缓伸出自己的中指继续开口道：“而在我眼中，权力的第二层，则是规则制定”。”
“法律，制度，规矩，这三者是社会组成必须要具备的条件，而谁能制定这些规则，谁就可以定义对错。”
“而在我赋予你暗月领总负责人的权利后，你虽然行使了这部分全力，第一时间便为暗月氏族发布了新治安条例。”
“可你却只用这个权力来惩罚平民，却不敢动原长老会的利益集团。”
“而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原因我也猜到了一二，不过是怕他们反弹，所以用这种手段试图收买对方罢了。”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你愚蠢到极点的体现。”
“作为暗月领的总负责人，你可以拉拢別人，可以尝试分化甚至是处决那些对你不利的敌人。”
“但你唯独不能做的事情，便是推翻掉自己制定的规则。
“因为这会破坏掉规则的权威性，让你失去总负责人该有的公信力，甚至，还会牵连到身为总督的我，让法奥肯的法律，彻底成为笑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同时差点影响到总督府的风评，这，是我说你愚蠢的第二个原因！”
迎著艾斯惨白的面庞，约翰並没有停下，而是缓缓竖起了自己的无名指，接著朝面前抖的宛如筛糠的愚蠢地精冷声道：“至於权力的第三层，则是暴力垄断”。”
“谁掌握了合法的暴力，那么谁就能强制执行规则。”
“在出发前，我曾配给你数量为三百的帝国陆军治安部队，但你觉得，他们是会听你的命令？还是只听杜克少校的命令？”
“但这两个答案，哪个都不对！”
“因为，这支部队，只听从我这位最高长官的命令！”
“如果我现在下令逮捕你的话，你觉得，就算你通过收买，获得了杜克少校与士兵们的友谊，面对我这个总督下达的指令，那时的他们会选择背叛我这位领主，来强行保护你，还是会把镣銬套在你手上，將你押送到我面前？”
“！“
听到这，艾斯握著短杖的手指开始变得有些发白起来，但却一反常態地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很清楚，约翰口中所说的这些话语儘管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
“艾斯，难道，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在穿上这身衣服后，你就能成为真正的总负责人”了吧？”
约翰缓缓收回自己的右手，冷笑著俯视著面前沉默不语的地精，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真相：“天真的艾斯，可怜的艾斯，愚蠢的艾斯哟，就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现在，暗月领总共有三种权力。”
“第一种来自於我这位法奥肯总督的权力，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暗月领的所有粮食运输彻底停止，能让魔晶矿矿区彻底被封锁，能让你的治安部队解散，能让暗月氏族在顷刻间被魔导兵的爆破魔法彻底毁灭，这，就是真真正正的权力！”
“第二种则是迪米斯的，虽然，目前他並没有任何头衔，但有数十年在军旅生涯中於暗月氏族內积累下来的威望，还有长老会的残余势力对他进行暗中支持，更有著对我许诺了绝对忠诚”所换来的信任，这是独属於他的隱形的权力”。”
“而第三种，才是属於你的，一套漂亮衣服，一个响亮头衔，以及一群还不知道到底该效忠谁的士兵。”
“相较於前两种权利来说，你目前所持有的权利，在我看来，不过是表演用的权力”罢了！”
说完，没有理会陷入沉思的艾斯，约翰迈步重新来到窗边，背对著身后的地精。
目光俯瞰著於星光下仍旧热火朝天进行各项建设任务的狂牙城，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且带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宛如一名诱人墮落的魔鬼发出的低语：“所以，艾斯，如果你只有表演用的权力的话，那么无论你在位多久，你都只是一个傀儡。”
“迪米斯今天能从你手中抢走矿脉的管理权，那么他明天就能架空你的行政权。”
“一旦来到后天，等我这位法奥肯领主发现你彻底变成没用的吉祥物时，就算我再怎么欣赏你的忠诚，我也不得不让他取代你现在的位置。”
“而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只会被扔回雨林自生自灭。”
“在你为法奥肯献上忠诚，並率领帝国部队平定根巢的叛乱后，我想你的族人们大多数已经恨你入骨。”
“尤其以长老会成员更甚。”
“所以哪怕不用我说，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到了那时你会有怎样悽惨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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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吗？”
”
”
伴隨著约翰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当中。
房间內，只剩下魔导时钟在魔力运转下发出的细微的滴答声响。
良久后，艾斯才声音嘶哑地朝约翰开口道：“那，总督大人，您觉得，我到底该怎么做？”
约翰没有转身看向身后求助的地精，而是依旧保持著双手背负的姿態，背对著对方开口道：“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改组粮食分配委员会。”
“原长老会亲属全部清退，换上有数学基础，没有背景的平民地精。”
