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第566章 教授在纽约
    “显然这是一个关於探索和收穫的问题,类似的情形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你在一个公司工作多年,离职又觉得有些可惜,继续呆在这里,天花板十分明显,上升无望。此时有猎头向你拋出来了一个机会,你要不要去?”
    “你对现在的妻子有不少怨言,但你们过去又有不少美好的回忆,此时工作中有女同事向你表达了好感,你要不要破坏当下寧静的生活?”
    “你读过作者a的所有书,感觉好坏参半,你也读过作者b的三本书,两本不错,一本很糟,此时两人都出了新书,你要出一趟远门,你会选择带谁的书上飞机?作为航班途中的消遣?”
    “在我们的生活中选择无处不在,当然这里我指的选择是特定情况下的,是新选择和旧事物之间的选择。”
    “我们到底该什么时候探索新事物,什么时候专注於已有的事物,这在数学中叫做探索与收穫之间的取捨问题。”
    “我们今天就来讲讲这个。”
    刚开始台下学生们的眼神还清澈无比。
    心想,终於有我能听懂的了,这內容还挺有意思的,以为林燃要灌鸡汤。
    结果后面的內容开始愈发抽象起来。
    什么伯努利分布,贝叶斯函数,期望求解,均匀分布。
    总之主打一个晕头转向。
    从公式开始被写到黑板上的时候,普通学生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
    当开始说贝叶斯函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神游天外,不知道在讲什么。
    当林燃写下最后一组关於贝叶斯后验概率的积分公式时,阶梯教室里瀰漫著一种“虽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感觉很厉害,同时觉得自己像个智障”的绝望气氛。
    前排的女生已经停止了记笔记。
    后排的物理系男生正痛苦地抓著头髮,试图理解为什么吃饭选餐馆这种屁事需要用到动態规划方程。
    “看大家的表情,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作弊码。”林燃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粉笔,转过身。
    他擦掉了中间一大块让人头晕目眩的推导过程,只留下了一个乾净的、方方正正的表格。
    表格的横轴是贏的次数和输的次数,纵轴则是贴现因子。
    而在每个格子里,填著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
    “这就是指数表。”林燃扔掉沾满灰的粉笔头,拍了拍手:“这就是数学给你们的生活指南。忘了刚才那些复杂的推导吧,你们只需要记住这张表,然后像查字典一样去查它。”
    他指著表格上的一行数据:“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女同事向你示好,而你对妻子的满意度是已知的。怎么选?”“计算你的这一生还剩多长,计算你过去婚姻中快乐和爭吵的次数,然后在表上找到对应的指数。”
    “如果新选择的指数,大於你现有生活的確定性回报,那就去出轨,去跳槽,去那家新餐厅。”
    林燃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数学不讲道德,数学只讲收益最大化。这张表告诉你们的真理只有一条:当你的未来还很长时,哪怕现在的这一把输得很惨,探索未知的价值也远高於死守现状。”
    “但如果你的未来很短,”林燃总结道,“那么,哪怕现在的饭再难吃,也別换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嘈杂,而是经歷了几秒钟安静,隨后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两股討论声浪。
    在教室左侧的普通人阵营:“天哪,他太酷了!”
    “虽然我完全没听懂那个积分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他的意思是趁年轻,要多浪对吧?这简直是最高级的嬉皮士宣言!”
    “我觉得那张表太有意思了。”
    “我要把它抄下来。下次我去拉斯维加斯,或者决定要不要甩掉我也女友时,我就查查这张表。”
    “关键是那句话数学不讲道德。上帝啊,这句话从教授嘴里说出来,比尼克森所有的演讲加起来都要性感。”
    而在教室右侧的数学系学生坐著的区域气氛则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对人生哲学的感慨,只有对数学美感的战慄。
    “你们看到了吗?”
