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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特奥张了张嘴,像想说句轻飘飘的“我回来拿点东西”,可话还没出口,余光就扫到走廊尽头站著的人影。
    林恩从马特奥的房门边走出来,身形在客厅灯光下完全显露。深色外套,肩背挺直,左臂动作仍稍微受限,目光却很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马特奥的表情瞬间变了。
    先是惊讶,紧接著是那种年轻男人在自己地盘看见陌生成年男性时天然升起的敌意和警惕。他的目光从林恩脸上扫到林恩的身形,再扫到卡梅拉,最后定在两人之间那种太过自然的熟悉感上,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是谁?”马特奥声音沉了下去。
    卡梅拉刚要开口,马特奥已经自己得出了一个显然最刺他的结论。他嗤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全是冷的:“行啊,卡梅拉。我才几天没回家,你都把男朋友带家里来了?”
    “你胡说什么——”卡梅拉脸一下红了,气得往前迈了一步。
    “我胡说?”马特奥把塑胶袋往茶几上一丟,砰地一声,“那他为什么会从我房间里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像一下绷紧了。对门传来电视里解说员兴奋的大喊,和这边的沉默形成一种荒唐的对比。
    林恩看著马特奥,没有立刻解释。年轻人此刻的状態很典型——累、惊、恼、被侵犯领地后的本能防御,再加上一点明显的醋意和被取代感。越急著解释,越会被听成挑衅。
    卡梅拉已经快气炸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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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特奥盯著林恩,嘴角那点讥誚更重:“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修水管的?他长得可不像修水管的。”
    林恩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你看人还挺准。”
    这句不软不硬,反倒把马特奥刺得更不舒服。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林恩:“你谁啊?”
    “林恩。”
    “只报名字?”马特奥冷笑,“听著像警察。”
    卡梅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刚想插话,林恩已经先一步接上:“不是。”
    这回答太平,像是隨口又像是故意避开重点。马特奥显然不信,目光更冷了:“那你为什么翻我房间?”
    “因为你姐担心你。”林恩说。
    “我在问你,不是在问她。”马特奥往前走了一步,肩背微微绷起,那种街头环境里练出来的攻击前兆很明显,“你最好別拿这种话敷衍我。”
    卡梅拉立刻挡到两人中间:“马特奥,你给我站住。”
    “你让开。”马特奥没看她,眼睛一直盯著林恩,“他进我房间,翻我东西,你还让我站著別动?这就是你最近忙得不回我消息的原因?你背著我带陌生男人回家查我?”
    “是你先一周不回家!”卡梅拉终於爆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只会回『我没事』,然后继续消失!你知不知道我半夜在街上看到你满手是血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下一次接到的就不是你本人,而是警局或者停尸房的电话?”
    马特奥喉结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可那点动摇很快又被防备压过去。他偏过头,像不想被她这句话正面砸中,语气反而更冲:“那也不是你带人翻我房间的理由。”
    “如果你肯开口,我根本不会这么做。”卡梅拉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死死瞪著他,“马特奥,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林恩站在两人几步外,始终没上前。他看著马特奥的站姿、眼神和呼吸频率。年轻人表面上像炸毛的猫,实际上重心没完全前压,拳头也没真正握死。这说明他现在更想嚇退、质问,而不是立刻动手。
    “你手上那伤哪来的?”林恩忽然问。
    马特奥猛地看向他,像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换话题:“关你什么事?”
    “你敷得不对。”林恩目光扫过他手背那块隨便贴上的纱布,“再捂下去要发炎。”
    卡梅拉本来还在气头上,听见这句,下意识也去看马特奥的手:“你又受伤了?”
    “没事。”马特奥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本能。
    “把手给我看。”卡梅拉立刻往前。
    “我说了没事!”
    他这一躲,袖口被扯上去一点,露出手腕靠上的皮肤。客厅灯光下,那一小截皮肤表面像有极细的透明裂纹一闪而过,仿佛薄冰下有东西在缓慢生长。很快,又像只是错觉一样隱没下去。
    林恩眼神一沉。
    卡梅拉显然也看见了,脸色剎时变了:“马特奥……”
    马特奥立刻把袖子拉下去,像被当场扒掉最后一点遮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別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卡梅拉声音都在发抖,“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碰什么!”
    “我说了你不会懂!”
    “那你倒是先说啊!”
    “说什么?说我半夜会疼得像骨头里塞了玻璃?说我一用力手就会裂开?说那些登记中心的人一看到这种情况就恨不得把我关起来观察半年?”马特奥像终於被逼到某个边上,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全是压了太久的戾气和狼狈,“你是护士,卡梅拉,你当然只会想到送我去医院、做检查、配合记录。可我不是病人,我也不想被当成病歷编號!”
    卡梅拉被他这一串话砸得呼吸一滯,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没接上来。
    林恩却从这几句话里迅速捕捉到更关键的部分:“有人给过你抑制疼痛或稳定异变的东西?”
    马特奥猛地转向他,眼神像刀一样:“我没跟你说话。”
    “回答我。”林恩声音依旧很平,却带了点不容迴避的力量,“是针剂,药片,还是粉末?”
    “你他妈到底是谁?”马特奥终於炸了。他一步跨过地毯边缘,整个人衝著林恩过来,肩膀绷得像要撞人,“你凭什么在我家里审我?”
    卡梅拉惊得赶紧去拦:“马特奥!”
