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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笔让裴夏勿念。
    可合上信笺,裴夏却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送到自己这里来了。
    微山的同门都回了东州故土。
    那师父师娘呢? 他们去了哪里?
    家书不说难事,裴夏只能一声嘆息。
    回过头,两个小丫头立马停住了晃荡的小脚,叼著甘草叶,直勾勾地望向他。
    脑中祸彘对於裴夏的摧残,从来就是非人级別的。
    当年离开微山,半个月餐风露宿,裴夏之所以看似寻常,不是你祸彘大爷善心发作。
    而是在微山经过了数年的修行,裴夏才慢慢適应了这种极致的痛苦。
    但最开始,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也曾无数次让裴夏想过就此放弃,一死了之。
    为了避免酿成更大的灾祸,在清閒子的帮助下,裴夏將大成的武独剑气化入了大师兄体內,而他的五德之身,则由师娘保管。
    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无奈之举。
    因为祸彘的特殊,能够帮助裴夏的人本就有限,而在微山之中,除了大师兄以外,清閒子是望气,师娘是素师,两人都不具备武夫或者兵家那样雄浑的体魄兵势。
    为了容纳裴夏的五德,师娘不得已,只能利用神机算力以术法重塑身躯,用幼儿的先天气去除五德驳杂,仅留下一点精纯,达到五行平衡。
    师娘的七境修为登峰造极,裴夏能利用巡海神的脑虫使尸体如生,那师娘或有秘宝,为土木二德塑身也不奇怪。
    只不过,五德循环相生,本是一种平衡,骤然失去其二,那师娘.........
    想到信件后半,字跡逐渐连贯,师娘应该是恢復了些许身材,但其体內水火金三德不继,恐怕痛苦只会更强烈。
    裴夏苦笑:“若遇急险......”
    何必为我这点未必会有的难处伤筋动骨?
    转头再看向大师兄。
    仍旧毛髮旺盛漆黑浓密,只不过並不柔顺,坚硬粗糙,有些粘在了一起,有些掛著大片的灰尘草叶。 看他这风尘僕僕的样子,这一路来应该不容易。
    土木小师妹也许多少能感应裴夏的位置,但以师兄的脚力,居然能比赵成规后到,可见还是有过迷路的。
    起身,踮起脚伸手,拂开师兄面庞前的黑毛,能看到他那张憨厚的小眼面庞。
    只不过眼中混沌一片,看不出多少为人的心智。
    这倒不完全是因为裴夏的武独剑气。
    据清閒子说,大师兄九岁开府,十六天识,二十岁一脚踢烂了证道关。
    当时只以为是他天赋异稟,早没发现是生了“道心”。
    道心这玩意儿,曾经被认为是上天钦定的人间行者,所以修行境界一日千里,所过皆无瓶颈。 但后来发现,道心是有代价的。
    个中详情,恐怕上至天理,没有人能探究清楚。
    只从清閒子口中得知,大师兄证道之后,每日需杀十人。
    无关乎师兄自己怎么想,一天杀十个人,就是他呼吸的一部分,不因他的意志而改变。
    听师父师娘提及过往,其漫长的修行生涯中也曾见过另外两个道心修士,其对於修为的提升各有高低,而其道心所向也都不相同。
    其中一个,每对人心生爱意,则必將其杀之。
    而另一个则需有善必行。
    听清閒子说,这两人最终都是不堪折磨,自毙身亡。
    为了保住大师兄的命,多年来一直是清閒子凭藉“手摘”的神通,为他遮蔽天机。
    只不过因为道心的存在,哪怕师兄从不修行,其修为仍旧日益强大,饶是清閒子这四境的修为,也逐渐压制不住。
    恰巧,裴夏来了。
    由此引武独剑气入体,辅以秽物镇压,虽然混淆了师兄的心智,却也成功帮他遏制住了道心。 想来也是数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月中,道心仍旧在增长大师兄的修为,也因此对於他的镇压更不能鬆懈,一旦出了问题,虽是比不上祸彘脱困,但也是一场大难。
    感觉到裴夏在摸自己的脸,师兄下意识地歪头蹭了蹭他。
    只是口中的呜咽越发频繁。
    裴夏心中一凛。
    看来从苍鷺一路转战来到秦州,早先为其做的压制可能已经有些不足了。
    师兄潜意识里应该也察觉到这一点,表现的越发躁动。
    秽物镇压,以前在微山的时候常用的是黑狗血。
    这东西现在江城山肯定没有。
    屎尿当然也算,但裴夏也捨不得这么糟践大师兄,心里琢磨,一会儿等冯夭收鱼回来,弄点鱼血內臟什么的。
    却忽然,他心念一动。
    秽物秽物...... 那臭不可闻的烂疮流脓,算不算秽物?
    裴夏从玉琼中取出琉璃仙浆。
    经过此前消耗,他手上还剩有一瓶半。
    正要打开,又猛的回神。
    这里可是江城山上的排屋,周边住著的都是宗门弟子,要是在这里开一瓶原浆,江城山没准能被臭到灭门。
    “师兄,走,我带你去以后住的地方。”
    他又看向一旁的两个丫头:“你们也来。 “
    裴夏觉得让大师兄以后住在山主坊就挺好的。
    本身那处灵眼就是钟天地造化的宝物,需要严加看护,再者那里有用归虚纯血布下的结界,能够防止臭味扩散,若是琉璃仙浆有用,以后给大师兄用药也方便。
    大师兄虽然身为人的神智不清醒,但其潜意识的理解和判断,还是要比野兽强上一点的。
    尤其对於裴夏,这个在微山多年,时常照顾陪伴自己的小师弟,大师兄的亲近和信任是绝对的。 身材魁梧的黑毛怪物,在山上行走,还是招惹了很多人的注意。
    好在是裴夏引路,但凡识好歹的都没敢盯著看。
    师兄魁梧,但山主坊原本是寢宫,修的也足够高大。
    裴夏取出那半瓶琉璃仙浆,屏息凝神,缓缓打开了塞子。
    一旁的两个黄裳师妹立马就捂住了鼻子,秀眉蹙起,异口同声地说著:“好臭! “
    唯独师兄不臭,师兄不仅不臭,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裴夏走过去,唤道:“师兄,张嘴。 “
    小心翼翼的倾斜瓶口,那宛如流动的琥珀,闪烁著七彩光芒的粘稠液体,缓缓地落下一滴,滴在大师兄的舌头上。
    隨即被他毫不犹豫地捲入腹中。
    光是看著,都让裴夏心臟震动。
    讲真,得到琉璃仙浆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活人生吞原浆。
    你要说裴夏现在最怕什么。
    他最怕大师兄憋红了脸,然后放出一个屁来。
    凭他区区开府境的修为,这个屁,他多半是顶不住的。
    万幸,裴夏对秽物的理解完全正確。
    大师兄不仅没有发生异样,那黑毛之下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居然自己走到庭柱边上,歪著头睡下了。
    以前在微山,想哄大师兄睡觉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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