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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6章 传国玉璽
    一个好脾气,对任何人都和气生財的微胖掌柜,在段义献上那张盖了印的纸后,终於快破防了。
    脾气好不代表任人拿捏,外地人在延安府也不能这样被欺负。
    说什么卖给我一样宝贝,结果就这?
    这张纸能代表什么?它价值几何?
    掌柜把这张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半响,除了上面的蝌蚪文字確实不认识,实在没有发现半点价值。
    於是掌柜的脸冷了下来,努力维持自己的涵养,面色带著几分不悦道:“小兄弟,大家素不相识,何必逗耍老夫?”
    段义心头一沉。
    他本就是个没有见识的农民,对怀里那块大印章到底价值几何根本没有信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了个有钱人贩卖,这位有钱人看起来见多识广的样子,却还是把他惹怒了。
    所以,怀里的那块印章根本就不值钱,它不过是一块从地里刨出来的石头?
    段义大老远从咸阳来到延安府,花费了家里仅存的几十文钱,餐风露宿半个月,陪了无数笑脸,鞠了无数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带进城贩卖的宝贝,结果竟是一块没有任何意义的石头?
    段义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更怕回去后无法对父母家人交代。
    於是段义凑上前,低声道:“这位贵人且慢,您先仔细看看上面盖的印,认得上面的字么?”
    掌柜面色一寒,他已认定段义是本地人,而且是那种街上游手好閒,专门坑蒙拐骗的閒汉。
    本地的帮派不仅不礼貌,还诛心。
    因为掌柜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本就不多,而印章上面的字体,就连读书人恐怕也不一定认识,真正专业的人才能认出来,那是一种始於春秋时期的字体,名叫“虫鸟篆”。
    此时段义问掌柜认不认识上面的字,这不是诛心是什么?
    想骗老夫的前,还不提供半点情绪价值,反而还嘲讽我,真当老夫是任人拿捏的傻子?外地人也不能被这么欺负吧?
    掌柜於是冷哼一声,將那张盖了印的纸扔还给段义,道:“够了!老夫对你的宝贝毫无兴趣,阁下不如去找下一家吧,告辞!”
    说著掌柜转身就走,同时还悄悄令跟隨的伙计观察四周,提防这小子附近有同伙恼羞成怒寻衅抢劫。
    段义顿时急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憨厚的有钱人,这才刚兜售了几句,人家就要走,这怎么能行?
    段义快步赶上去,拦下掌柜。
    掌柜赫然转身,厉色道:“你还待如何?再要纠缠,老夫要报官了!就不信延安府里没王法了!”
    段义一惊,下意识后退几步,神色怔忪片刻后,努力陪著笑脸,將那张盖了印的纸重新塞到掌柜手里,道:“贵人息怒,小人给您多留点时间,仔细看看这宝贝,若是看懂了,自可来寻小人。”
    掌柜此时心中警惕已拉满,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被本地的閒汉缠上,更不敢得罪段义这个本地的閒汉,於是敷衍地將纸塞入怀里,道:“好,老夫会认真考虑的,告辞。”
    段义是个比较憨厚的人,社会阅歷几乎没有,见掌柜收下了那张纸,也根本没注意掌柜敷衍的態度,心中顿时一喜,以为事情有著落了,於是殷勤地让开了道,送掌柜离去。
    掌灯时分,微胖掌柜坐在客栈的大堂里,正与本地的客人痛饮畅谈。
    大家都是生意人,古往今来,华夏人做买卖都是在杯觥交错间谈成的,大家谈的不仅是生意,还有交情,在华夏做买卖,本身就是一种建立在所谓交情上的附带品,至少口头上是如此。
    比如將货物各种挑剔后,最后来一句“看在你的面子上”————
    今日掌柜宴请的客人,是延安府官署的一名库丞。
    掌柜做买卖需要城內的场地囤货,还有就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外地人来做买卖,终究是要打通官场中人的,不给官老爷一点孝敬,外地人在本地更是寸步难行。
    这位库丞是掌柜好不容易通过各种渠道才结交上的,库丞看在中介人的交情(钱)的面子上,端著小小的官架子,勉为其难地应酬了一番。
    宴席过半时,掌柜便將一摞金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入库丞的手中,库丞心领神会地收下,於是接下来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烈高昂,宾主皆欢。
    该办的事办完了,大家的心情都很轻鬆,掌柜的开始展示他的阅歷,说起这些年南来北往做买卖时遇到的奇闻軼事,调动酒宴的气氛。
    说到最后,掌柜的突然说起今日白天遇到的奇事。
    那个看起来游手好閒,坑蒙拐骗的年轻閒汉,非要卖给他一件宝贝,掌柜这些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混蛋没见过,当然是不会上这种低级的当。
