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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带路。”林恩说。
    “你就这么信我?”
    “现在不信也得信。”
    马特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复杂得利害,隨即又狠狠別开,继续往前。
    他们衝出狭缝,前面竟然是条废弃铁路旁的空地。铁网破了个口子,外面黑著一片碎石和杂草,再远一点是一条排水渠边缘,渠水又黑又缓,散著刺鼻味。左侧能看到高架桥,桥下车流轰鸣。右侧则是几栋废弃仓库的背影。
    “妈的。”马特奥猛地停了一下,“这边被封了。”
    铁网后面原本能出去的缺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两块生锈铁板粗暴地焊死了,只留下一点连野猫都未必能钻过去的缝。
    后面脚步越来越近。林恩回头一眼,已经看到巷口闪过黑色外套的人影。至少四个。
    “散开!”他喝了一声。
    第一名追兵刚探身出来,林恩捡起地上一块半砖,几乎不带停顿地抡臂砸过去。半砖准確打在那人脸侧,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第二个人立刻补位,抬枪就朝这边点射。林恩一把將卡梅拉按进铁轨边的混凝土墩后,子弹噼里啪啦咬在铁网上,震得铁丝嗡嗡乱颤。
    “他们有枪!”卡梅拉声音都变了。
    “看见了!”马特奥低吼著,从地上抓起一根断掉的钢筋,手背上那层透明结晶又有隱隱外冒的趋势。林恩一眼看见,厉声道:“別用那个!”
    “你以为我还有別的——”
    “你一发作,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马特奥被这句话硬生生噎住,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第三个追兵已绕著边缘试图包过来。林恩扫了眼四周,突然看见排水渠边一块倾斜的铁盖板,盖板下方似乎是检修井,边缘有被人近期踩过的泥痕。
    “那边!”他拽起卡梅拉就冲。
    马特奥愣了一下,顺著看过去,也反应过来:“那是雨水井。”
    “能下去就行。”
    三人衝到渠边。检修井口被一块长方形铁盖半遮著,盖面锈跡斑斑,手一碰滑得要命。林恩和马特奥同时扑上去,一人一边抓住铁盖边缘往外掀。林恩左臂刚一用力,伤口和肋骨同时尖锐地疼起来,眼前都黑了一瞬。马特奥察觉到他那一僵,本来嘴里要冒的讥讽硬生生吞了回去,手背青筋绷起,猛地一顶。
    “再来!”他吼。
    铁盖终於被掀开半边,一股浓烈的潮腥和腐臭立刻从下面衝上来,熏得卡梅拉差点反胃。井口下是狭窄的金属梯,往更深处落去,底下隱约能听见水流声。
    后面有人已经喊了起来:“他们在井边!”
    “先下!”林恩一把把卡梅拉推到井口,“快!”
    卡梅拉看著那黑洞洞的井,脸都白了:“这——”
    “现在不是嫌臭的时候!”
