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李惟圣李大人,孙朝恩孙大人已经到了。”
    卫渊一具化身徐徐睁眼,起身步入客堂。一进门,孙朝恩和李惟圣就拜倒在地,口称“参见界主”。“誒?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卫渊挥出道力,將二人扶了起来。
    重新入座后,李惟圣便道:“卫大人既是界主,也是大汤青阳节度使和益州节度使,还是西晋魏王。无论哪个身份,下官都是该跪拜的。”
    孙朝恩关係比李惟圣要近些,当下道:“界主对下官还有知遇之恩,理当跪拜。”
    “以后不必如此。”卫渊大手一挥。
    李惟圣正色道:“万万不可!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欲正名,先应正礼。所以礼不可废,亦不可偏。
    界主如今治民亿万,一举一动影响重大。今日与我等亲近而废礼,他日有人见了,有样学样,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个……”
    孙朝恩也道:“九国之王,大汤之主,何尝有与人称兄道弟之举?臣下即便能坐,也是赐座。何为赐座?须先行跪拜,然后方才可坐。这先后顺序,错乱不得。”
    这两位毫不客气,满口僭越之言。
    卫渊无奈,只得先应下,然后回归正题:“这次请两位过来,是作为第一期“青冥名士讲堂』的座师,来为挑选出的文生名士授课。等从讲堂毕业,他们就將前赴各国出仕。此次讲授的课件已经提前给了你们,都看过了吧?”
    李惟圣道:“大人高屋建瓴,下官实在佩服!”
    孙朝恩却道:“这等內容,前所未见,说为屠龙之术也不为过。这些东西,真可以传授出去吗?”卫渊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些国政治理之道,天下有识之士多如过江之鯽,总有人会发现的。只是有识之士虽多,能得到机会发挥的却是寥寥无几。而且能够参加名士讲堂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也都会签下血契,效忠青冥。”
    李惟圣皱眉道:“总有人会想法子钻誓言漏洞。”
    卫渊却是云淡风轻,道:“一二小人,无须理会,我们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即可。只消天下之士,依然视青冥如灯塔,我们自然就立於不败之地。”
    李惟圣与孙朝恩齐道:“界主圣明!”
    翌日,青冥名士讲堂开课,来自各地、经过层层筛选的五十余名文士坐於殿中,整座大殿鸦雀无声。诸名士面对的,是一幅大汤疆域图,此图以道法生成,不光有疆域区划,还有地形高低、当下天气气候等。地图上显示,一团巨大风暴正在横穿北齐,向东晋而来。
    孙朝恩走到讲上,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几位名士忽然叫道:“难道是纪国的孙朝恩孙相国?!”孙朝恩微微一笑,道:“时下官位並不重要,等有朝一日同朝为官时,咱们再敘品阶不迟。”眾名士眼中都隱隱有著激动,毕竞对仕途没有想法的话,也不会披荆斩棘,衝破重重关卡考验,坐在这里了。
    孙朝恩轻咳一声,进入正题:“各位都是久负盛名,经史子集倒背如流。但何以仍要將大家聚於此地呢?圣人曰仁,曰义,却从不言利。是以这三个月,我们就专门讲这个利字。
    利之一字,包罗万有,我们不论旁枝末节,第一件事,是先要弄清楚各国国库的库银从何而来。其实自古至今,税银无外以下几种:农、丁、工、商、贸。”
    接下来,孙朝恩就详细讲解每种税银的由来及税源。农税是自古以来第一大税,也是歷朝歷代国库第一来源。其次是丁税,即是人头税。
    商税也颇有歷史,但占比一向不高,各朝代均不是十分重视,商人地位也始终垫底。至於工税,各国指向都是手工坊主,几等於无。此税多以役的方式徵收,即把工匠带走,无偿使用一段时间。最后是贸易税,亦即各国边境设卡之税,时有时无,就算有也基本到不了国库。
    自古以来,农丁都占了绝对大头,后三者基本是零头。讲到此处,都是常识,在座文士基本全懂。眾人还当只是些老生常谈,隱现失望。
    但孙朝恩此时话锋一转,道:“俗话说得好,为官千里只为財。君子爱財,取之有道。若向农税丁税下手,不过是蠢人所为。这两税自古就是各国重中之重,万眾瞩目,若向它下手,风险极大,且动一点就会被察觉,为智者所不取。
    我们真正的目標,是工、商、贸,大家看看青冥,就应该明白,这三者才是今后的主流。但我们要做的,不是贪,而是占与藏。所谓占,就是先行投资,占据位置。怎么占?各国朝堂大佬,世家豪门如何兼併土地,我们就如何兼併工坊、原料、货队、商路,甚至关卡。”
    这一番言论,眾人都是闻所未闻,开始深深沉思。其实將各国现状与青冥一对照,也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在座诸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不断有人恍然大悟。
    此时一人问道:“工、商的占还好理解,这贸易如何去占?”
    孙朝恩循循善诱,道:“各国边境关卡,所收税银都是寥寥无几。加上越境走私皆是穷凶极恶之人,因此这些位置都是烫手山芋。各位今后出仕,不妨为王分忧,主动去拿这些位置。当然,若你们当中有人今后在纪国致仕,我也会將各位派过去。等到得位置上,各位都是大才,自然知道怎么发財。”孙朝恩完全没提安全,也不必提。眾人背后可是青冥,那些走私商贩再穷凶极恶,还凶得过青冥?又有人问:“那这“藏』字又该如何理解?”
    孙朝恩微微一笑,道:“这几项哪有什么银子?现在没有,將来也没有。”
    有人猛地一拍脑门,叫道:“原来如此!几百年前,宋国民丁繁衍,真实人口是过去数倍之眾,但丁税反而不及过去三分之一。这人,都被世家望族给“藏』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藏』!”
    孙朝恩点头,深觉此人触类旁通,孺子可教。
    三月时光,孙朝恩和李惟圣轮番上阵,时不时还有太初宫和青冥修士穿插讲课。太初宫修士主要讲修炼资粮相关內容,青冥修士则是普及当代產业知识,让眾名士知道应该提前在哪个环节卡位,又该兼併哪些当下无人要,但將来会大热的资源。
    如是三个月过去,眾名士完全是脱胎换骨。他们能把浩如烟海的经典读到精熟,学起这些来也比常人快得多,过目不忘,只是人人都有的基本素质。
    待到三月学罢,眾人对財富从何而起,落往何处,已是了如指掌。整整三月,孙朝恩李惟圣没有提过一次“贪”字。但到得后来,眾人也就明白,如此为官,何须去贪?赚得稍少一点,都对不起青冥的苦心栽培。
    不过孙李反覆强调,一定要让各国君王死盯著的农丁二税,最好用的说辞就是“祖宗之法,不可易也』眾人都是一点即透,明白这就是他们这批人的使命了。
    待此期讲堂结束,眾人便要各奔东西,一批前往北齐,一批前去宋国出仕,然后各自慢慢往上攀爬。诸名士都是人精,讲堂才开没几天,彼此就认作同年。而且此后讲堂会一期一期的办,凡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都是天然的同门。
    诸名士眼中看的都是各自那一小块,但卫渊看的却是整个天下。只要这些人顺利出仕为官,他们把工商贸三税给“藏』住了,那这三大进帐就从君王眼皮底下消失了。
    或许多年以后有人会发现,但已经错过了富国强兵的时机。
    这即是卫渊的藏富於官。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