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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7章 西山王,美兰
    这年头,万元户的快乐也很简单。
    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赵军唤李彤云道:“小云。”
    “哎,军哥。”李彤云嘴上回应著赵军,注意力却全在那件的確良衬衫上。
    此时的她,正拿著新衣服在身前比量著。
    “拿帐本。”赵军对李彤云道:“给今天的帐记上。”
    作为赵家商会首席会计,李彤云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她將衬衫交给林雪,然后起身去东小屋,抱出了一个不大的松木箱子。
    李彤云將松木箱子放下,然后从王美兰手中接过一把钥匙,去开松木箱子上掛著的小锁头。
    “这一天吶。”赵有財见状,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有啥帐啊?这傢伙还锁上了。”
    王美兰愤愤地瞪了赵有財一眼,而李彤云一脸郑重地拆开红布包,拿出那厚厚的帐本。
    之前赵军进城买的笔记本,整整三本用锥子打孔,使棉线穿在了一起。里面主要记录的,是赵家商会在汽运生意上的收入和支出。
    这生意可比皮毛生意复杂多了,山上好几百人的工钱、饭钱,火车司机来回的工钱和补助————
    有很多零碎的事,要不是有李彤云这个专业会计,赵家这些人还真整不明白。
    “今天买俩院,一个是收购站的院,花两万三。”赵军道:“还有一个院在火车站旁边,花了一万一千八。”
    赵军说完,李彤云熟练地拨弄著算盘,然后报出数字道:“我军哥买这俩院儿,一共花三万四千八。”
    “还有瓜钱花十九。”这话是李宝玉说的,买的那一百多斤瓜是几家人一起吃,一会儿各回各家的时候,还都往家拿呢。所以虽然钱不多,但也不让赵军自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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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买衣服的钱,当时结帐就是自己结自己的。
    “还有两张坐————”赵军话说一半停顿住了,他扫了一旁的赵金辉一眼,然后改口道:“两张土豹子皮,公的花八千五,母的七千。”
    赵军话音刚落,赵威鹏就发出了质疑:“咋这么便宜呢?”
    他去年跟郑学坤买这个,被骗好几万呢。
    “咳。”赵军轻咳一声没接话,而记帐李彤云抬头问赵军说:“军哥,你们今天卖棒槌卖多少钱吶?用给你们记你们赵家帮那帐上不得?”
    “不用,小云。”赵军笑著一摆手,道:“三千来块钱,明天我们就给它分了。”
    赵军这话,大多数人都没意见。唯有赵有財诧异地看著赵军,问道:“你们还有单独的帐啊?”
    “啊。”赵军点头,道:“我们哥几个跟我老舅、三大爷,这一个多月没少放棒槌,完了就让小云给我开了本帐。”
    赵有財闻言,心里有些不是心思。但此时除了李大勇,没人在意他的感受,大伙聊著开参王大会的事。
    听说三天后收房,王美兰还要亲自下山主持大局。
    对此,赵军並不拦著。那房子腾出来以后,那屋里得收拾,正好让王美兰带人过去收拾屋子。
    一帮人聊天,时间过得很快,眼瞅快九点半了,股东们以家庭为单位各回各家。
    王美兰回屋悟被,赵有財兑水给两个小丫头洗脚。
    刚把脚放在盆子里,赵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王美兰说:“妈,我江奶她们领那小丫头是谁呀?她咋穿我衣服呢?”
    “那是——咋说呢?”王美兰想了想,最后还是简单地说:“二闺女,她吧,比你小一辈,得管你叫姑吶。”
    “啊————”赵虹闻言,似乎明白一些,道:“她跟铃鐺一辈儿唄?”
    “对。”王美兰点了下头,又听赵虹追问:“那她咋穿我衣服呢?”
    “她呀,那孩子挺可怜。”这话是赵有財说的,他一边往赵虹的小脚丫上撩水,一边道:“她还挺困难的,没有衣服穿。你衣服那么多,完了你妈就拿一件给她换上了。”
    “那她为啥那么困难吶?”赵虹童言无忌,不懂就问。
    “她————她没有妈。”赵有財瞥了炕上焐被的王美兰一眼,然后继续对赵虹说:“她太爷、太奶都挺不是人的,她爷、她爸也不是东西,就不给她饭吃,给她撵出来了。”
    赵有財这么说,赵虹还是能听懂的,此时赵虹小脸皱在一起,又问赵有財道:“爸,她咋这么可怜呢?”
