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推测,確实站得住脚。
地窟第一层只有三阶灵物,但第二层就已经开始出现了零星的四阶灵物。
到了第三层,四阶灵物已经不算稀罕,还孕育出了足足上百颗霜华晶。
按照这个趋势,下一层出现五阶灵物的概率很大。
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但少说也有八、九成。
而对於一名冰灵根修士来说,五阶冰系灵物的诱惑著实不小。
然而李鸿福却脸色骤变:“王道友,你应该没看漏那段遗言吧,下面可是有阴魂潮!”
见此情景,萧辰伸手接过那枚玉简瀏览了一遍。
顿时就弄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座地窟当中存在著一桩名为阴魂潮的灾劫。
退潮的时候,大量的浓雾与阴魂都会收缩到更下方的第四层,仅仅只有少量还残留在上面。
可一旦涨潮,则会如洪水般涌上第三层,將这里也化作绝域。
当年李家先祖应该就是撞上了涨潮,所以还没来得及探索就被迫逃命。
而留下这枚玉简的那拨人更倒霉,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扎进了三岔□,正好被阴魂潮堵了个严严实实。
苦苦支撑了將近两个月,丹药耗尽,真元枯竭,最终被寒意活活冻毙。
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为了防止后来者重蹈覆辙,他们特意在死前留下了这枚玉简以作警示。
其中提及了两条非常关键的情报。
第一就是三岔口的左侧是条死路,根本没有出口。
中间是向下直通第四层的隧道,最为危险。
右侧也同样是条死路,只是多了个被骨兽掏出来的大洞而已。
必须原路返回,才有希望脱身。
可惜他们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第二则是通过长达两个月的观察,阴魂潮的涨落应该与地脉运行有关。
很可能以两百年到三百年为一个轮迴。
一旦被困在里面,那根本没希望等到下一个空窗期逃离。
后来者如果摸不准涨潮的时间,务必赶紧离开,否则晚了就出不去了。
玉简在眾人手中转了一圈。
看完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添了几分凝重。
李鸿福目光灼灼,盯著王道友。
可对方却垂头不语,不跟他对视。
“这样吧,我建议咱们先去中间看看,確认一下情报的真假。”
萧辰当即提议道:“如果情况是真的,也可以顺著隧道口,推断一下涨潮的大致时间。”
“无论咱们接下来是直接上去,还是在第三层探索,又或者去下一层。”
“都得先確认一下风险,再依据具体情况做判断不是。”
没人反对这个说法。
於是大家一起回到了三岔口,然后沿著中间那条通道走到尽头。
果然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洞口,几乎与那头巨型骨兽的身子一般粗细。
阵阵浓雾正从里头飘散出来,源源不断的补充到第三层。
隨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寒意,哪怕暖符已经全力运转也无法完全压制,仍旧有阵阵冷气扑面而来令人打了个寒颤。
“基本跟玉简上说的差不离。”
李鸿福在隧道边缘蹲下来,认真感应了一下地气的变动:“地脉之气已经在开始回涌了。”
“如果一切为真,那眼下应该正处於窗口期的末尾。”
“接下来少则三、五天,最多不超过半个月,退潮就会结束。”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就撤出第三层。”
他作为四阶阵法师,感应地脉的变化属於看家本事,做出的判断几乎不会出现误差。
既然说了三、五天,那最好就別抱有侥倖心理。
然而这个时间可以说很尷尬。
说长不算长,根本就来不及返回地窟上面修整一番后再下来。
说短却也不算短。
如果现在立刻前往下一层的话,完全有可能只用一到两天就能有所斩获,甚至还能留出一、两天的容错。
毕竟先前寻找霜华晶,前前后后也只花了差不多一天半。
其中还有六个时辰都用在了破解储物戒上,真正用於赶路和战斗的时间还不到一天。
那位王道友低头凝思了大约能有一刻钟。
再抬头时,语气柔和,却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想下去看看。”
这次他没有说咱们”,只说了我”。
李鸿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接著便苦口婆心地劝道:“王道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知道对你来说冰属性灵物很重要。”
“可你得想清楚。”
“退潮只是说阴魂潮收缩到了第四层,所以第三层才变得相对安全了。”
“你要是下去,那简直就等於是自投罗网。”
旁边的张道友连连点头:“不错,咱们已经拿到了这么多霜华晶,也该见好就收了。”
“回去的路上把第二层搜刮一下,应该还能每人再分个一两件四阶灵物。”
“我建议咱们现在就原路返回,不要节外生枝。”
李效良也跟著附和,不止是支持自家人,他也发自內心的感觉没必要再继续冒险了。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又不是那种子然一身,了无牵掛的亡命徒。
大家都有家有业的,何必临时起意去做那些个毫无准备的危险事。
这次发现了第四层,那下次就按照新的情报做好更多也更充足的准备再来,才是正理。
王姓真君沉默了好一阵子。
久到眾人以为他已经打消了下去的念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接著以一种异常平静语气说道:“诸位道友,两百年前我师尊坐化时,我就在他身边。”
眾人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师傅修炼的是冰脉诀,困在元婴初期五百余年,至死都未能突破。”
“每日打坐,真元纹丝不动。每日悟道,瓶颈纹丝不动。”
“五百年如一日,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一点老去,寿元一点一点枯竭,却毫无办法。”
“临终前他拉著我的手说自己后悔了。”
“后悔当年在齐山秘境当中没能壮著胆子去闯寒渊。”
“冰灵根修士要想藉助外物再进一步,单靠寻常灵物远远不够。”
“要么悟出冰之大道,要么必须拿到真正的极寒至宝。”
“师傅还说,冰系灵物不像五行灵物那么常见。”
“要是哪天能遇到一个获取极寒宝物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千万不要像他一样抱憾终身。”
