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假如朱元璋真的有这类心思,那么马寻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十分的契合。
而就算朱元璋没有这些想法也没关係,好好的培养朱雄英,让他对於一些事情有所认知,那么这也就值得了。
毕竟在封建王朝,影响一个国家走向的,还是要看皇帝。
更准確的来说,还是要看掌握实权的那个人。
马寻自认为还算有点分量,不管是皇帝、皇太子或者是皇长孙,他在这些人面前都算是有些薄面,他的一些意见也会被重视。
別忘了还有一个人也可以影响朱家的三代人,尤其是在朱雄英那里,说是“舅甥』,实则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平心而论,朱雄英和他的两个弟弟朱允效、朱允通相处的时间,远没有和马祖佑在一起的时间长。马祖佑回家了,“爹,表哥今天又挨骂了。”
马祖佑的表哥很多,但是这一次指的就是刘舄,这也算是“专属称呼』。
马寻好奇问道,“怎么又挨骂了?”
“要会试啊。”马祖佑立刻说道,“表哥又不下场,他连乡试都没过。”
自从洪武四年的第一次会试以来,按照规矩是三年一次会试,暂时还没有因为特別重大的喜事加开恩科的例子。
其实新粮种出现的时候有人提议加开恩科,但是朱元璋不乐意,马寻也不乐意。
主要原因就是会试的水平不算高,现在只是勉强支撑著呢,哪能再加开恩科、选一批水平一般的进士呢。
朝廷確实是缺官员,但是这不代表隨隨便便就能当官。
马寻一想更奇怪,“你表哥不下场很正常啊,他是伴读、诚意伯的长孙,这可是功臣之后。”刘舄这样的身份確实不用下场考取功名,哪怕他出身书香门第。
这不只是刘斋才有的待遇,很多京官子弟也不需要下场考试,国子学就有一批学生是京官子弟。马寻忽然想起来大事,“根儿先前去砸门,是不是因为这些?”
马祖佑立刻说道,“就是啊!他们说外公不是好人,不帮浙东人说话,表哥也不帮圣人子弟说话。”刘伯温不只是现在处境尷尬,以前的处境也非常尷尬。
当初所谓的浙东文官集团实际上官职、爵位最高的就是刘伯温了,他就被很多人认为是浙东文官集团的领袖。
反倒是宋濂这样的大儒看似是最清贵,得罪人的事情不太做,可是风头也没少出。
“你外公是有些为难,当初没和那些人一道。”马寻指了指椅子,“驴儿,那些事情你知道多少?”马祖佑坐上椅子,习惯性的向后一靠,“我不知道啊,我就听姑母说过一点,娘又不说这些。”刘姝寧一向不会在孩子们面前提起朝堂內外的一些事情。
一方面自认为不太了解朝堂政事,免得误导了孩子们。
另一方面就是她很清楚,现在的身份就足够了,到哪里都有面子、地位。
真要是在孩子们面前频繁的提起政事,或者是给孩子们灌输一些理念,最先不高兴的肯定就是马秀英和马寻了。
有些事情只能是这对姐弟来教,皇帝和太子稍微教一点也可以,其他人就不行。
孩子大了,可以勉强说些正事,“当年你姑父打天下的时候,文官最出风头的就是浙东四先生。”马祖佑很不理解,“可是韩国公才是文官第一,那个大姐夫不知道多得意呢!”
“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马寻更加耐心了,“韩国公是淮西人,这事你知道吧?”马祖佑用力点头,“韩国公和常伯伯是老乡,但是他俩不走动。”
乡党、乡党,在如今这年代老乡这个关係就是天然的同盟。
李善长的手段高明著呢,和军中不少人关係很好,可是偏偏和常遇春这个同乡几乎没有任何往来。“咱们是淮西人家,也是外戚,和那些勛贵还是有点区別。”马寻仔细对马祖佑说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对吧?”
