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两股剑意轰然对撞。
一股如血海翻腾，裹挟著无尽的杀戮之气，猩红剑意铺天盖地。
另一股则凌厉如九天惊雷，银白剑光贯空，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锋锐刺破一切，斩灭一切。
两股剑意碰撞的剎那，空间骤然碎裂，千米长空如镜面崩塌，漆黑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银白剑光占据了上风。
猩红剑意被银白锋芒不断切割，节节败退，每一波衝击都被劈成两半，朝两边散开。
而那道银白剑光反而越来越猛，逆著血海直插进去，直奔剑意源头。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漫天猩红骤然炸开。
一名年约四十，身形瘦削如竹，面容冷峻的男子从炸开的血雾中倒飞而出，重重落在地面，跟蹌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此人便是季悬秋的对手—雪无痕，一位三字斗鎧师，九十八级超级斗罗！
他是圣灵教这边，除却杀神和魔皇外，修为最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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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武魂是一把剑，名为泣血魔剑，同样擅长剑道，一身实力达到了准半神以上，已经可以媲美初入极限的强者了。
这也是季悬秋找上对方的原因。
虽然没有季绝尘那么好战，荤素不忌，但如果遇到剑道强者，季悬秋的战意也会被点燃。
斗罗大陆那边的剑道强者他基本都见识过了，圣灵教这位雪无痕，还是头一次见。见猎心喜下，他就选择了此人为对手。
而一番交手下来，季悬秋心中已有了判断。
对方的剑確实不弱，杀意浓烈，剑势凌厉，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顶尖。
不过————这股剑意似曾相识啊。
季悬秋手中持著三尺青锋，瞥了眼高空中霍雨浩和杀神的战场，那股杀戮剑意汹涌澎湃，远胜眼前之人。
而后他目光低垂，望向升空而起、回到自己对面的雪无痕，语气平淡地道：“我观你的剑————有杀神的影子，是学了杀神的路数吧？”
雪无痕没想到季悬秋会同自己交流，不禁眯起了双眼，但他並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错。我曾有幸旁观杀神大人的修行，踏上了杀戮之道。”
他和其他圣灵教邪魂师不一样，来歷有些特殊。
他本来是斗灵大陆土生土长的魂师，最初並不是圣灵教的一员。甚至过去面对圣灵教掌控斗灵，他心中其实有些微词，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但这一切在杀神出现后改变了。
一位真正的神祇就在圣灵教，如果想要迈入神级，知晓神级的隱秘，加入圣灵教无疑是一种选择。
反正他本就不是圣灵教的对手，打不过就加入，不丟人。
而加入圣灵教后，他虽然没有接触到神级的隱秘，但也有了意外的收穫那就是旁观到了杀神恢復修为时的修行场景。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机缘，而且，或许是他的武魂与杀神之道格外契合，没过多久，他便入了门。
只是，也因此，他原本算不上邪武魂的武魂发生了异变，变成了如今的泣血魔剑。不过到了那时，他也不甚在意了。
通过研习杀神的道路，他进步神速。
如今他四十五岁，已是九十八级超级斗罗，圣灵教极限之下最强者，再沉淀些时日，他便能成为圣灵教下一位极限斗罗————如果没有今日这场劫难的话。
真是成也圣灵，败也圣灵了。
“呵————”
雪无痕瞥了眼四周正节节溃败的圣灵教同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却不是为了自己。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不后悔。
很快，他就收起了一切思绪，重新看向季悬秋。
“阁下好奇我的剑道，莫非对杀神大人的路也有兴趣？你的剑道已经大成，何不加入圣灵教，从杀神大人那里寻觅前路？”
季悬秋皱了皱眉。
现在这个时候邀请敌人加入圣灵教，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幻听了？
对了，此人终究是邪魂师，想要理解对方的脑迴路————是他著相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三尺青锋。
