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长官。”
隨著哈蒙德的话音落下,指挥车停稳,蒂珐推门下车。
首先吸引她注意力的自然是那一辆哑黑色涂装的lencobearcat装甲车,在开阔地的碎石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bearcat两侧,几辆无標识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分散停驻。
其中,几名身穿multicam迷彩的战术队员正围著地图做最后的路线確认。
蒂珐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集结点,心里逐渐有数。
从身上的標识来看,hrt四个人,他们的臂章上绣著人质救援队特有的骷髏翼刃徽章。
trt八个人,臂章是战术反应小组的鹰翼徽章,比hrt的骷髏翼刃少了一圈代表国家级快速响应的血色綬带。
从中,蒂珐看到了凯特·梅瑟,她是在场唯一的女性,站在一堆男人中间,身侧还站著一个黑人。
至於swat小组应该已经对目標点进行了外围封控。
而与此同时。
隨著车队停下,也吸引了在场行动人员的注意力。
hrt的四个人最先抬起头,从gs—14识別章上瞬间確认了蒂珐的身份,领头的人拍了拍手,对自己的队员说了句什么,剩余三个人同时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而领头人自觉朝蒂珐走去。
trt那边动静更大一些,凯特·梅瑟和搭档雷吉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讶异的神色。
雷吉眉毛挑了下,对凯特·梅瑟打了个眼色,作为共事两年的搭档,梅瑟自然能读懂雷吉的全部意思。
女的,这么年轻,还是gs—14。
但她却和雷吉截然相反,同样作为女性,她知道在fbi每晋升一级有多难,她更好奇的是这个年轻长官的识別章和她的年纪之间,到底隔著多少她没看到的华丽履歷。
然而,当梅瑟的视线转移到蒂珐身上时,却发现蒂珐正对著她点头示意。
梅瑟怔了下,隨即也点头回礼。
蒂珐心里没在意这些自光,她在匡蒂科见过太多类似的注视。
她身上的每一个標籤都足够让人心里下意识先疑虑,然后再论其他。
蒂珐收回目光,转向快步走过来的hrt领队。
hrt领队在蒂珐面前两步停住,抬手碰了一下头盔边缘算是敬礼:“长官,hrt丹特·罗曼诺,我將负责此次行动。”
蒂珐点点头:“你们的行动方案最终確认了?”
“確认完毕。”罗曼诺点头道。
“目標建筑群主体结构为两栋联排平房,正门朝南,主屋东侧一间偏棚,活动目標为五人,我將用bearcat装甲车进行正面突破,直接切入....
”
蒂珐瞥了眼bearcat装甲车,总算明白这装甲车为什么会在这里。
用装甲车直接突破,似乎也算是hrt常用的突破方式。
“...其余trt协同,压缩嫌疑人的活动空间..
“7
简单听完了行动部署,蒂珐把罗曼诺的行动方案快速过了一遍,突破、压制、清场三个阶段的分工倒也明確。
正面bearcat吸引注意力和火力,trt封堵压缩,形成了一个典型的钳形攻势。
蒂珐没有做任何修改,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
“行,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我会在指挥车上全程监控,保持通讯频道畅通,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报告。”
“收到,长官。”罗曼诺又碰了一下头盔边缘,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小组。
蒂珐目送他离开,看了眼凯特·梅瑟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进入行动前的最后状態,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弯腰钻进指挥车后舱,顺手关上车门。
米兰达坐在里面,递过来一副战术耳机,线缆已经提前接好了通讯控制面板的接口。
蒂珐接过来掛在耳廓上,看向前面三块嵌在防震支架上的液晶屏。
中间的屏幕正被分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画面,一个画面显示著无人机的高空视角,也就是目標点,一个画面应该是安装在bearcat装甲车头的前视摄像头,另两个小画面一个是hrt罗曼诺的头戴式摄像头、另一个则是凯特·梅瑟的。
左侧屏幕实时標註著所有己方单位的位置。
右侧屏幕是通讯频道列表,五条不同的加密频率,分別对应hrt、trt、外围swat
bortac观察频道,以及一条全频道广播频道。
“所有单位,这里是一號,进行最后一次通讯確认。”蒂珐平静道。
“hrt就位,频道清晰。”罗曼诺的声音从右侧屏幕对应的频道指示灯亮起处传来。
“trt就位。”凯特·梅瑟的声音紧隨其后。
接著是swat:“外围封控就位,已设置路障,即將协同前进。”
米兰达默契地轻声开口:“所有数据流稳定,录像设备已启动。”
蒂珐平静道:“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频道里,罗曼诺的声音立刻接上:“所有人上车。”
