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回合的牌局结束后,苏澄依旧保持着刚刚的状态。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仿佛一个已经完成了作品的艺术家。
苏澄的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平静地注视着牌桌的绒布,深邃而不起波澜。
苏澄的呼吸平稳,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紧张。
他现在成为了风暴的中心,却又置身于风暴之外。
最为惊讶的当然是最后弃牌,输掉筹码最多的尹嘉志。
虽然小圈子里都说尹嘉志是赌狗,但尹嘉志本人并不承认自己有赌瘾。
别人几千万可能已经财富自由,享受生活去了。
但到了尹嘉志他们这个级别,钱是不完的。
一两千万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是半个月的零钱而已。
用极端的方法来说,他们今天晚上玩的并不是高额赌注的牌局,而是几个小孩子在玩小学时候翻卡片的游戏。
只要我能把你的卡片打成反面,那我就赢了。
尹嘉志追求的是zone状态,他享受这个游戏过程。
在玩牌的过程中,大家嘻嘻哈哈的喝两杯酒,抽根雪茄,待会喊几个妹妹过来陪一下多好玩。
苏澄从牌力来说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又比较无趣。
因为苏澄全程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这种状态不像是在玩牌,而是像在执行一段代码。
大家都是来玩的,好像只有苏澄是来赢钱的??
从刚刚苏澄的一些决策就能看出来了。
根据尹嘉志对今天在场的人的认识,苏澄的数学能力在所有人之上。
他算准了底池赔率,算准了下注会让自己套池。
苏澄知道他面对这个赔率,用两对这样的强牌有多难弃牌。
这一手all in不是冲动的决定,而是用赔率作为诱饵的数学陷阱。
许宁则是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大气,身体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用手托住了下巴,然后轻轻用大拇指揉搓着自己左边的下颚线,似乎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许宁没有幸灾乐祸地看向尹嘉志,而是以潜伏者的姿态贪婪地观察着苏澄,试图从他身上读出更多的信息。
从刚刚的牌型上来看,苏澄的数学和逻辑是全场最顶级的。
他知道自己跟注他转牌的下注,我的牌力上限就被‘盖帽’了。
从跟注行为上来看就知道许宁不可能有顺子,否则的话会加注。
苏澄甚至没把他当成真正的威胁,而是精确地把他定位成一个引诱尹嘉志投入更多筹码的棋子。
苏澄他推断出尹嘉志有强牌,同时推断出他有一定的牌力但不足为惧。
所以他才敢在转牌圈设下如此精妙的陷阱。
其余的人完全是观众心态,刚刚牌局进行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观察双方,确保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他们的表情混合着兴奋、赞叹和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卷入这场神仙打架的风波。
但在牌局结束没多久之后,他们看向苏澄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后怕。
可以说,今天晚上的牌局,没有人会轻易地再跟注苏澄的牌了。
每一次跟注,都可能是在帮苏澄挖一个埋葬自己的坑。
至于马姝宁,她的想法要比尹嘉志、许宁等人多的多。
除了表面上的洋洋得意,她内心其实更多的是对苏澄的欣赏。
他的数学能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一手牌马姝宁压根没有动脑子,她更多的是专注观察苏澄的反应,这个视角独特而迷人。
她变相的参与牌局,但她的心跳、财富,都与苏澄的每一个决策紧密相连。
马姝宁能想象到苏澄大脑里那些概率树在疯狂生长和计算,最后剪枝,得出一个最优解。
马姝宁需要做的就是把苏澄给出的“答案”执行出来而已。
逻辑和推断,还不是马姝宁最欣赏苏澄的地方。
因为苏澄不仅仅是在打牌,而是在构建一个故事。
一个让牌局上的对手信服、并最终为之买单的故事,引导对手一步步走向他设计好的结局。
这是一种艺术!
