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弱弱地询问:“梁总,你觉得集团其他人会对我有意见么?”
梁秋瑶:————
这不废话么?
已经有很多人找她发牢骚了,问她这儿新来的这个总裁到底发什么神经。
苏澄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比如呢,都有谁啊?对我情绪反应比较激烈的?我也好注意一下。”
“哦?你想知道?”
“对啊!”
梁秋瑶轻蔑地摇摇头:“那我不能告诉你,我不打小报告。”
“行吧。”
梁秋瑶补充:“反正很多人对你都挺有意见的,默认所有人都对你印象不好就是了。”
苏澄当然理解。
她確实没打小报告,但自己现在就是班上那个找老师打小报告的人。
表面上没人说什么,也没人针对他,但实际上大家已经要孤立苏澄了。
老登tmd发什么神经啊喂!
给他增加难度吗!
这也太傻逼了吧!
早知道苏澄就不在那“讚美”老登了,应该把总部犯下的错误给详细写上去,狠狠批判老登。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行。
给老登整急了,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还有龙妈在旁边添油加醋,自己到时候可能更惨。
“另外,梁总让你参加过两天的一个咱们集团內部关於欧盟的集体会议,你看看咱们怎么准备一下。”
苏澄想了想:“行,晚上我给你分配任务,这会我得下班了。
“啊?”
梁秋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苏澄说的下班什么意思。
“啊什么啊,下班,你不会听不懂下班是什么意思吧,下班回家,gooff work。”
梁秋瑶听懂了,但她没法儿理解的。
她原本来找苏澄是想现在就商量一下呢。
“这有什么没法儿理解的,你该不会没有六点下班过吧?”
苏澄还真说对了。
梁秋瑶还真没有六点下班过,朝九晚六对她来说很陌生。
“不懂,那你平常都是几点下班?加班加到十一二点?”
“那倒也不是。”
esg的工作不分几点上下班,有活动有应酬就去唄。
有时候吃顿饭能吃到晚上干一二点,或者下午参加某个典礼。
她有时候会来公司,有时候就乾脆不来了。
比如说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头有点疼没起来,那乾脆在家歇著了。
反正也没人追究她的责任。
但是其他部门就不一样了。
基本上都是比著谁最后走的。
苏澄:???
“那你还挺清閒。”
“你不也是吗,六点准时下班。”
梁秋瑶不由得怀疑,苏澄在国內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一点都没卷?
苏澄没回答,他也故意给梁秋瑶卖了个关子:“那这样吧梁总,这个问题就留给你想像吧。”
梁秋瑶:?
有点想骂人了。
但好像她没啥理由可以骂苏澄。
苏澄离开金丝雀码头。
他没回家,而是来到市中心的泰晤士河。
晚霞把这条臭水沟照得有点暖。
小嵐订的餐厅在一条小街拐角,一栋老式红砖楼,门口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子。
他和小嵐已经在伦敦待了几天了,从时差昏头到现在勉强进入状態。
而小嵐则更像一只落地就横衝直撞的小兽,一周之內把地铁线路摸清,並且成功踩雷了好几家英餐厅。
“苏总,我提前说好啊。”
小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严肃地把菜单推给他:“英餐被骂不是没道理的,我这几天已经用身体帮您排除了好几家雷。”
苏澄挑眉:“那今天这家是雷吗?”
“呃,理论上不是。”小嵐凑了过来,“我查过评价的,这家fishandchips是当地老字號,路过的老头都夸。”
小嵐一副她已经是半个伦敦人的表情。
苏澄:“你这两天在公司都没这么自信。”
“那不一样,业务要谨慎,吃东西要勇於探索。”小嵐一本正经,“再说今天是给宋姐接风,咱们总不能带人去吃难吃的吧。”
说到这儿小嵐忽然有点紧张:“话说回来,宋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会不会很严肃?