三块屏幕上的画面同时开始变化。
bearcat的前视摄像头剧烈抖动了一下,开始移动。
蒂珐瞥了眼左侧屏幕,代表各单位位置的光点都处於移动状態,直奔目標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距离目標五百米。”bearcat的通报声从频道里传来。
“距离目標三百米。”
屏幕上,bearcat的光点一马当先,直衝房子侧面,而trt则是紧隨其后,还有swat已经跟了上来。
“bearcat准备衝击,所有人准备,衝击后五秒內下车。”
bearcat的前视摄像头画面里,联排平房正在急速放大,木墙墙面在阳光下显得相当脆弱。
见多识广的蒂珐还没什么,倒是米兰达看著都下意识紧张起来。
五十米。
三十米。
bearcat厚重的车头直直撞向主屋侧面。
黑色雪佛兰suburban直接停在正门前方的开阔地,swat也同步围了上来。
一声轰鸣。
木质墙体在钢铁巨兽的衝击下像纸板一样炸开,碎木片、隔热棉、墙板碎片混在一起,被车头推著向前飞散,在阳光下像一场灰褐色的爆炸。
bearcat车身猛地一顿。
蒂珐的目光从bearcat的前视画面快速切换到罗曼诺的头戴摄像头。
“下车!突破!”罗曼诺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
画面剧烈晃动,他带队从装甲车里下来,身后三名hrt队员紧隨其后,呈战术队形从缺口涌入主屋內部,枪口分別指向不同角落。
內部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房子里面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別,但里面有三个墨西哥人,被bearcat撞墙的动静给钉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到惊恐的转换不到一秒。
先反应过来的第一个人,手刚伸向腰部,罗曼诺的m4已经锁定了他,砰砰砰!几发点射直接击毙。
第二个人本能地想跑,第二名hrt队员的枪口追著他的轨跡,两声枪响,他撞在木墙上滑坐下来,给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第三个穿著白色背心的墨西哥人一脸惊恐脚软了,直接原地举起双手,嘴里不停重复著西班牙语。
“趴下!趴下!不许动!”罗曼诺枪口指向他,大声喝道。
白色背心抖颤的身体趴下,第二名hrt队员上前一步单膝压住他的后背,迅速完成搜身和约束。
“一號目標区域清空,一名活口控制中,两名目標被击倒,准备向中段推进。”
指挥车上,蒂珐的目光快速切换到凯特·梅瑟的头戴摄像头。
梅瑟已经带著trt和其余的swat衝进第二间联排的平房。
里面的两个墨西哥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密集枪响嚇得乱了阵脚,但依然试图寻找武器反击,隨后被她带队全部击毙。
“二號目標区域两个目標,已被击毙!完成清空!安全!”
“6
“”
“完成清理,目標点安全,无其他目標。”
听到罗曼诺最后的匯报,蒂珐鬆了口气,靠向椅背。
然而还没等蒂珐放下心来,一道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梅瑟。”
此时,梅瑟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確认他的状態,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去。
雷吉站在另一侧的墙边,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盯著墙面某个位置,一眨不眨。
“怎么了?”梅瑟站起来,m4枪口朝下,朝他走过去。
雷吉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用下巴朝那面墙点了点。
梅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顺著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眼前单纯就是一面普通的木墙,木板拼接,缝隙里能看到暗色的隔热层。
然而,下一秒,她终於知道雷吉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了。
木板上有几个弹孔,是刚才交火时流弹穿透进去,而里面一个乾瘪、空洞的眼眶正透过弹孔,直直地盯著她。
梅瑟顿时后背一阵发凉,僵硬地看向雷吉。
雷吉道:“你没看错。”
梅瑟呼吸一顿,按下通话键:“长官....这面墙里有东西。”
蒂珐平静的声音响起:“扒开!”她也从凯特·梅瑟的头戴摄像头看到了。
闻言,梅瑟深吸一口气,把m4掛到身后,从战术背心上抽出摺叠刀,卡进弹孔旁边的那条木板缝隙里,再用力一撬。
木板发出吱呀声,隨后被她轻鬆掀开,一股混杂著腐败、恶臭和化学製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实在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梅瑟忍不住偏过头,手臂猛地捂住口鼻。
“holyshit!”雷吉先骂出声。
在场的其他战术队员、swat也看到了。
“这是什么味道?”