接下来的回合就很自然了。
拿到不错的牌,苏澄建议马姝宁尝试打一打。
如果起始手牌的牌力不好就直接弃掉。
偶尔还可以投机。
苏澄的建议专业且精准,甚至有人觉得苏澄更像一个职业牌手。
不对。
他比职业牌手的判断力和决策更加准确,就好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ai机器。
苏澄的决策赢多输少,不到一个小时,马姝宁面前的筹码就已经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
就连马茹的筹码都输了一大半。
要知道,马茹、尹嘉志、许宁等人可基本上都经过顶尖学府培养出来的人才。
假设他们只是不学无术纨绔不堪的富二代,就不是打德州扑克了,应该是玩那种更加简单粗暴的扑克牌游戏。
再者,纨绔二代也融不进他们这个圈子。
这里大家比拼的是智慧和博弈。
其实苏澄除了数学和逻辑分析,以及六眼的优势,还有一个相对大的优势。
那就是众人对苏澄都不熟悉。
马茹、尹嘉志、许宁等人经常在一起玩乐、打牌,早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什么样的做事风格。
这种熟悉的对手会大大降低错误率。
苏澄大家就很陌生了。
他们不知道苏澄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一种性格,什么样的做事风格。
平常里怎么做事,打牌也就是什么样子的。
这种陌生人确实具有一定优势。
但这种优势说实话,也算不上太大。
因为反过来,苏澄也不了解他们。
突然窜出来个仅靠数学能力就碾压他们的苏澄让许宁很不满意。
他虽然没输多少钱,但心里这口气放不下。
许宁急于巩固自己在小圈子内的地位。
“苏总,你要不上桌跟我们一块玩儿吧,反正现在也跟上桌没什么区别。”
许宁直言不讳地说道,没有给马茹和苏澄一点面子。
苏澄原本还想解释,但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事先就已经跟马茹和马姝宁说好了自己是不上桌的,自己只是当一个参谋。
所以苏澄想的是马茹和马姝宁可能会帮他解释。
可这两兄妹似乎无动于衷?
好像巴不得苏澄也上桌玩牌似的。
最后马茹还站在许宁那一方说:“姝宁,要不你把刚刚赢的筹码分给苏总一点,让他跟我们一起玩吧,多一个位置更好玩。”
马姝宁眨巴眨巴她那双大眼睛看向苏澄,只要苏澄点头同意,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筹码推给苏澄。
她在苏澄的帮助下赢了不少钱,众人都看着苏澄等待着他的回应。
气氛烘托到这里,苏澄不上桌也不行了。
但他不能要马姝宁的筹码。
这就是接受施舍了。
苏澄自己有钱。
他最后同意上桌,但是要求荷官再重新给他分一份筹码,跟大家刚开始上桌时候的金额一样,牌局结束的时候再算账。
很快。
荷官从身旁的小推车上推给了苏澄一小堆筹码,金额总共是三千五百万,多赚少补。
看苏澄决定了要上桌,众人也慷慨的让苏澄随便选位置坐。
“你坐这里吧,这里运气好,我换个地方。”
马姝宁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苏澄,她自己则换了个位置,并且在荷官的帮助下把小山似的筹码转移了过去。
苏澄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凳面残余的鲜活的温度透过西裤的面料,蛮横地印上了他的皮肤。
这是一种带着生命质感的温润暖意。
苏澄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凳面的中心区域,那个被马姝宁身体最私密的重量久久厮磨过的地方,温度最高也最为集中。
它像一个无形的、私密的烙印,精准地覆盖在苏澄身体的相同位置。
这股残余的温度,仿佛是她肌肤的延伸。
抬眼再看。
马姝宁已经坐在了马茹的右手边。
苏澄现在坐的位置本身就是椭圆桌的顶端,马茹就紧挨着苏澄右手边,而马姝宁此时在苏澄右手边的第二个位置。
他的这个视角就比较奇特了,这个角度似乎马姝宁是计算过的。
苏澄刚刚好能够看到马姝宁的侧面。
随着马姝宁的身体轻轻扭转,衣料的侧面因重力而微微敞开,苏澄能够看清她那道侧身弧线。
这是马姝宁饱满地方向身侧延伸的柔和浑圆起始线,她的肌肤如上等羊脂白玉,在灯光下中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随着她每一次轻微的呼吸,进行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柔和起伏。
灯光温柔地洒在她光洁的肌肤上,从纤细的后颈,滑过优雅的蝴蝶骨,再沿着脊柱那条优美的沟壑一路向下,最终被手臂和桌面掩盖。
这并非直白的暴露,而是一种更为高级的艺术。
她挑选的这个角度,更像是一句无声的邀请。
由此告诉苏澄:她最柔软、最隐秘的美丽,只为他一人展现。
刚刚凳面上的那股暖意成了一个媒介,同时也是一个充满了色情与想象的邀请。
这种充满x暗示的行为,无形的引力牵引着苏澄的注意力,甚至在某一刻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以至于他都忘记自己现在处于首发的枪口位。
荷官耐心地提醒苏澄:“苏先生,您需要下注。”
苏澄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看手牌就率先丢出了一枚筹码。
他双手捂着扑克牌,用手指掀开一点点手牌,最后看到了自己的手牌:红心a,方块a。
枪口位可以说是德州扑克中最差的位置,没有之一。
只要进入翻牌,之后的每一轮下注他都是第一个行动的人。
这意味着苏澄没有任何信息优势。
他必须在完全不知道身后所有对手会做什么,是过牌?下注?还是加注的情况下,率先做出决定。
这是一个信息极度匮乏,极其被动的危险位置,在这里玩牌需要非常强的起手牌。
苏澄很容易被攻击,也很难玩好一手牌,哪怕他拿的是强牌。
他凝神一顾,轻吐一口气,开始认真分析场上的局势。
但苏澄分析的并不是牌局和牌型,而是马茹和马姝宁。
前面说的什么自己不上桌参与牌局,这根本都是屁话。
只要来了,那还由得着他吗?