“也正因如此,当初在收徒时,他才会给我改名叫寻道。”
王寻道抬起头,直直望向李鸿福:“我在元婴初期圆满,已经待了一百九十五年零九个月。”
“我大概不是那种悟性好的人。”
“下一次退潮要三百年,可我今年就四百六十六岁了,三百年后就是將近八百岁,连凝结真元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这一次,我不想后悔。”
“我也知道下去了可能会死。”
“可不下去,往后的几百年,日日都是等死。”
隧道口的寒气呼呼往外涌,吹的人发冷。
李鸿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事关道途,他没法再劝。
强行拦著,日后就是阻道之仇。
沈应山忽然重重啐了一口:“妈的,说什么死啊活的。不就是阴灵潮嘛,又不能直接吃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老子停在元婴中期也快两百年了,这次要是拿不到好东西,回去闭关也是乾熬。”
“乾脆咱俩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本来就有些举棋不定。
眼看王寻道一个元婴初期都有这样的胆色,於是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决定跟著赌一把。
万一能拿到五阶灵物,那至少一百年內都不缺修炼资源了。
足以让他踏踏实实的闭关衝击元婴后期。
“十八个时辰。”
李鸿福情知无法阻拦,於是咬牙表示:“我最多在这里等你们十八个时辰。”
“时间一到,无论你们能不能回来,我都会带著剩下的人立刻撤出去。”
考虑到原路返回也得一定时间才能离开第三层,中途还要留下余裕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在这里滯留一天半几乎已经是安全范围內的极限了。
再多就是对整个队伍的不负责。
王寻道郑重的点了点头,带著一丝决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萧辰叫住了他们,上前两步递出一叠暖符:“早些时候船上分发暖符时我多领了几张。”
“你们带上以防万一。”
“我就不下去了,在上头等你们回来。”
王寻道没有推諉,只是先伸手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才收下暖符。
没有再多耽搁,与沈应山一起钻入了隧道。
其余人目送著他们远去。
半响后,李鸿福才嘆了口气,扭头叮嘱起了李效良:“无论什么时候,你可不能学他们。”
“王道友情况特殊,那是他的命。”
“你要永远记得,家里还有人在盼著你回去。”
李效良自然是连连保证,说他一向胆子就不大,肯定不会擅自冒险。
萧辰则就地坐下来,假装打坐调息。
实则琢磨著过再两个时辰,自己也找个藉口溜下去转转。
需要说明的是,刚刚他故意没有跟王寻道和沈应山一起下去。
为的就是给自己创造一个可以单独行动的机会。
压抑著实力的探索效率太差了,真要是遇到好东西也不太好分。
对他来说,远远不如脱离队伍单走来的自在和高效。
事实上,过去这么多年萧辰也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为了隱蔽起见,他完全不著急走。
其余人要躲著阴灵潮,所以才需要在涨潮前离去。
可萧辰却不怕,因为单论气血强度,他远比正常元婴大圆满的体修还要强出数倍。
那么多血晶可不是白吸收的,全都极大的拓展了他的气血总量。
而气血越是强盛,体內就越是宛若熔炉一般。
地窟內对其他人来说足以冻结真元的极寒。
对萧辰而言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十二个时辰后。
隧道当中涌出的雾气数量明显增多,也侧面印证了地气確实正在回涌。
李鸿福等人手中的暖符已经开始告急,几乎都只剩最后一两张了。
他们甚至提前开始以真元冲抵寒意,来延缓暖符的消耗速度。
同时服用回元丹补充真元,保证自己的状態不会下滑太多。
可眼瞅著时间不断流逝,隧道內却始终没有半点音信。
又熬过半日。
“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那位张姓真君突然开口:“咱们的暖符也都快耗尽了。”
李鸿福盘坐在地,没有调息,但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
李效良也低声提醒:“我算了一下,已经满十八个时辰了,只多不少。”
李鸿福攥紧拳头:“再等等,就一刻钟。”
旁边的张道友欲言又止。
一刻钟后,终於开口:“李道友,雾气浓度又在上涨了。
,“不是我不讲义气,只是再不走,咱们也————。”
他留了半句话没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大家都已经听懂了。
李鸿福点了点头:“福祸自求,因果自受。”
“咱们走吧,该上去了。”
机会来了!
萧辰当即表示:“大家先上去吧,我去隧道那头试著接应一下他们。”
不等李鸿福反对。
他就率先解释道:“放心,我就在隧道附近转转,绝不多走。”
“而且我有眾多道兵护身,不谦虚的说一句,应该是咱们几个当中生存能力最强的。”
最后他还特意补充道:“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也千万別被我影响,先原路撤回到上面去吧。”
嘶~,不对劲,这话说出来以后怎么这么奇怪?
萧辰看到李效良的眼神都变了,神情里分明多了几分踌躇,似乎不打算走了。
他心头一紧。
冷静,快冷静下来,你可千万別搞事啊!
他生怕对方一时衝动,非要跟著自己一起下去接应。
好在那种意气用事的情况没有真的发生。
只有李鸿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蔡道友,你可想清楚。下去容易,上来却难。”
萧辰当即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到了这种时候,李鸿福反而改掉了囉嗦的毛病。
没有再多劝半句,只是拿出自己最后一张暖符递了过来:“千万保重!”
“如果情况允许,我们会在通往第二层的隧道口那里多等六个时辰。”
这不是个安全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冒险。
一旦涨潮,整个第三层都会变得非常危险。
萧辰想拒绝,甚至想告诉他们其实没这个必要。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於是伸手用力握了握李鸿福的手,然后才收下暖符。
没有再多耽搁,转身钻进了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