    “嘖。”听赵虹这么说,赵有財吧嗒下嘴,看向王美兰道:“今天我瞅那孩子,我都不是心思。”
    “唉!”王美兰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她们老王家人干这不是人的事,王美兰气愤之余也觉面上无光。
    “她家人太坏了。”赵虹发表著自己的意见,紧接著转头看向王美兰,道:“妈,明天你组织人打她家人去!”
    王美兰听得一愣,然后冲赵虹吼道:“我想打你!”
    赵虹吐下舌头不吱声了,王美兰掐著扫炕笤帚,指著赵虹后脑勺,道:“你在外头打同学啥的,你看我不扒你皮!”
    “行啦,行啦!”赵有財见自己二姑娘还害怕了,紧忙充当老好人,对王美兰道:“大晚上,呜嗷喊叫干什么玩意?”
    此时西大屋里,赵军和马玲也在討论王丫。
    怀孕以后,马玲愈发的心软,她说著说著眼圈还红了:“妈给那孩子洗完澡,出来时候跟我说,那孩子后背不是让他们使啥玩意抽的,一道子一道子的,也太可怜了。”
    赵军听著也来气,但眼前这种情况,他只能赶紧哄媳妇。王丫的事也不敢提了,赵军转移话题道:“媳妇儿,明天早晨我得上山去一趟,完了走之前,我给你送妈那边儿去。”
    赵军这么说话,那他口中的“妈”就是王翠花。
    “嗯。”听赵军如此说,马玲注意力成功被转移,道:“把你给爸妈他们买的衣服拿过去。”
    “还有钱。”赵军补充道:“今天棒槌卖三千七,完了咱小弟那份儿,明天早晨我先给你点出来,你拿过去给妈。”
    马玲轻声应下,她也认为她小弟那样儿的,手里就不应该有钱。
    第二天早晨,赵军、马玲照常起来,赵军去后院和赵有財、李宝玉一起餵狗。
    刚把狗食分完,赵军、李宝玉到前院刷水梢的时候,邢三带著刘锦荣来了。
    邢三一天三顿都在赵家吃,他家连调料都没有,也只能把刘锦荣带过来了。
    邢三过来跟赵军、李宝玉说了两句话后,就去后院找赵有財了。
    这时赵军看著顶著两个大黑眼圈的刘锦荣,问道:“咋地,刘哥?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是不以前没睡过火炕啊?”李宝玉也跟著问:“冷不丁睡炕咯挺哈?”
    刘锦荣看著面前二人,摇了摇头,然后视线飘向离去的邢三。
    赵军顺著刘锦荣的视线,转头看了眼邢三,然后转回头就问刘锦荣道:“咋地啦?”
    刘锦荣看著邢三身形消失在转角处,才小声对赵军说:“阿爷睡觉往枕头底下放刀。”
    赵军闻言,和李宝玉对视一眼,然后和刘锦荣说:“刘哥,三大爷吧,他以前自己在山里住,他习惯给刀放旁边防身。”
    听赵军如此说,刘锦荣面色稍霽,道:“不是防我就好了,我不是坏人。”
    “不是防你。”赵军又强调了一遍,可按赵军对邢三的了解,邢三就是在防刘锦荣。
    自从赵军和马玲结婚,他家就没住过外人。邢三將刘锦荣领走,是为了给赵军解决麻烦,但老山狗子又不轻信別人,便防备著刘锦荣。
    可赵军的解释很不错,刘锦荣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想起赵军刚才的话,刘锦荣道:“阿爷在山里住,他是在山里有房子?”
    “他有个窝棚。”赵军如此说,刘锦荣道:“我能去他山里那房子住吗?”
    “你————”赵军上下打量刘锦荣一眼,道:“你还是拉倒吧,刘哥,不是我说话难听。前天你从我家走,你都没进了大山,你净搁外边溜达了。这你要进大山,你都出不来,走麻达山你就完了。”
    “我————”刘锦荣那颗探险的心未死,或许这人是被逼到份上了,生意没了,媳妇也跑了,不拼命怎么办啊?