    她一咬牙,抱著那口铸铁平底锅先下去了。马特奥拎著袋子第二个跟上,动作快得像猴子。林恩最后一个踩上梯子,刚要往下,头顶又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打在铁盖边缘叮噹乱响,碎锈和火星一起掉进井里。
    林恩反手把半开的铁盖狠狠往回一踹,盖板重重砸回井口,遮住大半。只剩一条细缝,外面的光和枪声都被压成模糊的一线。他顺著梯子迅速往下,靴底踩在湿滑金属上发出沉重回响。
    下到最底层时,脚下已经是浅浅一层污水,刚没过鞋底,冰冷又黏腻。头顶铁盖外传来杂乱脚步和有人拍击井盖的震响。卡梅拉强忍著噁心,手还扶著生锈的梯柱,脸色惨白。
    “他们会下来吗?”她问。
    “会试。”林恩抬头听了一秒,“但井口太窄,不能一股脑往下冲,这给我们点时间。”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条老旧排水支渠,拱形顶部低矮,砖石和水泥交错,墙壁上黏满黑绿色苔痕。前后两头都黑,只有头顶缝隙透下来的微光把三人映成几块模糊的影子。脏水缓慢往东流,带著垃圾和油膜,气味呛得人胸口发堵。
    “走哪边?”卡梅拉捂住口鼻。
    林恩蹲下,用小手电往水面和墙面一扫。水流方向、壁上旧標记、检修梯编號,还有右侧墙角一处很新的胶鞋泥痕,很快拼成一张简陋地图。他指向前方较深的黑暗:“顺水走。雨水主干渠最终会並进城市排水总道,那里至少能让我们换方向。”
    “你怎么知道?”马特奥问。
    “纽约不是第一次有人想在地下消失。”林恩说,“走。”
    他们开始沿著渠壁往前。通道狭窄得两个人並肩都难,卡梅拉走在中间,林恩断后,马特奥在最前。头顶时不时能听见城市地面的低沉震动,像有无数辆车从他们头上辗过去。鞋底踏进污水里发出粘滯的扑嗒声,偶尔踩到不知什么硬物,脚下便一滑。墙壁上的水珠冷不丁滴在脖颈里,让人浑身发紧。
    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阔了些。
    支渠接入一条更宽的主道,水也更深,从鞋底一下涨到小腿中段。拱顶高出许多,手电光打上去只照出层层迭迭的污渍和垂下的锈蚀管线。远处不知哪里有风穿过,发出空洞的呜呜声,像有人在极远处吹口哨。
    卡梅拉终於忍不住停了一下,扶著墙喘气。她从医院里见过太多血和伤口,可这种地方完全是另一种压迫:没有窗,没有方向,只有潮湿、黑暗和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追兵。
    “我……我没想到纽约下面是这样。”她低声说。
    “下面总比上面诚实。”林恩回了一句,视线却仍在后方黑暗里搜。井口方向暂时没有新的光,但他不信那些人会轻易放弃。
    马特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走过这玩意儿?”
    “布朗克斯那边的下水主管道我熟一点。”林恩说,“曼哈顿这片只走过两次。”
    “你还真是……”马特奥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职业病够重。”
    “彼此彼此。”
    卡梅拉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几乎想笑,又完全笑不出来。她正要继续走,前方水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盪响。
    三人同时停住。
    不是他们製造出来的水声,而是更远一点、节奏不同的踩水声。
    有人在前面。
    马特奥的眼神瞬间锐起来,拎著袋子的手一点点收紧。林恩抬手示意他们別动,自己往前半步,手电迅速熄灭。黑暗一下把他们全部吞掉,只剩远处那点模糊水响越来越近。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一只巨大的老鼠从左边破管里躥了出来,啪地踩进水里,又迅速钻向另一侧。卡梅拉短促地“啊”了一声,差点把平底锅抡出去。马特奥低低骂了句脏话,整个人绷著的那根弦“嗡”地一下弹得更紧。
    林恩把手电重新打开,光束一晃而过,照见卡梅拉惨白的脸和马特奥额角还没干的冷汗。
    “別自己嚇自己。”他说。
    “这句话在下水道里一点用都没有。”卡梅拉咬牙。
    “同意。”马特奥立刻接上。
    三人继续往前。走出十几分钟后,后方终於传来了真正的动静。
    很远,但明確。
    铁器撞击、有人在井道里说话、隨后是手电光在拱壁某处一闪。追兵进来了。
    “他们下来了。”马特奥声音发紧。
    “嗯。”林恩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所以现在开始別再隨便讲话,听我说什么就做什么。”
    “你凭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我还记得城市排水图。”林恩打断他,“以及我现在懒得和你爭。”
    马特奥看著他后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顶。
    又拐过两处岔道后,林恩突然停在一面墙前。那不是死路,而是一道半开著的闸门,水流从门下掠过,发出更急的哗哗声。门旁墙面上残留著褪色编號:m计划b。
    “这后面去哪儿?”卡梅拉问。
    “再往前能接近市政综合管廊,再转东南,就能到联邦广场附近。”林恩扫了眼闸门缝隙,“但这门后水更急。”
    “总比后面的人急好。”马特奥说。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伸手先挤过闸门。铁门边缘刮过外套,发出刺耳摩擦声。卡梅拉第二个过去,被林恩在另一侧接了一把。马特奥最后过来时,手里的塑胶袋被门角掛了一下,黑布包差点掉进水里,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你到现在都不肯把那东西扔了?”林恩压低声音。
    马特奥神色很僵:“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追这么紧?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它到底值什么?”
