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沟通南北的大运河上,运粮的船正络绎不绝地往南而去。
    班第此时正站在一官船夹板上,看著前后都望不到头的船帆,心里感到特別踏实。
    他知道,有这么多粮食跟著,平定江南,根本就不是问题。
    而他只需按照弘历下达的战略指示,切实执行就可。
    造反派为爭夺人心而选择了挑起地域矛盾。
    弘历为爭夺人心选择的则是挑起阶级矛盾。
    即组织朝廷力量,去批评和否定,江南地区普通百姓人格地位过低的现状。
    双方选择的战略不同。
    谁若成功,註定对中华文明接下来发展的影响也会不同。
    当然!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被逼得走到这一步的造反派们,不得不对此保持幻想,且也渐渐的开始真的相信自己或许能成功。
    但当班第率领的南征大军抵达淮安附近的清江浦时,造反派以及背后支持他们的许多江南士绅们,很快就发现,现实真的没那么理想。
    受淮安镇总兵孟达升跟著起兵造反以响应江寧原副都统石库等的影响,清江浦也商路断绝,百业萧条。这里的许多从事手工业特別是从事造船业的工匠都已经飢肠轆轆。
    不少开始在四处挖野菜吃,河里更是被捞得鱼虾断绝。
    而班第率领大军来到这里后不久,就开始强制徵收这里的逆產,且將其卖给了跟著要来这里开综合门市的官商。
    这些官商也就很快通过这些逆產,在清江浦开起了综合门市。
    而跟著他们一同南下的粮食也很快通过综合门市,被摆放到了清江浦的市面上进行销售。
    价格甚至定得很低。
    按照官府定的统一价格定价。
    一石陈米一两三钱,一石新米一两五钱。
    这个价格,在江南这种不再產米为主的地区確实很低。
    “有卖粮的了!”
    “太好了,终於有粮船来卖米了!”
    所以,这一带的百姓一看见有粮店粮船开始经营,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
    不少有些余钱的已经开始来买粮。
    没有余钱的也开始主动拿著家里值钱的东西去综合门生內兼营的当铺里换钱。
    如果值钱东西都没有的,则也开始主动来军营应募修船与运送輜重的民夫。
    死寂沉沉的清江浦因此一下子活了过来。
    百姓也多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从四处野地里长出来似的。
    只是,经营商业的变成了多是北方口音的人。
    而且也变成了北方权贵显宦们在这里的產业。
    因,为有专营权而来这里开综合门市的官商背后都有某权贵显宦的影子。
    汪由敦之弟弟汪元芝,甚至专门跟著大军来了清江浦,督促自家的官商在这里开起了一家综合门市。他现在就在自家店前,看著开始恢復生机的清江浦说:“乡党们不肯与我们合作,却选择支持叛军,如今是后悔都来不及咯。”
    而此时,江南的大户们倒还没有后悔,只是为此感到震惊。
    他们是真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允许权贵显宦把综合门市开到南边来,还为此提供大量物资。“你说什么,清江浦出现了很多综合门市?”
    黄柏梁准备北上来淮安一带號召民壮加入叛军时,就从当地江南士绅潘卫新这里得知,清江浦已经恢復了商贸,有许多综合门市开始营业的事。
    潘卫新惨笑著道:“你看城外那些坐船往清江浦去的人流就知道了,都是准备去那里买米这些的。”黄柏梁本人也確实在运河上看见了这些人流。
    这让他不禁手指颤抖。
    “我明白了,这是乾隆主动给权贵显宦们发了更多的粮食布匹还有药材,让他们在大军护卫下,把综合门市开到这里来!”
    “真是够卑鄙的,先断了我们的营生,逼得站我们这一边的南方兵马造反,进而在造成商旅断绝后,他就好趁机让这些权贵显宦控制的商业能够扩张到南边这里来!”
    “这样一来,连南边的粮价布价也將由他控制。”
    黄柏梁同时也神色阴沉至极地控诉著弘历。
    潘卫新从旁点首:“你说的没错,我们被逼无奈才造反,可他並不因此有所反思,反而变本加厉,指使权贵显宦们断我们財路不说,如今还要抄我们家,断我们营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囂张,把我们当鱼肉一样,隨意宰割!”
    “他如今能这么尊贵,也有我们祖宗的功劳,要不是我们祖宗支持他们威胁朱明,最后迎其祖先入关,对付流寇,他们爱新觉罗氏一辈子也別想入关成为皇族,他乾隆现在也不过是在关外茹毛饮血的蛮夷!”“现在他不但不知道感怀我们祖宗的功绩不说,还要宰割我们,甚至在南方许多驻防八旗和绿营要为我们伸张,他居然要编《贰臣传》,大谈忠义。”
    “要是真大谈忠义,他祖宗努尔哈赤身为前明的龙虎將军,有什么资格说七大恨,有什么资格造反!当初他祖宗为什么有委屈不上本告天子,而要造反!”
    潘卫新越说越激动,整个面上的肌肉都在抖。
    黄柏梁这时只寒著脸说:“一定要想办法,让乾隆不能成功地实现其企图,因为,综合门市一旦遍布江南,那后果会非常可怕!”
    “这可不仅仅是营生被断的问题,而是江南上上下下所有人仰谁鼻息的问题!”
    黄柏梁不敢去想像,一旦朝廷不再需要江南提供漕粮,反而朝廷可以用漕粮供应江南工商所需,乃至控制江南粮价,会是怎样的场景。
    但他知道,一旦他们这些江南大户不能通过控制江南的粮食供应来实现对百姓的土地兼併,而朝廷能够通过控制江南的粮食供应来实现对江南的土地兼併,那朝廷就会可以控制江南所有土地,乃至真要平均地权都可以做到。
    毕竟老百姓既然註定要失去土地,那无论是土地被大户夺走还是被朝廷夺走,无疑都是一样的。“那怎么办?”
    “割肉补疮!”
    “要做的比李自成还大方,只要百姓加入新八旗,继续对抗官军,就给百姓土地,免百姓税,上下仁爱亲诚,平等无尊卑之別,主张万民不为一姓之奴。”
    黄柏梁说到这里就看向潘卫新:“这样就能彻底动员百姓,最大希望的阻止这种情况出现!”“不行!”
    “如果横竖都要破家散財,不讲尊卑,那对抗朝廷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他夺了我们的一切去均分给百姓!”
    潘卫新对黄柏梁的提议,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