“”
苏澄想了想:“你严肃一点她应该就不会严肃。”
“那完了。”小嵐嘆气,“我只能做自己了。”
话刚说完,门口风一灌,一个人影站在那儿稍稍顿了顿,扫了一圈才看到他们。
宋雅到了。
她提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外面一件深藏青的大衣,里面是米色毛衣和窄裙,头髮简单挽起,实用的低跟鞋。
一看就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搬来生活的。
长途飞行让她看起来有一点疲惫,可整个人还是收拾得很利落。
“苏总。”她走近桌子停下,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机场出来路上有点堵。”
“我们也刚到。”苏澄起身,顺手接过她行李箱放一边,“坐吧。”
其实宋雅在一周之前就应该到的,不过因为她国內种种事情,所以延误了一周。
小嵐赶紧换上一张甜得刚刚好的笑脸:“宋姐!终於见到真人了,我之前在邮件里看你名字,看得我对你脑补一百个形象。”
宋雅微微一愣,她显然不习惯这种开场白,不过还是礼貌点头:“你好,小嵐,对吧?
“”
“对对对,我是苏总的工作助理,你就是传说中的生活大总管。”小嵐自己给人家封了个头衔。
宋雅嘴角不动声色弯了下:“不敢当,就是把每天该做的事情做好。”
她说话的节奏很稳,跟小嵐那种“蹦”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服务员拿著英文菜单过来,一串流利的介绍。
苏澄能听懂,却懒得那么认真,侧头看了一眼两个新旧助理。
一个已经適应了时差,开始跟英国人斗嘴。
一个刚从国內飞来,脑子里还带著国內的节奏。
“小嵐,你来翻译一下。”他隨口吩咐。
“收到。”她立刻切换,“他刚说的就是这家店最有名的几个菜:炸鱼薯条、牛排,还有一个牛排配馅饼,说白了就是碳水叠碳水。”
她说完还忍不住八卦一句:“英式料理的灵魂就是:淀粉要有安全感。”
服务员听不懂中文,只在旁边微笑。
宋雅接过菜单,认真看了一圈,眼睛在一行行英文上停留,偶尔对照下方小字说明。
她英语显然也不差,完全用不著小嵐翻译。
“你想吃什么?”苏澄问,“不用太顾虑我们。”
宋雅想了想:“那我点个沙拉可以吗?看起来比较清淡一点。”
“可以啊,没问题。”
苏澄正要报自己的,旁边小嵐已经探头:“那我来一份fishandchips,还有那个steak ale pie也来一个吧,我们可以大家一起 share。”
苏澄侧眼看她:“你確定你吃得完?”
“团队共享嘛。”小嵐理直气壮,“我这几天已经深刻领悟到英餐的精髓了,不好吃的就多点几样分散注意力。
,,宋雅被她的总结逗笑,但笑得很克制。
轮到她点饮料,服务员问:“stillorsparkling?”
宋雅刚下飞机,对这些词的反应没那么快,下意识想了想:“sparkling——就可以。”
她讲得很標准,只是略微迟疑。
小嵐立刻“哎”了一声:“宋姐第一次来英国就喝气泡水,太上道了,我第一口喝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喝医用漱口水。”
“那现在呢?”苏澄追问。
“现在已经习惯了,至少知道点这个更安全。”小嵐一本正经地回答。
菜还没上,苏澄决定先把正事说清楚。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但声音一打开就变成了开小会的状態。
苏澄看向宋雅:“这几天你应该也听叶黎给你简单介绍过了。”
“生活上这边麻烦事很多,我不可能一件件盯著,所以你这边相当於替我管理个人生活,包括公寓、日常饮食、健康检查,和国內那边的沟通等等。”
“明白。”宋雅点头。
苏澄点点头,很满意这个回答。
小嵐在旁边不甘示弱:“那我也匯报一下?”
“你每天已经给我发三封邮件了。”苏澄抬眼,“还要在饭桌上再来一份?”
“那就简要版。”她举手,“目前我已经梳理完伦敦这边esg项目的在投与擬投列表,做了一张优先级矩阵,明天会给您口头brief一遍。”
“哦还有就是,这几天我已经把咱们部门里会说中文的、会说英文的、只会说行话的都摸清楚了。”
宋雅忍不住笑:“只会说行话的,也算一个类別?”
“当然。”小嵐点头,“那种人要提前准备翻译,否则沟通得到后半夜了。”
小嵐自己先笑了,她又意识到宋雅可能不熟悉,忙解释:“我负责工作那一块,会议安排、材料整理、项目跟进这些。”
宋雅点头:“那以后苏总每天的行程,就由你来排对吧?”
“行程主线我排,”小嵐说,“但是涉及吃饭、体检、私人的那些,我肯定得先跟宋姐你確认一下,不然排衝突了就完蛋了。”
小嵐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我们拉个三人小群?”