    林恩没退,只在马特奥逼近到一臂距离时微微侧了侧身,避免左臂正面受力。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憔悴、愤怒又明显强撑的脸,忽然开口:“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些被人当消耗品骗著往前走的人。”
    这句话像比任何挑衅都更精准,直接卡进马特奥最不想被点破的地方。他动作猛地一滯,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怒意顿时掺进了一丝被看穿后的惊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咬著牙说。
    “你知道。”林恩看著他,“你回家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你姐为什么找我,而是问我是不是警察。说明你最近接触的事,已经默认会把执法机构招来。你以为我是她男朋友,不是因为你在乎她谈不谈恋爱,而是因为你最先想到的,是她把別人带进了你本来还能控制的安全范围。你不高兴,不只是因为我翻了你房间,还因为你怕她知道得太多。”
    马特奥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卡梅拉站在旁边,怔怔看著两人,像连插话都忘了。
    “还有,”林恩继续道,“你回家没带换洗衣服,也没带能久住的东西,只提了一袋隨手买的杂物,说明你原本没打算待太久。你只是临时起意回来,可能是拿东西,也可能是確认这里还安不安全。但你没想到会撞见我们。”
    “闭嘴。”马特奥低声说。
    “你手上的伤不是街头斗殴留下的,边缘太整齐,像结晶外扩时自己划开的。你最近症状更重了,对吧?”
    “我让你闭嘴!”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马特奥手背的纱布下猛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咔裂”声,像极薄的玻璃被內部力量顶开。透明结晶沿著纱布边缘飞快蔓出,细而锋利,折著客厅吊灯的光,冷得像冰。卡梅拉倒吸一口气,脸色瞬间惨白:“马特奥!”
    马特奥自己也像被嚇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死死抓住手腕,额角立刻沁出冷汗。他呼吸急促,眼神凶狠里掺进明显的痛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下面一点点撕开。
    林恩没有去拔武器,也没有后退,只是声音更沉了一点:“看著我。別让它继续往上走。”
    “你他妈別命令我——”马特奥咬著牙,话没说完,身体却明显晃了一下。
    卡梅拉再也顾不上別的,衝过去扶住他另一侧肩膀:“马特奥,吸气,慢一点,慢一点!看著我,听见没有?你別跟它对著来,先坐下——”
    “別碰我!”马特奥本能地要甩开她,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像怕伤到她,只能狼狈地把自己往后扯。他整个人因为疼痛弓起背,肩胛绷得像要裂开,透明结晶在皮肤下若隱若现,沿著手腕和手背的血管线条蜿蜒,画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冷。
    林恩往前半步,目光落在那层结晶上,心里迅速做著判断。
    不是完全稳定型异变,更像被外部诱导后失衡加重的结晶化。扩散速度快,但还没彻底蔓到前臂。马特奥的意识仍清醒,说明至少还没到全面失控。
    “家里有冰吗?”林恩问。
    卡梅拉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有,厨房冰箱!”
    “拿毛巾包著,別直接贴皮肤。”林恩说。
    卡梅拉转身就跑进厨房。马特奥撑著茶几边缘,脸色难看得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却还死瞪著林恩:“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见过。”林恩说。
    “见过什么?像我这样的怪物?”
    这话说出来,客厅里仿佛被谁按下了短暂停顿。连厨房里卡梅拉翻找冰格的声音都显得很远。
    林恩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也没有用那种最空洞的安抚。几秒后,他只是说:“我见过很多人以为自己没救了,最后发现不是。”
    马特奥像想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难看弧度:“你少来这套。”
    “信不信隨你。”林恩看著他一点点攥紧又鬆开的手指,“但你现在还有力气冲我发火,说明事情没到最糟。”
    卡梅拉这时已经拿著包了毛巾的冰袋冲回来,小心翼翼靠近:“马特奥,我放这儿,好吗?我不压你伤口,我只是放旁边……”
    马特奥喘得厉害,没再躲,只是偏开了脸。卡梅拉慢慢把冰袋贴在他手腕外侧附近,避开最明显的结晶处。冷意一压上去,那层疯狂外探的透明裂片果然收敛了一点。马特奥牙关紧咬,额头抵著自己手背,浑身都在发抖。
    “多久一次?”林恩问。
    马特奥没理。
    “多久发作一次?”林恩又问。
    “……不固定。”这次回答的却是卡梅拉。她蹲在弟弟身边,眼睛红著,声音儘量稳,“最开始半个月一次,后来一周一次,这两周明显更频繁。”
    林恩看了看马特奥:“那给你东西的人有没有说,为什么会越来越频繁?”
    马特奥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警惕:“我没说有人给我东西。”
    “你不用说,结论就摆在这儿。”林恩扫过他手臂,“自然觉醒型异变不会这么像被某种东西硬往一个方向催著走。你现在这样,更像是被人用外部介质暂时压住过症状,然后副作用开始反咬回来。”
    卡梅拉脸上的血色几乎一下褪光:“副作用?”
    马特奥嘴唇抿得死紧,没否认。
    卡梅拉像被这个沉默当头砸了一下,声音都变了:“你真的用了什么?”
    “只是……只是让它別那么疼的东西。”马特奥终於挤出一句,像每个字都卡在牙缝里,“一开始真的有用。”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配方。”马特奥闭了闭眼,呼吸发颤,“液体,淡紫色。像针剂,有时候也会给我那种能溶在水里的碎晶片,说只要少量就行。”
    林恩心底那点最坏的猜测,终於彻底实了。
    卡梅拉几乎是蹲不稳了,手还按著冰袋,声音却发飘:“你疯了吗?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往身体里打?”
    “那不然呢!”马特奥突然又暴起来,眼里混著怒和狼狈,“你没经歷过那种骨头里一直在长刀子的感觉!白天还好,晚上根本睡不了。我试过硬扛,试过喝酒,试过把手绑起来,什么用都没有!他们说他们能让我撑过最开始那段,我就信了。至少用了以后,我能正常去上班,能走路,能说话,能不像个废物一样瘫在你面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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