见状，雪无痕眯起眼睛，同样抬起手中的泣血魔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常听闻传灵塔季家乃是当世第一剑武魂魂师家族，全族上下，均是一群痴迷剑道之人。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若真痴迷於剑，何须在意正邪之分，何须在意自身性命？！”
“如今，杀神大人的剑道乃是斗罗大陆的巔峰，前路就在眼前，你却不思进取，可笑。”
他所言並没有丝毫夸大。
就像大部分神级强者都兼修空间之道一样，杀神虽主修杀戮之道，但剑道造诣同样不俗。
毕竟修罗神与杀神这一脉，皆是以剑入道，踏上的杀戮之途。
剑者，本就是杀伐之器也。
所以他们对剑道的感悟，丝毫不弱，只是未曾將其作为主修罢了。
而作为一位曾经的超神级存在，杀神在剑道上的高度，显然不是目前的季悬秋所能企及的。
对此，季悬秋倒也认同。
头顶的战斗中，那股充满杀伐之气的剑意確实远在他之上。
但————
“杀神之道，非我之道！杀神的剑，证的是杀戮之道。我的剑，证的是己道。他的路再高，与我何干？”
他抬眼看向雪无痕，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俯视的淡然，“你连自己的剑道都没有，一辈子活在別人的影子里，也配与我论道？”
雪无痕脸色骤变，眼中杀意汹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季悬秋继续诛心：“我之所以问你这些，只是想確定你的剑是否与杀神有关罢了。若是，那便不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与雪无痕交手，本意是想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但既然对方不过是杀神的影子，那这场战斗便没有多少意义了。不如儘早结束，去观战杀神与先祖的对决，远胜於此。
“那就试试，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雪无痕冰冷的话音未落，泣血魔剑上凶光大盛。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血色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季悬秋。
第八魂技——血影分身斩。每一道残影都携带著真实不虚的杀意和剑气，剑锋所过，虚空被撕裂出道道血痕。
季悬秋將剑横於身前，银白剑光如涟漪般盪开。无形的剑气丝线以他为中心四散切割，將扑来的血影一道道绞碎。
雪无痕真身从残影中衝出，泣血魔剑直刺季悬秋心口。
剑锋未至，血色杀意已至。
季悬秋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他手中之剑横转，剑身上银白光芒骤然敛去—不是消散，而是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剑，他不再留手。
剑气、剑魂、剑神。
精气神，三者合一。
剑身上，一道几不可见的银线亮起。那是季悬秋剑道的体现一將所有修为、意志、
剑意压缩成一线，不分魂技，不分招数，只有一剑。
“斩！”季悬秋吐出一个字，银线横斩而出。
雪无痕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恐怖的威势和致命的危机感袭来——这一剑绝对达到了准神的层次，而且还是准神中杀伐力最顶尖的！
如果说，季悬秋之前以半神修为斩出的剑气，他还能凭藉媲美初入极限的硬实力抵抗一二。
那这一击，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但现在后退显然也迟了。
他暗暗咬牙，下意识调动全部剑意，举剑对抗，同时身体拼命偏移，想要减少这一剑造成的伤害。
最终，银线掠过，三字斗鎧的肩甲如纸糊般撕裂。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断臂连同手中之剑一起旋转著飞上半空。
“唔！”雪无痕闷哼一声，极速远离了季悬秋。
然而，季悬秋自然不会放过他，下一道剑光已经斩来。
眼见自己即將丧命，雪无痕面色一寒。
“本想將这一招用在更合適的地方，既然你找死，那就给你吧！”
他左手抬起，泣血魔剑重新出现在他手中，其上升起一股惊世骇俗的杀戮剑意。
这是杀神赐予他的。
而杀神之所以將这缕杀戮剑意赠予他，一方面是因为他入门了杀戮之道，杀神看他顺眼。一方面则是他作为圣灵教的强者，又是斗灵出身，为杀神提供信仰、恢復修为一事上出了大力，这才幸运地得到了这缕剑意。
他的武魂之所以变成邪武魂，这缕剑意在其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毕竟如今的杀神已经墮落————杀气太邪了，他的武魂作为这缕剑意的容纳之所，不免会受到影响。
而自从得到这缕剑意后，雪无痕平日里都是通过这缕剑意感悟杀神的道路，不断精进自己。
但这自然不是这缕剑意的全部作用，哪怕这是杀神隨手给予的事物，並没有达到神级，这股剑意的威力也不弱於神元境准神的全力一击，重创准神和击杀半神强者都不在话下！
