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夤夜时分,万籁俱寂。
内天地中,五气腾腾,龙吟交彻。
桌上沉寂已久的魔剑再次震动起来,同时发出耀眼红光。
一息后,魔剑陡然腾空,随即速度迅疾地击碎窗户破空而去。
洪尘睁开眼来,眉头轻蹙。
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和破碎的窗子,他双手缓缓结印,稳住内天地后,元神自天灵飘出,继而化虹而去。
点点繁星装饰的夜空浸润着皎洁的月色,红光萦绕的魔剑好似一颗流星划破天穹。
忽地。
前方空间荡开如水波般的纹路,月白色身影蓦然浮现。
魔剑颤动发出轻吟,速度不减反增地朝洪尘刺杀过去。
临近之际,缠绕在魔剑上的红光迅速向后抽离的同时显化为人。
一身破烂红衣掩不住高贵的气质,鲜艳如血的红发迎风飞扬,赤红双眸射出凌厉目光。
她手执魔剑,姣好的面容似笑非笑,招式十分狠辣地直取洪尘咽喉。
噗呲!
剑尖刺破皮肤深入血肉,迸出的鲜血洒在她的脸上,滚烫的气息令她嘴角再度上扬。
收剑后,她冷冷地瞥了眼坠落的尸身,接着认准方向,再度启程。
之后,一个又一个拦截在前方的身影不断被她斩杀。
可她的血脉感应却一直没有接近目标。
终于,她发现了不对,在空中停下后握紧魔剑,皱着眉头四处观望。
“滚出来!”
一声呵斥稍显凌厉,更多的还是让人听出了娇气。
“姑娘这么说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听到声音的瞬间,龙葵猛然回头,同时挥剑便斩。
然而这一次,剑锋突然中道受阻。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剑刃,继续向前的剑风吹起了对方鬓边的发丝。
黑发盈盈飘动之间,露出一双灿若桃的眼眸。
红葵蓦然一怔。
洪尘放开手指,轻轻推开魔剑。
旋即,他笑着说明来意:“我知道你要去找景天,我也并非是要拦你,而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红葵脑袋一偏,道:“何事?”
洪尘伸出右手,露出红线:“带上一根红线。”
“这是什么?”红葵不解。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姻缘红线。”
“荒谬!”
红葵顿时轻斥一声,道:“龙葵与景天乃是兄妹!”
洪尘剑眉扬起:“我没说不是,你急什么?”
红葵眉间沟壑更深。
她抬眼怒目而视,然而四目相对之际,她的怒火又突然间冰消瓦解,原本冰凉的灵体也好似瞬间有了温度。
红葵无从理解,本能地避开目光,侧脸之际,莹白肌肤上的嫣红之色异常显眼。
洪尘看得真切,稍稍一想,不由失笑。
说到狐族,似乎总也避不开“魅惑”二字。
人间广为流传的多是狐女如何如何魅惑众生,使人意乱神迷,甚至抛妻弃子。
因同出一源,狐族中的男性自然也不会差。魅惑,本身也是幻术的一部分。
而九尾天狐,更是将幻术融入血脉,随之成为本能。
洪尘以肉身出现时,尚可完全收敛,而今元神夜游,纵然没有主动,可那天生的气息仍能对他人造成影响。
“红线不会伤人,只有在你碰到自己的姻缘所属之人的时候才会有所感应,继而发光。将它带在身上,也算是给你一个提示。”
红葵不敢看他,便干脆偏着头说:“我不想要这個提示。”
“是你不要,还是她不要?”
“伱!”红葵迅速扫了他一眼,脸蛋又红一分,嘴上却狠狠地道:“你果然知道!我警告你,不许胡说八道,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明白。不过我倒是觉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诞生,究其根本,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红葵闻言,眼中厉意稍稍褪减,犟嘴道:“她是个傻子笨蛋,我跟她才不一样!”
“好好好。那你带还是不带?”
“我……”
忍了忍,她问:“我不带,你会放我过去吗?”
“不会。”
红葵忍不住剜了他一眼:“那你还问?”
洪尘笑吟吟说:“这样会显得我比较有礼貌。”
“哼。来吧!”红葵伸出雪白的手臂。
洪尘抽出一根红线缠在她腕上,跟着又取出一件蓝色长裙。
红葵一见,秀眉微挑。
“送你……不,应该说是物归原主。”
目光在长裙上逗留片刻,红葵缓缓抬头,正视洪尘。
肉眼可见的,她浑身锋锐之气收敛,柔意上涌的同时,双瞳中逐渐泛起些许沉溺。
“我刚才想错了,你不是个恶人。还是让她跟你说吧。”话落之际,她浑身上下红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盈盈如水的蔚蓝之色。
龙葵现身后,眼中迷惘迅速消退,接着她一眼便看到蓝色长裙。
“广袖流仙裙!”
惊喜地呼唤一声后,她快步上前将裙子拿在手中,笑容欢喜地看来看去。
好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洪尘,旋即像是受到了惊吓,脸色惊慌地连连退步。
“你……你是何人?”
洪尘耸了耸肩:“给你送衣服的人。”
龙葵眨了眨眼,看了看手中长裙,躬身道:“谢谢你!”
“不客气。景天是我的弟子,你是他妹妹,你我也算有些关系。”
听他这么说,龙葵开心不已,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是哥哥的师父,那便也是龙葵的师父,谢谢师父将广袖流仙裙送还于我,我……我……师父,你……你生得真好看……”
说着说着,龙葵忽然神态一转,含羞带怯的同时又有着纯真的直白。
洪尘见状不由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挥手道:“我走了,你自己去吧,回头再见。”
不等话音落下,他便径直离去。
龙葵站在原地愣了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待到换上广袖流仙裙后,她又看了一眼洪尘方才所在的位置,而后才带着魔剑飞身朝景天追去。
龙葵现身的插曲并未干扰到道剑的炼制。
又三天后,正午时分。
毫无预兆间,整个渝州城内所有兵器突然震颤不止,尤以剑器为最。
不多时,那些无论有主还是无主的宝剑纷纷自行跳出剑鞘,悬在空中颤鸣不已。
铮铮剑吟响彻不止,彼此交织着组成了一曲庆贺乐章。
(本章完)