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渐起的雨声,沙沙地打在芭蕉叶上。
王鎔摶袖,阴阳怪气道:“你们不是定下出兵么?还找某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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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道子不理少主的小脾气,道:“张文礼投来的燕军和少主的卫队也要参战。”
这些卫队,对王家是有忠诚的。大军出动,军府空虚,保不齐少帅就利用这些人马夺取了大权。所以必须说服少主,让他出面。
王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內外军皆由尔辈掌握,这还不够?”
上官道子直接开骂:“王氏子尚多,你无能无德,我们废了你,病卒了你,復立一帅又待怎样?这个成德节度使,你还当不当?”
王鎔焉头巴脑。虽然自衬他们不敢杀自己,但这事,不敢赌:“是去做什么?“
李靄道:“接应李嗣源。”
王鎔面露疑惑。
李靄將太原內乱娓娓道来:“接到康义诚使者,言已起义,请求接应。王师被阻潞州,我们离得最近,若能在太原府接应到,与之合流坚守到王师赶来,便是大功一件。也许河东就这样平了,我们也能少损伤些健儿。”
王鎔心一颤。
这个庞然大物就这么散架了?
废物!
李克用这个狗东西,偏偏死在这个关头!
王鎔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的使?”
“动手当天。”
王鎔算了算时间:“快三天了。他们能坚持到我们赶到么?”
“起义军有上万人。今天动身,应该能。如果不能,回来就是。”
“可后院军只有五千人,去了怕也不济事。”王鎔忧心道。
“军府遣李忆、卫寧领兵一万同行。”李靄唱白脸:“东边要防义武军,幽州,南边要攻打邢州,镇內要留兵镇守,若非兵不够用,也不会找上少帅。”
“卫队训练日短——————”王鎔还是不愿。
李宏规察言观色:“事成后,某派人到江南搜罗仙经,再修两座道观。”
王鎔无可奈何,只能答应:“行。”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若符习、乌震他们能借这个机会壮大声势,获取功名,自己就有了翻身可能一但这么干,唉!
王鎔打量几人脸色,忍不住囁嚅道:“要不再考虑一下?河东没了,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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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我们都是蠢才,跟你过不去!”上官道子神情焦急,狂躁道:“幽州匹夫,魏博庸狗,一帮乌合。不苟一天是一天以待转机,就要和这帮傻鸟一起被弄。”
王鎔默然。
“还有。”上官道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这些日子,你住回镇州,不许私下接见任何使者,大臣。”
李靄拱手:“亲贤明,远小人,武俊田悦他们就兴盛了。亲小人,远贤明,韩乐史朱被灭族。张文礼还有王若衲这些图谋参政的方士,请远离。”
李宏规补充:“不少將领不满政策,图谋篡权联邻起事。如今时局该君臣同舟共济,少主可別想著造反。
王鎔静静坐在那里听著。
说完,四人交换眼神,行礼告退:“少主只管修仙,外事听仆等处置。”
按剑往外走,扬手发令:“兵分三路,伐晋!”
王鎔一动不动。
爱妾虞氏、曲氏悄悄上来给他拭汗,被他一把推开,怒气勃发地走来走去。
虽然他从小就被教育教训,应该也习惯了,可也许是因为年龄渐长,品尝过权力滋味,自尊心上涨,这次真是越想越气!
“操!”
“操操!”
真得想办法干掉这帮人了!
靠张文礼,符习他们肯定办不到。
能不能请朝廷谋划?
王鎔咬著牙坐了回来,抓过笔桿。
————臣以李宏规、李蔼辈,持权用事,树立亲旧,分董要职“1
边写,嘴里边念念有词。
在旁磨墨的曲氏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娇躯一晃,嚇软在蒲团上:“王郎——
————王郎!別写了!”
曲氏按住他的手。
虞氏见了,也来抢纸张:“这若被捕获,我们一家都要死,军府也完了!”
