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糖糖，我来啦。”
大蜜蜜带著一瓶红酒，笑著走进了糖嫣家里。
“看，我带了什么？”
“啊？”
正在打游戏的糖嫣，回头一看，鼻樑上的眼镜差点掉了下来。
酒？
蜜蜜想干嘛？
不对，良哥最近也没空过来。
“好啊，你玩擼啊擼不叫我？”
凑近后，看到糖嫣在玩游戏，大蜜蜜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能玩游戏代表没坏掉。
她今天过来是专门安慰糖嫣的，毕竟，糖嫣是《花开半夏》的女主角。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扑街了。
一周票房才一亿多，两亿都没破，易地而处，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要难受死了。
毕竟，这代表著个人票房號召力不足。
如果號召力足够强，像《小时代》那样口碑败坏的电影，票房都能堆到六七亿。
在《小时代》上映之前，她和糖糖在业內的行情是差不多的，《小时代》上映后，她的行情大涨。
片酬低於八位数的本子根本递不到她面前。
如今，《花开半夏》上映后，两人之间的差距更大了。
虽然大蜜蜜知道，在深光內部，糖糖的优先级多半要高於她，但外面可不管那些。
良哥的面子大，那是真的。
但，也不至於大到不开口別人就要跪舔的地步。
再者说，即使要舔，也轮不到她们，说白了，她和糖糖都是良哥的情人，又不是正宫。
別人放著正宫娘娘不管，来公关她们？
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所以。
在深光之外，她们要是各凭本事的话，大蜜蜜觉得自己要更胜一筹，这也是她专门过来的目的。
糖糖是她的引路人，要不是糖糖，她哪能抱上良哥的大腿，她担心糖糖万一心態失衡，到时候枕边风一吹。
“你不是说你有工作吗？”
“嘿嘿。”
大蜜蜜嘻嘻一笑，拉来一张工学椅，顺手把酒放在了电脑桌上。
这边的电脑也有她的。
两人在外面是蜜糖组合，內部关係自然也好，电脑都是双份的，有空的时候，经常一块打游戏。
lol还是她带糖嫣入的坑。
“工作哪有你重要。”
“我没事。”
糖嫣莞尔一笑。
“一部电影而已，再说了，好歹没亏本啊，比什么票房毒药不是好多了？”
“那是。”
大蜜蜜顺著她的话接了过去。
眼看糖嫣没什么事，她也放下了心，没说几句，她便打开另外一台电脑。
开黑！
开黑！
糖嫣可以坦然对待《花开半夏》的开门黑，但导演胡雪杨却有点无法接受。
近来年，市面上火爆的青春片都是他拍的。
他在圈內还有一个国產青春片教父的头衔，之前是拍什么，有什么，现在光环却失效了。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復盘。
电影拍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不单是他一个人的结论，公司內部也是这么研判的。
没有问题，才是最可怕的问题。
青春片，不吃香了？
就像动作片一样？
动作片的没落，不止是华语电影的问题，全球范围內都是如此，这也是《叶问3》迟迟没有开拍的原因。
《叶问3》的剧本，公司其实早就有了，还改过好几版，改来改去都不太满意。
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市场。
动作片不太吃香了。
以此类推，看到《花开半夏》的票房，胡雪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躺著挣钱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此刻，他必须要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在青春片市场耕耘，还是跨界去拍其他类型的片子。
胡雪杨很犹豫。
思虑再三，他来到了沈良的办公室。
看见胡雪杨进来，沈良起身绕过办公桌，朝著茶台走去。
“胡导，坐，尝尝这个，朋友刚从云南带的古树普洱。”
“老板。”
胡雪杨坐下后，神色有点颓废。
“这里没外人。”
沈良笑著摆弄起茶具。
“师哥，你是为《开花半夏》来的吧？”
“嗯。”
胡雪杨苦笑一声，点点头。
“瞒不过你，我这两天睡不著，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拍的东西真的过时了？”
“青春片好像突然就不灵了？”
“师哥。”
沈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他面前。
“不是你的东西过时了，是时代变了，观眾的口味也分层了，进化了。
，“2003年《那些年》出来的时候，市场上有什么？”
“古装剧、武侠片、港式喜剧是主流，严肃的现实主义题材也不少。”
“但唯独缺少一种能唤起一代人集体青春记忆，带著烟火气和人情味的青春片。”
“你把它拍出来了，填补了空白，所以轰动，观眾需要那份共鸣，需要被那种纯粹的美好打动。”
“后来，《匆匆那年》延续了这个成功，因为它依旧处於拓荒期”，市场对这类题材有饥渴感。”
说著，沈良顿了一下。
“但，师哥，你想过没有？”
“从2003年到今天，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有多少跟风的青春片涌入市场？”
“良莠不齐，狗血满天飞，把那些纯爱、疼痛、分离的桥段反覆翻炒，观眾早就看腻了。
“”
“青春”这个题材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过度开採，是模式化生產带来的审美疲劳。”
沈良的话，胡雪杨当然也想过，但，他更想亲耳听到。
因为，沈良不一样。
他是北电建校以来，成就最高的校友之一。
截至今日，把之一”去掉，相信很多人也没有意见，尤其是在青年导演、编剧、摄影师眼中。
“《开花半夏》我看了。”
大道理说完，沈良削微安慰了一下胡雪杨，好歹是公司的元老，最早跟著他的班底之一。
“技术上没有问题，你的镜头语言，糖嫣的表演，都挺好。”
“故事的话，放在五年前，或许能成。”
“但现在，它只是眾多类似青春片里普通的一部。”