“同时对分配標准进行公开张贴，每周派人展开审计確保无误。”
“如果有人质疑的话，那就告诉他们这是总督府的命令，有意见去找约翰总督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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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艾斯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因为听到约翰的布置后，他瞬间便明白过来，约翰是想安排他把矛盾引向上级，这简直和明面罩著他没什么区別了————
“別高兴太早。”
仿佛看穿了艾斯的小心思，没等对方拍自己马屁，约翰便再度补充道：“第二，修改治安条例。”
“增加职务犯罪”条款，凡暗月领公职人员，若有贪污，瀆职，滥用权力者，处罚加倍，最高死刑！”
“然后，从你刚刚指派为村长的那个童年玩伴开始查。”
“查出他的问题，然后进行公开审判，並在根巢內当眾展开处罚！”
“可是，总督阁下，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我才要你第一个解决掉他！”
此刻，约翰终於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地看著神色哀求的地精，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寒冷：“倘若你想要成为真正的总负责人，那你就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只要有人胆敢挑战你立下的规则，无论是谁，你都不会放过，即便是你的朋友，你都会將其毫不留情地处死！”
“如此以来，暗月领內，就再也没有人敢试图挑战你的规则，而是会彻底臣服！”
“这叫杀亲立威”，是成为一名上位者必须要学会的基本功课！”
“！“
听到这话的艾斯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双手都开始止不住地变得有些冰凉起来。
“第三点————”
约翰缓缓迈步来到办公桌前，接著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空白任命状，而后徐徐开口道：“我要你组建一处暗月领发展规划办公室”，由你兼任这处办公室的主任，其余成员你自行挑选，只要能力足够即可。”
“而这处办公室的第一份规划案则是为，暗月氏族青年就业培训计划”。”
说完，约翰便在任命状上籤下名字，接著將其推给艾斯：“具体內容为挑选一百名十五到二十岁的地精青年，送到法奥肯港接受技术培训。”
“矿工，工匠，魔导设备操作员等等，让他们学习实实在在的技能。”
“学成后，这些优秀学徒將有一半留在法奥肯展开半永久工作，另一半，则是返回暗月领担任技术普及化的骨干成员。”
艾斯连忙双手接过任命状，看著上面的內容，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脸激动地看向约翰，声音颤抖道：“大人，您，您这是要我培养自己的根基？”
“总算开窍了，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约翰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笑容，隨后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朝著神色激动的艾斯解释道：“原长老会的势力盘根错节，毫无根基的你，想要正面清理基本上不可能。”
“既然无法清理，不如就去培养新势力，让那些年轻、没有歷史包袱、且受过你恩惠的新一代自发为你效力。”
“而在十年后，这批人会成为暗月领真正的支柱，同时，他们的忠诚也会指向你，因为是你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看著表情愈发激动，神色也愈发忠诚的艾斯，约翰顿了顿，接著补充道：“当然，培训期间这些成员的食宿，学费全部由总督府资助。”
“但我要你亲自去挑选人选，亲自送他们出发，亲自在他们结业时颁发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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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每个年轻地精提起艾斯大人”时，想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带他们走出雨林的引路人。”
“！“
艾斯握著手中的任命状，手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良久后，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震撼，转而发自真心地朝著面前的约翰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同时语气恭敬而狂热地朝对方沉声道：“是，总督大人，艾斯·暗月，將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並保证完成您的所有指令，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若有违背，我必当提头来见！”
“对此，艾斯·暗月愿以大贤者的名义，向您郑重发誓！”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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