小嵐强调,“就叫————“伦敦后勤联合指挥部”。”
宋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侧头看了看苏澄:“挺形象的。”
“你觉得形象?”
苏澄只觉得有点头痛。
“至少比我想出来的要好。”宋雅很诚实,“我刚才在想苏总生活与工作协调群”,但听起来很像公司內部oa名字。”
小嵐瞬间精神:“宋姐你也挺幽默嘛,我还以为你会提个什么伦敦生活小助手工作群”之类的。”
“那也可以。”宋雅若有所思,“但有点长。”
三人一本正经討论群名的过程,让最开始那点微妙的陌生感慢慢消掉。
菜陆续上来。
炸鱼薯条一上桌,小嵐就“哇哦”了一声:“宋姐你看,这就是我这几天用生命总结出来的英式饮食结构,一块大鱼,后面跟著一座薯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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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鱼切了一块:“你尝尝,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就是很————有存在感。”
宋雅被她形容得好奇,夹了一小块尝了尝:“外皮很脆。”
“对,是外焦里————”小嵐努力找词,“外焦里扎实。”
“扎实?”
宋雅被这个词笑到了。
“对啊。”小嵐认真,“就是你吃完这一个,感觉能扛著电脑跑两条地铁线。”
宋雅那盘摆得很工整,土豆和胡萝卜排得像展品。
她习惯性尝了一小口,確认味道可以才稍稍放鬆一点。
她注意到一个小细节:苏澄那份牛排,服务员按他的叮嘱做成了五分熟,切开还带一点血水。
她想了想,问:“苏总,您这边適应吗?饮食方面?”
“还行。”
“可是您今天中午只喝了两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小嵐立刻补刀,“我看见你下午的时候已经处於灵魂出窍状態了。”
苏澄:???
什么意思哦?
小嵐这个“內鬼”已经开始盯梢了?
“你一直在看我啊?”
“要不怎么叫助理呢。”小嵐理直气壮,“宋姐你看,我们苏总这个人的特点就是,只要忙起来,他就不记得自己会饿会困。”
宋雅认同小嵐的看法:“嗯,之前有这方面观感。”
她之前在栗橙资本做苏澄秘书的时候就知道了。
宋雅还很认真地看了眼苏澄的盘子,又看他刚刚拿水杯的手。
嗯,指节有一点发白。
应该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那以后饮食这块,我帮您盯一盯,午餐这边,我可以提前和小嵐对一下,儘量让你在忙之前先吃点热的。”
苏澄嗯了一声,没反对。
小嵐立刻举手:“我申请成为宋姐的外联专员,例如提醒宋姐,今天苏总可能又要不吃早饭或者午饭就开始忙了,然后宋姐就可以给他准备一个“救急包。”
苏澄:“???什么救急包?”
“比如小饼乾、坚果、小块黑巧克力。”宋雅接得很自然,“这边天气冷,吃点高能量的会好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卖弄专业,而是像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只不过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列採购清单了。
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邻桌一对外国老夫妻吃完起身,看到他们桌上三个人笑眯眯地用英语说:“youhave
a lovely family.“
小嵐当场愣住:“哈?”
老太太似乎以为她没听懂,善意地比划:“he”s——yourhusband?youthree——
family?“
她可能是看到宋雅沉稳的样子,以为她和苏澄是一对,小嵐是他们带来的“小孩”。
苏澄:
“————“
一句话没出,旁边两人已经各自炸了。
“不是不是!”小嵐反应极快,摆手否认,“nonono,we are colleagues.”
说完又觉得“colleagues”不够解释清楚,急忙补充:“boss and assistants.
,老太太“哦”了一声,笑得更开心了:“he”saluckybossthn.
说完就走了。
气氛静了两秒。
然后小嵐“扑哧”笑出声:“宋姐,你刚刚被误会当成我老板娘了!”
宋雅其实听懂了,但她也红了耳朵:“我哪像啊?”
“很像啊。”小嵐非常诚恳,“从你进门开始就很像啊,那种会记得给人备药、备围巾、备移动电源,还会提前在线查菜谱的那种人妻感。”
emmm。
確实。
都不用宋雅表现什么,就她那张脸就很人妻。
苏澄觉得这么聊的话人家肯定感觉很尷尬,然后便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小嵐:“好了好了,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