“观眾走进影院前，看到胡雪杨导演、青春爱情”这几个字，心里预期很高，他们要看的是一部80分，乃至90分的电影。”
“老板，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半晌，胡雪杨问出了核心问题。
“是转型？还是继续？”
“不是让你放弃你擅长的东西。”
沈良笑著摇了摇头。
“而是要“升级”它，或者说，“打破”它给你带来的桎梏。”
“青春片不会死，但它需要新的表达。”
“观眾想看的不再是悬浮的，过度美化的青春幻梦，而是更真实，更深层的东西。”
“青春期的迷茫、原生家庭的影响、阶层差异带来的困境、在宏大时代变迁下的个体选择等等，这些元素，都可以融入青春题材。”
“这方面，可以跟韩国学一学，《熔炉》、《杀人回忆》、《阳光姐妹淘》等作品，其实都是变种。”
“这里有几个正在筹备的项目，你可以看看。”
说著，沈良把平板递到了胡雪杨面前。
“像这个，曹宝平导演正在拍的《狗十三》，讲的就是一个女孩在家庭重组和传统教育下的成长。”
“还有这个，《过春天》，跨境学童夹缝中的青春冒险。”
“它们都贴著青春”的標籤，但內核和表达方式，和你之前的作品截然不同。
看著两部电影的简介，胡雪杨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些故事的切入点非常大胆，也很犀利，都有强烈的现实质感，视角也很独特。
跟他熟悉的青春题材，大相逕庭。
不过。
他也明白为什么这些项目他没听说过，这两部电影，一看就不是那种商业片。
至少，商业氛围不浓厚，换而言之，拍出来，票房不会高。
“市场风向变了。”
沈良微微一笑。
“师哥或许可以拍一部类似的电影，先换换脑子，回头再想转型的事。”
““国產青春片之父”这个名头，是荣誉，也可能是枷锁。”
接著，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胡雪杨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谢谢你，师弟，我想，我需要点时间。”
“不急。”
沈良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胡雪杨不再关心电影票房，而是一头钻进了《狗十三》剧组。
曹宝平本来就是北电的老师，《狗十三》也是深光投资的电影。
於公於私，胡雪杨去剧组观摩、学习，那都是应该的。
至於糖嫣那边。
疏通，疏通就行了。
头一次，糖嫣是一个人偷吃，没喊大蜜蜜，第二次她才把大蜜蜜一块叫上。
临近春节，沈良基本都在公司，不少艺人来来回回的前往三十三层。
大蜜蜜和糖嫣偶尔一起出现，也不算什么。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是，小沈受累了。
回家免不了，在公司也得出力。
沈良流连花丛之际，深光b2动画工作室內，氛围却有一点点凝重。
越是临近年关，田小鹏越是紧张。
连深光办年会的时候，他都有点神思不属。
纵是中了二等奖，白得了一辆车，田小鹏心里的忐忑，还是丝毫不减。
毕竟。
一辆车什么的，哪有个人心血重要。
八年前，他抱著剧本和企划书时，没有一个人看好，四处碰壁。
来来回回拖了好几年，这才等到深光。
掐指一算，两年半了。
花两年半製作一部动画电影，周期长不长？
不长！
大多数动画电影都是以年为单位，在製作《大圣归来》时，他们工作室是一边学，一边做。
製作成本最初是一个亿。
当初，田小鹏的想法很简单，好不容碰到一个冤大头”，不对，是一个金主爸爸，肯定要往低了报。
报高了，把人嚇走了怎么办？
令他感动的是，看完剧本和稿纸，老板主动把预算上调了一倍。
两个亿。
拿到投资时，田小鹏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誓要做出一部跨时代的动画电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真做了才知道，两个亿，好像有点不够。
那会儿，他的压力很大。
他没想过继续向沈良要钱，而是想著如何极限压缩成本，最后，还是闕总（闕晓泽）
发现了这事。
闕总找到老板，又要来了一个亿。
花著，花著，又不够了。
就这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来回几次，投资猛地拉到了四个亿。
虽然他们也出了不少成果，比如3d电影的毛髮模型、渲染等等。
但。
电影上映能不能赚钱，谁心底都没底。
如果不赚钱，田小鹏自己都放不过自己，毕竟，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电影教育。
没有那种拍电影谁用自己钱”的坦然。
学院派导演，谁踏马用自己的钱？
亏了？
亏不是很正常，十部电影九部亏。
没拿奖？
那更正常了，是別人不懂得欣赏，反正，千错万错，都不是导演（我）的错。
学院派有这个教育，田小鹏没有，他拍《大圣归来》是出於理想。
要是把伯乐给坑了，他心里难安。
“老板，你就这么放著他不管吗？”
作为《大圣归来》的製片人，田小鹏的情况哪能瞒得住闕晓泽。
“你不是都做了吗？”
沈良笑著道。
“能做的，你都做了，要是有用的话，早就管用了。
，“不一样。”
闕晓泽一脸认真道。
“老板，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双眼睛？”
“反正就不一样。”
闕晓泽也是早期的元老班底，虽然他跟沈良接触得多，也知道老板的一些性格。
甚至知道一点弱点、缺点。
但这丝毫不影响沈良在他心里的地位。
那些晚来的，不是特別了解沈良的，反而要比他们这些人更加——————
狂热。
用这个词来形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老板是骄子，偌大的深光，市值千亿都是老板一手创办的。
真·白手起家。
“你別多想。”
沈良微微一笑。
“点拨胡雪杨，不是因为他是北电毕业，而是因为他不是新人。”
“田小鹏是新人导演，每个新人导演都是这么过来的。
“扛过去了，就好了。
还有。
沈良对《大圣归来》极有信心，比田小鹏本人还要有信心。
这部动画电影，几乎不可能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