    “当然,我们不是瞎子,他解决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动態分配指数这通常需要无穷递归,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个指数的引入简直是天才。”
    “这张表如果发表出去,运筹学界会地震的。”
    林燃刚想拿起彻底化成水的咖啡,讲台瞬间被涌上来的人群淹没了。
    特勤局的主管拉里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在腰间,试图指挥手下筑起人墙:
    j
    退后!保持距离!不要挤!”
    但林燃挥了挥手,示意拉里放鬆。
    “教授!教授!”一个女生挤到最前面,手上拿著笔记本,但压根就没有把笔记本递给林燃,而是把自己胸前的衣服掀开:“教授,在这签名!”
    一开始这行为嚇得拉里內心猛地一震,我们的安保该不会还有死角,如果把枪藏在胸部的缝隙之中怎么办?
    后来周围的同学们响起一片譁然,拉里才放心了下来,只有白花花一片,连胸罩都没有,就更没有黑色的容易引起人敏感神经的玩意了。
    林燃看著也是醉了,知道现在嬉皮士很流行,知道现在主打一个性解放,但你这未免也太解放了。
    “抱歉,女士,我不能在这里签名,如果你想要签名的话,请把你手上的笔记本递给我。”
    “你知道的,我有女友。”
    但那个女生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囂。
    她画著夸张眼线的眼睛盯著林燃,:“签在这儿!就在心口!”
    她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教授,现在外面都在烧掉胸罩,bra—burning!我们在用火焰净化旧世界的枷锁!”
    “而你的中文名字linran”
    女生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ran,就是燃烧burning!
    “你是霍克海默教授的学生,你是法兰克福学派在这个绝望时代的继承人!
    你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启蒙的辩证法,什么是对异化的反抗!”
    她指著自己袒露的胸怀,仿佛那里不是身体,而是旗帜:“这不只是女人的身体,这是被资本主义物化了千年的祭品!我不需要你作为男人来欣赏它,我要你作为哲学家,,作为思想家,在这个即將被解放的阵地上籤下你的名字!”
    “让你的燃,点燃这场bra—burning的火焰吧!告诉那些虚偽的卫道士,这才是自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大家以为是狂热粉丝,结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这场简单的课后粉丝见面会,此时被这个女生上升到了哲学与妇女解放的高度。
    林燃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闻到了女生身上的味道。
    这是1971年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味。
    东京有,纽约当然只会更浓烈。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卫道士般的惊恐。
    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抱歉,女士。”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激情,以及你对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的活学活用。”
    他看著女生的眼睛:“但阿多诺曾经说过:自由並非毫无克制的释放,而是对必然性的深刻洞察。””
    “bra—burning是为了拒绝被定义为性客体,是为了爭取平等的权利,而不是为了製造另一种形式的景观社会。”
    林燃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指了指她手里被冷落的笔记本:“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支持这场运动,那就把名字签在纸上。因为思想的火焰应该在书页间燃烧,而不是在皮肤上,那样只会留下烫伤,而不是光明。”
    还没等女生从这番哲学暴击中回过神来,林燃低下头,飞快地在她的笔记本扉页上籤下花体的lin,然后抬起头,露出了笑容:“而且,从纯粹的个人角度出发,”
    “还是刚才我和你说的,我有女友。”
    “我无法用辩证法向她解释,为什么女性解放运动需要徵用我的钢笔和名誉”
    “那时候,我也许真的会面临一场物理意义上的burning。”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鬨笑声。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隨后脸红了,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被理解。
    她接过笔记本,看著眼前这个用幽默化解了激进、用忠诚拒绝了诱惑的男人,眼中的狂热並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些许敬意。
    “教授,你是真正的绅士。”
    什么是表演,什么是演技,什么是在眾人中让人心服口服的能力。
    林燃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