“老天...”
“shit!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
“”
骂声起伏中,梅瑟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眯著眼看过去。
阳光灌进去,照亮里面狭窄的夹层,一层塑料膜在光线下泛著浑浊的微光,令人心里发寒的是,这一层塑料膜將里面的鼻樑、眼窝、微张的嘴唇轮廓都绷得清清楚楚。
里面裹著的竞然是一具又一具尸体,原来浑浊的微光来自於膜內壁积著的发黑、黏稠的液体。
每一具赤裸的尸体都是肩抵著肩,像货物一样被码放在狭窄的夹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缝隙,空间利用率高到令人不寒而慄。
此时,那具瞳孔被流弹打穿的尸体,正黑洞洞地对著房间。
这场面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直接搬出来的。
“shit!”纵然是梅瑟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指挥车上,蒂珐也顺著凯特·梅瑟的头戴式摄像头看到了墙內的尸体,屏幕里那些被膜內壁黑色黏稠液体覆盖的轮廓正和她脑子里那叠案卷上的照片重叠在了一起。
她皱了皱眉。
“长官...”米兰达迟疑道。
“这些....会是案卷上的失踪者吗?”
“不知道,等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能下结论。”蒂珐道。
“米兰达,联繫图森分局,调派全部可用证据响应小组,跟州法医办公室说一声,让他们派移动停尸房过来,另外,通知当地警长,封锁这栋建筑方圆两公里范围,任何未经授权的车辆和人员不得进入。
媒体如果到了,全部挡在封锁线外,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明白,长官。”米兰达应声道。
蒂珐重新看向屏幕上,看著现场,按下通话键:“所有单位注意,现场进入证据固定阶段...”
“哈蒙德探员,你留在指挥车协调后续单位...
”
等蒂珐抵达现场的时候,周围的硝烟味已经散了大半,但那股相当恶臭的腐败气息却隨著通风变得愈发浓烈。
蒂珐推开车门下车,扫了眼开阔地上散落的战术队员们。
什么模样都有,姿態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脸色不太好。
有穿著swat战术服的战术队员,蹲在bearcat的阴影里,面前的地上有一摊新鲜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吐过之后的痕跡。
米兰达从另一侧车门跟上来,手里拿著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在走到门口前递给了蒂珐。
“长官。”
蒂珐顺手接过,先將手套捲成一卷握在掌心,没有在这些画面停留,朝平房正门走过去。
凯特·梅瑟正站在那里等,她脸色也不太好,嘴唇看起来有点发乾。
“长官。”见到蒂珐走过来,梅瑟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蒂珐点点头,侧身跨过门槛。
一进去,这恶臭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稠,不仅有臭鸡蛋的呛人味、旱厕的骚臭味,还有死老鼠的腥臊味,以及有机物在无氧环境下发酵太久的酸腐味。
几种味道组成了混合体,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直衝鼻腔,往喉咙深处蔓延。
怪不得外面会有人吐,画面的血腥残忍没什么,就是这种恶臭让人难以忍耐。
蒂珐下意识屏住呼吸。
米兰达跟在身后,刚迈过门槛,就被这股味道冲得乾呕起来,只觉得胃里的东西在不断翻涌。
蒂珐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脸色有些发白,捂著口鼻乾呕的米兰达一眼:“出去吧,你可以不用进来。”
闻言,米兰达这才慌慌张张地越过跟进来的梅瑟身边,往外面跑。
梅瑟目送她离开,心里摇了摇头,看了眼继续往里走的蒂珐背影,抿了抿嘴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