肯定不可能啊!
所以在来之前苏澄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被“赶鸭子上架”逼着上桌玩牌的准备了。
苏澄在思考的是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马茹和马姝宁的陷阱当中了。
答案是肯定的。
这俩兄妹能算计张烊文,那也能算计他。
准确来说,算计张烊文就是为了今天晚上算计他。
妈的。
但苏澄想不明白的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的夸赞让他心态飘逸?
用魅惑的身材分散他的注意力?
苏澄在旁边为马姝宁参谋的时候,其实是没有任何压力的,因为即便输了,也不是他的钱。
但现在苏澄上桌,那就是直接参与牌局的玩家,要承担一个的较为直接压力,不可能再100%的理智分析牌型,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这是想让自己输钱吗?
输掉三千五百万,从而背上巨额债务,今后对他们言听计从?
自己可是被白总交代过要照顾的人,马家这兄妹俩敢这么算计自己吗?
抛开这个问题,苏澄还真觉得有可能。
因为白总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是身在暗处的人。
假设苏澄今天晚上输光了3500万,白总肯定不可能跳出来直接为苏澄解决3500万债务,这样所有东西都不好解释。
白总让马家照顾自己肯定是瞒着老东西的,假设自己这个事情爆出来了,白总在老东西那里也无法交代。
3500万的窟窿在苏澄的“县城普通家庭”里可是一串天文数字!
苏澄现在还没办法想那么多。
他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不输钱。
最关键的是,也尽量不要赢钱。
因为无论赢钱还是输钱,但凡传到老东西的耳朵里,那就是隐患。
苏澄现在就可以预测老东西的反应。
赢了钱,老东西会认为自己有可能会上瘾,还想再赢钱。
输了钱,老东西会认为自己有可能会想翻本。
荷官提醒苏澄:“苏先生,请您说话。”
苏澄重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aa。
他手握最强的牌,却身处最不利的位置。
但aa的价值很高,面对任何一个随机对手单挑的胜率在85%以上。
每增加一个对手,胜率都会急剧下降。
苏澄最正确的做法是加注,从现在开始建立底池,让那些愿意用较弱牌什么ak、aq、kk、qq等牌型往池子里投注,这个底池越大越好。
并且加注还可以有效地把那些弱牌、投机牌给吓走,降低自己被反超的风险。
无论职业玩家还是业余玩家,是竞技局还是娱乐局,起手拿到aa,在翻牌前的字典里只有两个词:“加注”和“全下”,没有弃牌这个选项。
这里还有一个让苏澄玩牌的动机,也可能是马茹和马姝宁想要利用的动机。
苏澄只要能赢200万,就能直接帮张烊文还债。
但这个动机在他这里不成立。
第一,苏澄有钱。
这个动机的底层逻辑就是:苏澄不想用“自己的钱”为张烊文还债,而是想用“赢来的钱”为张烊文还债。
大白话就是没啥义气不愿意付出的虚伪兄弟。
苏澄大可直接帮张烊文出了这笔钱,他不需要靠牌局来赢这笔钱。
试图用牌局赚钱来帮好兄弟还债,那是傻逼。
第二,苏澄不会直接帮张烊文还钱。
因为张烊文很有可能不长记性,吃不到教训,他要自己承担这个责任。
碍于种种原因,即便苏澄拿到了aa,此时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要保持不赚钱也不输钱的状态。
“我弃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