    赵军看出了刘锦荣的不死心,当即对他说道:“刘哥,正好我一会儿要进山。你要不就跟我去溜达一圈,溜达完你再决定,你要非要在山里,那我就给你留下。你要是感觉不行呢,我就给你带回来。”
    赵军的提议,刘锦荣感觉可行,而就在这时,去豆腐坊换大豆腐、干豆腐的马玲和刘梅回来了。
    在跟刘锦荣点头致意后,刘梅对赵军和李宝玉道:“刚才我看著如海了。”
    “嗯?”赵军、李宝玉齐齐一怔,在这屯子看到李如海不很正常吗?
    可紧接著,刘梅却道:“我看他拎个三角兜,著急忙慌往南边去,眼瞅要出屯子了。”
    “嗯呢。”马玲附和道:“我俩喊他,他都没听著。”
    “没事儿,不用管他。”李宝玉不以为意,笑道:“谁丟了,他都丟不了。
    “”
    李宝玉这话,马玲、刘梅倒是信。
    早晨赵家吃的是燉大豆腐、炒干豆腐、蘸酱菜和拌蒸茄子。
    刘锦荣享用了一顿地道的东北美食后,跟赵军几人在外屋地等赵家帮人过来。
    这时,王美兰到西小屋,將电话要到了长岭村。
    “哎,我是西山王美兰吶。”王美兰打电话不说“餵”,接通就“哎”一声。
    “我找你们村主任。”王美兰继续说道:“他在家呢?那你招唤他去呀!你告诉他,我等著他。”
    “这电话让我大娘打的。”李宝玉凑到赵军耳边,小声嘀咕:“太有派头子了!”
    不光李宝玉这么认为,那边接电话的也这么认为。
    长岭村村部,打更的匆匆撂下电话,著急忙慌地就往村主任家跑。
    长岭村的村主任姓陈,叫陈永红。此时陈永红在家刚吃完饭,刚撂下筷子,打更的就闯进来了。
    “大队长,有大领导找你。”打更的进来就这么一句,而他称陈永红为大队长,是因为在以前生產队时,陈永红就是他们的大队长。
    “啥?”一听有大领导找自己,陈永红一个激灵就从炕上躥下来了。
    “谁找我?哪个大领导?”陈永红问,打更的道:“那个————她说她是西山王。”
    “什么玩意儿?”陈永红被打更人的话嚇了一大跳。
    见陈永红这个反应,打更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当即含糊其辞地道:“是西山王————还是山西王来著?我记不住了。”
    这话,听得陈永红更懵了。他倒是听说过有在偏远山沟的山沟沟里建国的,但没听说有人敢在东北林区称王称霸的呀。
    “老於,你是听岔劈了吧?”陈永红问那打更的,打更的咔吧咔吧眼睛,道:“我可能是听岔劈了,但那人说话挺硬啊,我感觉她说话,比上次来那乡长都硬实。”
    “他都说啥了?”陈永红再问,打更的道:“她说让你快点去接电话,她搁那头儿等著你。”
    “他真这么说的?”陈永红还真被这话嚇了一跳,而他问出这句话后,见打更的连连点头,陈永红紧忙就往外走。
    说话能这么硬气,那不就是大领导吗?
    出了家门,陈永红快步就往村部跑。
    陈永红到村部接起电话,都来不及平稳呼吸,就对著话筒道:“喂,你好,我是长岭村村主任陈永红,你是哪位呀?”
    “你是长岭陈主任吶。”在电话这头等候多时的王美兰道:“我是西山王美兰。”
    “西山王————美兰,啊!”陈永红一怔,隨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了。
    王美兰第一次去乡里开会,就是坐吉普车去的。
    本来女干部就少,王美兰还弄出这么大阵仗,榆树乡各个村屯的干部能不打听这位是谁吗?
    等打听清楚了王美兰的背景,这些人也都没啥意见了。
    永安林场周书记的亲家母,威震岭上伏虎將、小赵炮的亲娘。
    据说家里嘎嘎有钱,万元户都不止。
    在这正常人家过年才能杀头猪的年代,她男人每个月都得杀头牛吃。
    这多嚇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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