    为了佐证自己所言的真实性,掌柜掏出了段义强塞给他的那张盖了印的纸,带著几分讥讽的语气道:“这便是那泼皮硬塞给我的东西,一张不知什么字的印,偏说它是宝贝,哈哈,真当我的钱那么容易骗么。”
    席间宾客大笑附和,坐在掌柜身旁的主客库丞也笑。
    隨即库丞取过掌柜手上的纸,眯眼辨认半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这东西毫无价值,然而不经意地再瞥一眼,库丞的神情突然一怔。
    库丞自然是读过书的,他是朝廷的正式在编官员,曾经也是进士中第,只不过名次比较垫底。
    当名次再低的进士,文化水平也比掌柜的高了不知多少个等级。
    对这张纸上晦涩难懂的虫鸟篆体,库丞並非完全不识,他至少能勉强认出里面的两个字,一个字是“於”,另一个字是“天”。
    上面一共八个字,能认出两个,库丞顿觉此物不寻常。
    “虫鸟篆,认得此字的人,本官倒是知道一个,是我府衙的同僚,他也是进士出身,但自小甚喜上古篆体金石之道,不如请他来看看。”库丞道。
    掌柜一怔,有点迟疑道:“饮宴將尽,这时再请人来,怕是失礼了吧?”
    库丞摇头:“无妨,他对此道专研甚深,不在乎酒宴,只要把这东西给他看,他定欢喜。”
    於是库丞派家僕去將那名同僚请来,宴席上的宾客这时也识趣地纷纷告辞。
    等了两炷香时辰,同僚终於姍姍来迟,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道:“东西呢?
    给我看看。”
    库丞显然与他的交情不错,闻言笑骂道:“整天钻在这些稀奇古怪的字里面,饭都不用吃了。”
    说著把那张纸递上。
    同僚接过纸,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如遭雷殛,身体都僵直了,脸色瞬间苍白。
    库丞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咋了?这字你也不认识?”
    同僚僵硬地扭头,並没有看库丞,而是盯著掌柜,缓缓道:“这张纸,你从何得来的?”
    掌柜被他的表情嚇到了,颤声道:“我,我————白日一个閒汉拦住我,说要兜售一件宝贝————”
    掌柜將今日白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他。
    同僚神情愈发凝重,沉声道:“此人可还在延安府城中?”
    掌柜更慌张了,结结巴巴地道:“应,应该————还在吧,他说我若看出此物的究竟,自可去寻他。”
    “去何处寻他?”同僚严肃地逼问道。
    掌柜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我不知道啊,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想快点摆脱他,就没问他住在何处。”
    同僚狠狠一拍大腿,怒道:“糊涂至极!”
    旁边的库丞也察觉到事不寻常,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这张纸上可有什么蹊蹺?”
    同僚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指著手里的纸,问道:“你可知这上面的印鑑,写的什么字吗?”
    库丞和掌柜同时摇头,眼神清澈。
    同僚嘆了口气,道:“上面一共八个字,是春秋之时盛行的虫鸟篆体,这八个字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库丞和掌柜陡然僵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眼赫然圆睁,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这八个字,华夏人都不陌生,它几乎已刻入华夏人的基因里了,仿佛从出生起就知道这八个字的来歷。
    客栈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库丞脸色难看,仿佛从齿缝里硬生生迸出几个字。
    “传,国,玉,璽?”
    同僚默默点头:“虽没看到玉璽实物,但印在这张纸上的,確实是这八个字,想来这世上也没人如此大胆,敢偽造传国玉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坐在旁边的掌柜顿觉手脚冰凉,连坐都坐不稳,扑通一声,一屁股栽在地上,脸色一片惨白。
    “传国玉璽————那閒汉,我,我竟然————”掌柜语无伦次,精神已快崩溃。
    同僚看著呆怔的二人,冷冷道:“这件事,处理得当的话,你我说不定能谋取一桩大功。”
    “若是处理不当,或者说,玉璽是偽造的,你我皆身首异处!”
    “此事很严重,以你我的官职地位,根本把握不住,必须上报!”
    “甚至咱们的知府都兜不住,延安府驻有监察院和皇城司,直接上报给他们吧,你我赶紧脱身,將来若证实玉璽是真的,你我便是大功一件,若证实是假的,那是监察院和皇城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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