都十二的孩子了,哪有不懂事的,最多是理解的不够透彻。
马祖佑认真说道,“外公是文官,江南文官、浙东文官,还有就是理学的那批人。”
马寻无比欣慰,“你娘、你隔壁的大嫂,她们都是这般人家出身。”
马祖佑小声说道,“爹,你不可以这么说娘和大嫂。都已经嫁到咱们家了,那就是咱们家的人!”“我是这么说。”马寻立马道歉,“你外公也好,你表哥也好,他们的出身决定著许多人推著他们往前走,想要让他们出头。”
马祖佑隱隱明白了一些,“就像许多事情,姑母非要你出头对不对?就像好多事情我不乐意,但是姑母和大哥就非说是我做的。”
虽然也算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不过马祖佑自小也算是背了不少锅。
在有些事情上他只是做了一分,但是马秀英和朱標描绘出来的就是十分。
看到马寻点头,马祖佑更来劲了,“表哥不愿意得罪大哥,又不好反驳那些夫子,他是读书人。两边都不得罪,两边的人都不喜欢他。”
虽然说法粗暴了点,但是基本上属於事实了。
其实当年的刘伯温也差不多,眼看势头不对就让马寻给他看病,急流勇退是好的,可是浙东的那批人就看刘伯温不爽了。
“现在浙东没个牵头的人,自然著急。”马寻耐心对马祖佑说道,“你知道这些就好,再遇到这些事情替你表哥出头。”
马祖佑信心满满,“到时候喊三哥和根儿去动手!爹,姑母说我不能当紈絝,不能有坏名声。”马寻哭笑不得起来,“名声是自己挣来的,怎么能这么做?”
马祖佑似乎有点苦恼,也显得理直气壮,“根儿不用担心有人说,三哥更不用担心有人说。雄英身边不能全都是紈絝,也得有我这样的好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不得不说马秀英的教育方式还真的符合“帝王心术』。
朱雄英的“班子』有华荣、常家三兄弟这样的打手或者紈絝,这些是负责不讲理、直接动手的。还有看起来稍微有点理智、贤明的马祖佑,至於这孩子是不是蔫坏,那就不太重要。
明面上驴儿是贤良的德行就足够了,这也符合马秀英的小心思。
马家就是有著优良的家风,常家或者华家出些紈絝什么的,大家也都能理解。
“爹,表哥现在很苦恼的。”马祖佑都在替刘舄发愁,“他学的许多道理,和朝堂上不太一样,和治理天下又不一样。”
马寻好奇问道,“哪些不太一样?”
“周礼啊,表哥以前读周礼,他还说井田制这些,可是都不大好用。”马祖佑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哥专门和我们说了道理,就是说给表哥听的,我们都听不懂。”
刘庶这小子也算是沾光了,作为太子伴读,尤其是一眾伴读中几乎唯一一个读书好的,朱標对刘舄比较重视。
让这小子明白书本上的一些知识可以听可以信,但是也应该结合实际情况。
直接照搬照抄,不要说打造一个太平盛世了,很有可能闹的民不聊生。
“你大哥做的很对,书本上的好些东西不適合用在现在。”马寻笑著对儿子说道,“回头让你娘再仔细和你说说井田制、周礼,你稍微听一听。”
马祖佑神秘兮兮的说道,“爹,那你说的圣心独断这些,是不是还有其他的?”
这就尷尬了,马寻自然明白皇权高度集中的一些危害性,这太考验皇帝的能力和德行。
但是现阶段说其他的一些事情,显然也不太合適。
马寻转头岔开话题,“儿子,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大海?”
马祖佑言之凿凿,“海外有仙山,有蓬莱和瀛洲。海外还有金山银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好东西。“仙山是没有的,这一点我敢打包票。”马寻赶紧打消儿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有些好东西,这倒是事实。咱们也不能只看著陆地,也得看著大海。”
回头我琢磨一下大明版的《海权论》,这东西还是有不小的价值,也可以影响很多人的观念。毕竟马寻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可以影响一大批达官显贵。
而且近些年从海外得到的诸多好处,也证明了他的诸多观点是非常有见地、非常正確的。
“爹,外头也有厉害的人,不可以小看天下人。”马祖佑一本正经,“爹,西边就有厉害的人,当年也是打了安西都护府。”
马寻更加觉得欣慰,明朝现在很强势,可以因此而自豪。
但是绝对不能因此骄傲自满,决不能骄傲轻敌,要不然的话迟早会出现一些坏事。
“爹,外头有厉害的人、厉害的学问,咱们就学!”马祖佑很认真,“蛮夷也有蛮夷的可取之处,道理我都懂得,我也是这么和雄英说的!”
听到儿子的话,马寻更加骄傲了。
就应该如此,这也算是“师夷长技以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