    马特奥看了看卡梅拉,又看了看林恩,像仍不愿彻底交底。可后面越来越近的光线和脚步又逼得他没有太多沉默空间。
    “那个提纯片不是普通稳定剂样本。”他终於说,“它能做『钥种』。”
    “什么?”
    “他们內部这么叫。”马特奥声音很低,“一种更高浓度的核心样本。不是给普通跑腿人用的,是给……给那些要被做適配的人用的。谁要是扛过去了,就会被带去更深的点位,变成真正能控制和复製结晶异变的载体。”
    卡梅拉听得脸都白了:“你接触过这种事?”
    “我只看过一次。”马特奥咬著牙,“那次之后我就想走。”
    林恩眼神彻底沉了下去:“门禁卡对应哪里?”
    “一个中转点。可能是仓库,也可能是地下实验间,我不確定。我只知道地点不在哈莱姆这一片,运输单上用的是假地址。”
    “运输单在哪?”
    “被我烧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蠢!”马特奥低声回吼,“留著等別人顺著找到这儿吗?”
    林恩刚想再问,后方拱道忽然亮起两束晃动的强光手电,隔著水汽和弯道照了过来。追兵距离已经不远。
    “跑。”林恩说。
    这一段通道比之前更复杂。主干道边不断分出检修侧渠和维修小路,地上偶尔还有凸起的管线固定架,一不留神就能绊倒。水流也越来越急,带著地底深处那种沉闷的拉扯感。卡梅拉几次险些被冲偏,都是林恩一把拽回来。马特奥跑得快,却每跑一阵就下意识按一下手腕,那里结晶发作的余痛还没彻底退下。
    “前面左拐。”林恩忽然说。
    “你看得清?”卡梅拉喘著气。
    “標记在墙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不用看见。”
    他们拐进左侧一条更窄的维修道。这里几乎没有水,只有湿滑的石地和一排顺墙延伸的粗管。空气里的味道稍微没那么重,却多了金属和机油味。头顶偶尔传来电流振动的嗡嗡声,说明上方已经接近市政设施区。
    后面的追兵显然没丟。手电光仍在主干道里晃,夹杂著急促对话。
    “分两组!他们走不了太远!”
    “上面的人已经去封东口了!”
    “別让那小子带著东西进联邦区!”
    最后这一句隔著回声传来,仍听得清清楚楚。
    林恩脚步没停,眼底却冷了一寸。
    “他们知道我们往哪边走?”卡梅拉也听见了,心一下提起来。
    “他们在赌。”林恩说,“赌马特奥没別的安全点,会本能往官方地盘靠。”
    马特奥脸色难看:“那你还往联邦区带?”
    “因为他们就算赌对了,也不一定拦得住。”林恩说。
    前面维修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柵栏门,门后接著一段更乾燥的维护走廊,墙上甚至开始出现正式的检修编號和涂黄的安全標线。林恩在门边停下,突然转身看向马特奥:“把袋子给我。”
    马特奥立刻后退一步:“不行。”
    “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我不是耍脾气!”马特奥声音压得很低,却快崩了,“这东西不在我手里,我就真的一点谈条件的筹码都没了!”
    林恩盯著他:“你想跟谁谈条件?那群刚刚拿狙击枪打进你家的人?”
    马特奥被噎得呼吸一窒,眼神却还在硬撑。
    卡梅拉终於受不了了:“马特奥,把东西给他!”
    “你根本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卡梅拉红著眼瞪著他,“你以为你现在是在保护什么筹码?你是在抱著一块隨时会把你拖进坟里的石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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