“去死吧！”
雪无痕嘶声怒吼，左手挥剑，那道杀戮剑意如血色洪流，朝靠近的季悬秋涌去。
熊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而首当其衝的季悬秋只感觉自己被这股剑意彻底锁定了，不禁皱起眉头。
这一剑，他挡不住，也躲不了。
但他没有慌。
甚至当那道杀戮剑意即將加身时，他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明悟，双眼明亮至极。
“原来如此，这就是剑意如法则的真諦！”
虽然他早就明晰了前路，但剑意如法则，说起来容易，真正触摸起来却困难无比。他困在这一步已有多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可此刻，杀神的这缕杀戮剑意，就像一把钥匙，硬生生为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毕竟，杀神走的，也是类似的道路！他的杀意已经达到了媲美法则的层次！
哪怕剑意不是杀神专精的杀戮之道，但道理相通，他的剑意同样达到了剑意如法则的层次。
咔嚓！
看著那道剑光，季悬秋宛如醒醐灌顶，身体中似有什么东西粉碎了，修为在这一刻再做突破，迈入了准神层次。
与此同时，他抬手斩出一剑。
银白剑光骤然凝缩，一道接近法则层次的剑意迸发而出！
轰隆！
两道剑光对碰。银白与血红交织成一道冲天光柱，直贯云霄，在空气中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而在这片毁灭风暴的中心，季悬秋斩出的那道银白剑光虽未挡住血色洪流，却在碰撞的瞬间为他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顶著杀神剑意的衝击，借反震之力如游鱼般从缝隙中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杀戮剑意的主体。
但那股衝击终究不是他能完全抵御的脱离险境时，季悬秋已是浑身是伤。
然而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剑光，直接掠过了不远处雪无痕的脖颈。
银线闪过，无声无息。
“这————怎么可能？！”雪无痕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放大。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脖颈，指尖触到一道冰凉的血线，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
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
“多谢了，这缕剑气让我明晰了前路。”
季悬秋收剑而立，身上被杀神剑意的力量搞得非常狼狈，四字斗鎧的左甲鎧彻底碎裂，露出撕裂的皮肉，肩甲不见踪影。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闻言，雪无痕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脖颈处的血线却骤然裂开，鲜血喷涌而出，將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缓缓前倾，轰然落地。
季悬秋没有再看他，闭上双眼，静心体悟起方才那一剑带来的明悟。
这时，熊君踏空而来，落在他身旁，瞥了一眼满身伤痕的季悬秋，笑著打趣道：“搞得这么狼狈啊————不过也难怪，你中的奖可比我的危险多了。没想到你居然撞上了杀神本人的剑意。”
这件事可不在魔帝提供的情报之中。显然雪无痕身上有杀神给予的剑意一事，魔帝也不太清楚。或许是雪无痕得到这缕剑意后没有对外声张。
毕竟这种底牌，没人会隨意宣扬的。
而调笑一句后，熊君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我艹，你突破准神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季悬秋。
季悬秋仔细回味了一番刚刚的感觉后，睁开眼睛，笑著点了点头。
“嗯，杀神剑意让我有所领悟。”
“————你们这些傢伙，打个架还能有所明悟，真是离谱。”
熊君嘴角一抽，无语道：“你在战斗中这么干，就不怕自己沉入感悟、被杀神剑意斩杀吗？”
“有雪帝塔主压阵，何须担心？”
季悬秋笑著摇了摇头。
雪帝没有参战，为的就是应对突发情况，减少传灵塔伤亡的。
所以刚刚的情景看似危险无比，实则稳如老狗。
“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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