    以至於来现场听课的hillary內心感慨,必须要回去把这堂课好好告诉clinton,如何成为一名顶级的政客,除了演技外,理论知识的储备同样重要,这能让选民觉得你是智慧的化身,而不是仅仅只是演员。
    (备註:1971年春,hillary才开始和clinton约会。)
    政治系的学生们內心更是感慨,如同媒体所说的那样,教授离总统確实只差出身。
    出身在德意志是无法迴避的困境。
    耐心地在一个接一个的笔记本的扉页上籤下了“lin”。
    “教授,关於月球上的外星造物,外星棋局,外星往地球发射的信號,你怎么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问道:“人类还有未来吗?那个外星文明是来毁灭我们的吗?”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燃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他看著那个男生,又看了看周围年轻的面孔。
    “我不知道,我在学徒节目上已经说过了。”林燃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不会因为这是在私下,不是公开场合,我就突然知道了。”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们需要更多佐证,我看到你们这么多人都挤在这个教室里,看到你们对数学还有热情,还在试图用理性去理解世界,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希望也许比我想像的要高那么一点点。”
    夜晚,珍妮刚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份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刊物《观察者》。
    ,法兰克福学派巨星教授拒绝在乳房上签名,宣称思想不应被肉体异化””
    。
    珍妮念著夸张的標题,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红酒洒出来。
    她把报纸扔到林燃身上,林燃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最新的一期数学期刊。
    “即使我不在现场,我也能想像出那个画面。”珍妮凑近望著林燃的脸。
    林燃合上书,无奈地摘下眼镜:“如果我不拒绝,我害怕今天的头条就是《教授涉嫌公然猥褻》。”
    听到头条之后,珍妮马上切换到了工作模式:“白宫今天白天来和编辑部沟通了,说需要一个懂行的记者在华盛顿进行为期半年的跟踪报导,需要深度跟进,最好是能够直接接触nsc核心机密。”
    林燃闻言咧嘴笑了笑:“看来总统先生迫不及待想要把你调去华盛顿。”
    nsc,安全委员会。
    整个纽约时报的编辑部,只有珍妮的安全许可,能够接触nsc的核心机密。
    珍妮的身份以及她和林燃交往,导致她拥有的安全许可不亚於白宫高官。
    因此,林燃一下就听出来了,这都不是圈定范围,这是直接钦定了。
    “真是糟糕,我还以为在你被流放到纽约的这段时间,我们能好好地过过二人世界呢。我都计划好了,去百老匯看新剧,去长岛吹海风。””珍妮抱怨道:“结果因为这该死的调令我要去跟踪白宫。”
    林燃眯起眼睛:“我觉得这是好事,你知道的,普通的驻站记者只能看到齐格勒餵给他们的饲料。”
    但你不一样。你有《纽约时报》最高级別的授权,你有白宫故意给出的特权。这意味著你能接触到那些隱藏在国家安全帷幕后的骯脏交易。”
    “珍妮,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林燃注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未来围绕著这一系列事件的报导,註定会改写歷史。而这样一场大戏,又怎么能缺少深度调查报告呢?这是接触最高机密、揭开黑幕的最好机会。”
    珍妮眼神里属於《纽约时报》王牌的锐利光芒亮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要去华盛顿盯著那些在阴影里活动的人,盯著那些没有记录的资金流向,盯著那些深夜进出白宫侧门的陌生面孔。”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华盛顿呢。”
    林燃低下头,在珍妮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去忙吧,我的普立兹奖得主。去把他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但教授。”珍妮盯著林燃,“如果我在华盛顿听到你真的和索菲亚王妃搞在了一起,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林燃幽幽道:“当然不可能,拜託我和王妃只是演戏罢了,你知道的,我在白宫磨练出来的演技还不错。”
    珍妮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演技?“教授,你在我面前哪些是演出来的,又有哪些是真的?”
    林燃哑然。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轿车接走了珍妮。
    林燃站在窗后,看著车子消失在街角。
    而在街对面的监视车里,科尔森满意地放下瞭望远镜,拿起了对讲机:“老鹰离巢。重复,老鹰离巢。纽约现在是单身汉的天堂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