“滚开!”王鎔左右一脚一个。
曲氏又爬过来,哭道:“他们受命辅政,十余年来尽心竭力,王郎有心愿也尽力满足,对王家是有报效之心的。做不出杀帅勾当。况且他们平时挺恭谨,偶尔发作跋扈,就受了,又不会少块肉,何苦行险?”
虞氏抱著他的手,也道:“梁公儒抱病日久,上官老贼也老了。君以年少,等他们死吧!”
“想想你的孩子。”曲氏呜咽,指著自己腹部。
“等————”王鎔冷静了几分。
“对,等!”虞氏不断抚背安抚:“忍耐!”
曲氏擦了擦眼泪,哽咽劝慰:“什么都能变,唯独权力財富不能变。军人掌权,割据自雄乃我根本利益。此次本该援晋。李宏规说有许多將领不满他们的决定,这就是表现。未曾发难,肯定是被嚇住了。必欲除尽藩镇而后快,圣人之心,路人皆知。且等著吧,俟恐惧稍缓,削藩削到自己头上,自会有人找这帮贼人麻烦。”
“呵呵。”王鎔耸耸肩,左搂右抱过两位美人,环顾笑道:“我应当做李圣人,享受,等待!”
哗啦啦。
未完的奏书被王鎔撕了个粉碎。
“杀!”
“城门破了!”
“不要抵抗,投了朝廷,什么都有!”
太原府,少山。
鸡飞狗跳,叛军蜂拥而入,占据了山麓军城。
太原骚乱持续了三天。康义诚辈救出李嗣源一於人后,引军围攻兴德门平阳门,一度攻占大明宫,射倒李存勖。然则哥哥倒下弟弟上。弟弟累倒换哥哥。康君立薛志勤李审建一帮老臣也奋勇拼杀。局势渐渐被兄弟俩稳住。眼见內城占不住,李嗣源一方隨即出逃。
李氏兄弟收拾完残局,次日拂晓立即亲自领兵追杀。抓到叛变者一律杀死,將吏也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致死。
叛军甚眾。
除了万余兵马及其家属,还有民眾。
比如臬捩鸡之妻,何氏。臬捩鸡跟隨李克用进犯关中时阵亡。因为两家交情不错,此次乱发,何氏带著石敬塘石敬儒两个儿子,跟李嗣源跑了。
类似的,还有安氏、刘知远母子。
其夫刘典在与朝廷的交战中,被李瓚杀死在嵐州。
吴氏、张彦超母子。其夫张从善死於同州。
还有一些李克用收附的人员。
前諫议大夫张之子张文宝。
前朱温谋士封舜卿之子封子翘。
前舒州刺史豆卢瓚之子豆卢革。
前汴军衙將刘玘。
孟家。
幽州儒生赵凤。
等等。
拖家带口的,根本跑不过,也跑不远。
且战且走,仓皇下,叛军拿下了少山这座驻军千余的低矮军城权做避难。
咔咔的甲叶甩动,李嗣源披著头髮,登上山腰的庙中高塔,观察远方:“成德怎么说?”
康义诚摇头:“还没消息。”
李嗣源急得抽鞭就打:“你到底把信报出去没有?”
“动手当日俺就派了五路使者,分告王鎔与圣主!”
李嗣源走团团转。
如此布置,肯定是有使者到的。
就看他们来不来救。
圣人一定会。但他被阻潞州,没这么快。成德倒是赶得上,但来不来,不好说。
这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离起事、发使日过去五天了。再过两天,整整七天时间,以镇州与太原府的接壤之近,如果还接不到赵使,则说明指望不到。
“依託此处,坚守!”李嗣源很快下了决断,吩咐道:“集合此处驻军,拥李氏者为用,不从者,都拉下去杀了!整顿防具,备战!”
“诺!”
但都没什么信心。
数万追兵就在身边,依託少山和这个老破小的无名军城,能坚守多久?
傍晚,李落落大军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